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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保路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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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舉人早就抓過一張,看罷,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慢慢平息激烈的心跳。此時他心裏頗爲複雜,無法說清。說贊同吧,確有自治獨立意味,朝廷豈肯善罷干休?何況,正值風雨飄搖之際。說反對吧,國家主權讓奸臣賣盡,國人能容?亡國奴誰當?不如此,保路廢約只是空談,確也不無道理。說高興吧,他實在不無擔心;說不悅吧,讓朝廷內閣那些賣國奸佞們看一看川人民意,未嘗不可!

會議開罷,他帶了一張“商榷書”回旅館。哪知旅館裏也有一張,一學生送來的。

老闆伯伯笑問:“舉人,咋個想的?伯伯討教了。”

朱舉人壓住激動,想了想,說:“伯伯也許知道我之信奉。對當今大清朝廷,作爲臣民,我等只有俯首聽命,爲國爲民盡忠效力。然而,對於奸臣賊子,我等之反對將不遺餘力。不能把一個四億五千萬人之泱泱大國,叫幾個奸賊攪得亂其八糟。所以,對今日之商榷書,侄兒以爲,可以拿出來與之商榷,亦可交上去叫爾等看看,川人不是好欺負的。但是,不可認真,到此爲止矣。”

伯伯聽罷,笑了笑,他不大苟同侄兒觀點,但沒有說話,顯然不想和侄兒爭辯,那麼,自然是擁護川人自保乃至自治了。後來聽說,藩臺衙門裏也被散發,下戰書了。

此時,朱舉人隱隱覺得,這,恐怕就是“最後手段”!

第二十一章保路遇難

七月十五日,鄉下叫“月半節”,給祖宗燒袱子,用新產的稻米“潑水飯”,請祖宗品嚐新穀米。朱舉人常住縣城,對此習俗稍有淡漠。不過,他仍然希望公婆嚐到新米,今日再居成都旅館,觸景生情,更加想到公婆能否嚐到新米。

喫罷早飯,獨自走在街上。僅僅十日,認識不少街坊鄰居,尤其同志會的,熱情招呼。

去鐵路公司半路上,向東一拐,還沒到大什字口,見暑襪街北口站着二十來個巡防兵。一色青布包頭,黃布軍裝,灰布裹腿,麻耳草鞋,很不整齊,提很重的舊洋槍,腰纏子彈帶,露出半寸長的灰黑鉛彈頭,跟城裏常見的警察和新軍大不一樣,象剛從外地調來。

朱舉人不知是何種兵,也不曉是啥子槍,只覺這些兵粗野橫蠻一臉殺氣。平常,他本不喜“丘八”,最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此時,他昂起頭迅速走過。

到得鐵路公司的嶽府街,街道沒有往日人多,三五人低聲議論着,聽不清說的啥,不過從神色看出,人們不無憂鬱。快到公司不遠,他纔看見十來個警察守在院壩外,不準進去。他只好站在影壁的東頭外面,朝院裏看,幾個門都關着,那個常常開着的文牘部黃木門關的很嚴,大院異常冷清。莫非,制臺衙門要動手了?

朱舉人覺得,“商榷書”僅是商榷,商榷不成算了,即便有錯,也不必如臨大敵呀。況且,人家還說“保護官長”“維持治安”“開課開市”嘛,你制臺衙門即便動手,又能如何?最多是平息風潮,解散同志會。可是路權並未解決,川人的租股稅股並未收回,總不能就此了結嘛!朱舉人往回走,低着頭,憂鬱有加。

喫罷午飯,朱舉人一改近日不午睡的習慣,躺在燈草蓆上。許是熱潮稍退,許是鬱悶,不一陣,入了夢鄉。突然,他被一陣雜亂聲響驚醒,翻身坐起,眨眨惶忪眼睛,仔細一聽,有跑步聲,有喊聲:“同志會兄弟們,快去救蒲先生,救張先生,快跑呀!”

朱舉人鑽出蚊罩,穿件對襟綢汗衣,跑下二樓,站在街檐一看,成羣結隊的人往街的北口跑去。多是年輕小夥,穿件汗衣,有的只穿件布背心和半截布褲,發辯盤在頭頂,手拿張先皇牌位黃紙條,邊跑邊喊,此起彼伏,聲聲相連:“蒲先生張先生遭關起來了,同志會弟兄們,走呀,快去衙門要人!”“他不放人,我們不走!”

原來,蒲先生張先生遭趙提督關押了,難怪警察監守鐵路公司。

朱舉人一轉身,老闆伯伯站在身後,看着街上情景,眼睛紅紅的。

朱舉人說:“伯伯,我去看看。”

“要得,莫跑累了。”

朱舉人旋即加入人流中,不由自主地跟着喊:“快去救人呀!莫等了!”“我們只爲保路廢約,錯在哪裏?”

旁邊一年輕人遞給他一張先皇牌位,他接過來,雙手舉得高高的,眼睛也不看路,只顧跑着,只管高喊,只覺一股熱血往上湧,忘了一切。有生以來第一次捲入如此洪流中。

隨狂跑的人羣到得暑襪街北口,發現巡防兵不見了,進到大什字口,他也不管東西南北,跑的是哪條街道,只管跟着跑跟着喊。一時,弄不清跑了多少路?哪來這麼大力氣?

前面腳步放慢,抬頭一看,原來已經衝到督院街西口,手持新式五子快槍的新軍人數不多,開始慢慢後退。他纔看下週圍,突然發現旅館小夥計跟在身邊。

“你也來了?”

“老闆說你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喊我跟着你。”

朱舉人突然喊:“哎呀,都這個樣子了,還怕啥子!”

此時,天色開始陰暗下來,稀薄的烏雲慢慢佈滿西天,有了涼風。人羣已經到了西轅門口,依然聲嘶力竭地喊:“還我蒲先生!還我羅先生!”“把蒲先生放出來!把張先生放出來!”

面前是片大壩子,站滿憤怒的人羣。兩邊鼓吹臺和石獅子左邊,成列兵丁端着上刺刀的洋槍,有新軍有巡防軍。可是,人羣沒被嚇倒,依然邊喊邊朝前湧。

儀門口,好象有幾個軍官朝人羣說啥子,比着手勢。人羣只顧齊聲高喊,沒聽他們說,也聽不清。馬上,人羣衝破兵丁行列,幾百人湧進了儀門。

儀門內,有片石壩,兩廂全是高大房屋,街檐全站着巡防兵,比之前面的轅門頭門儀門多得多,荷槍實彈,如臨大敵。

人羣腳步放慢。朱舉人越過人頭,看到了迎面的大堂。他是第一次來到川省最高衙門內。此前外面路過,帶着敬畏,仰望而已,今天,他不怕了,衝到裏面來了,面對衆多殺氣騰騰的官兵高吼,一時間,好不痛快好不舒心!

人羣的腳步沒有停頓,只是慢了,最後,離大堂只有幾丈遠,可以看清雙方面目。兵丁後面,站着很多穿高靴戴帽花套補褂的官員。

人羣依然高喊:“把蒲先生放出來!”“把羅先生放出來!”“把張會長放了!”

“不準進來!有什麼話,推幾個代表上來講!”有官員高聲說。

前排的可能聽到,後面的依然高舉先皇牌位,一聲接一聲高喊:“還我蒲先生!”

人羣依然朝前湧去。朱舉人本想站住,結果,他和小夥計被人朝前推擁着,離大堂臺階越來越近。這時,一羣小夥子突然高舉先皇牌位,喊着衝上臺階。

“趕快滾下去!再上半步就開槍!”許多惡狠狠的聲音在吼。與此同時,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人羣。此吼聲多數人聽到。朱舉人稍有清醒,定睛一看,頓時毛骨悚然,身起疙瘩,他本想停住步,可是,晚了。

“乒!”、“叭!”、“嗤兒!”槍聲響了。

“砰!”“哧兒!”“嘭!”後面儀門外和頭門外的槍聲跟着響了,更密集。

開先,人羣只是呆住,沒動,直看到連倒下幾人,才覺洋槍打死人了。於是,慌忙轉身就逃,撲撲跌跌,不顧一切。朱舉人和小夥計本在人流中間,前面的小夥子一退下來,反倒跑到他倆前面,他倆成了尾巴。小夥計很有力,拉住他拼命跑。他跌跌撞撞跟着,不敢看躺在壩子裏的一堆堆屍首,有時差點給屍體絆倒。

他們只顧跑,腦殼“嗡,嗡”響着。其時,子彈仍在耳邊飛,身邊不斷有人倒下。

突然,朱舉人只覺右腰後背被東西撞了下,火辣辣的,他沒有管,依然被小夥計拉着猛跑。直到大什字口,人羣少了,槍聲稀了,小夥計拉他的手鬆了,腳步方慢下來。朱舉人看看小夥計,見他滿頭大汗,不覺摸下右腰,手掌溼漉漉的,抬手一看:“血!”他大叫一聲,頓時,渾身一軟,差點坐下。小夥計大驚,天啦!朱舉人後腰的白綢全都染紅。

小夥計二話沒說,背起朱舉人就跑進暑襪街北口。

老闆一臉焦急,站在旅館門口正朝這邊張望。一見夥計揹着侄兒,馬上明白大半。侄兒臉色灰白,已經昏迷。老闆瞪大眼睛,嘴脣顫抖,問小夥計:“他是……”

“腰桿遭了槍子。”小夥計放下朱舉人,老闆伯伯上去扶住,順手揭起衣襟,天啦!右後腰有花生米那麼大一個洞,血還在往外沁,一條線順屁股流。天啦!

“還等啥子?快喊轎子送教會醫院。”老闆扶住侄兒,夥計喊來一乘轎子。

老闆又說:“你先陪他去。我拿好錢,賡即就來。”

轎子一陣小跑,夥計也跟着跑。好在教會醫院不遠。原來,也有傷員抬來。

醫生有美國人,並沒因爲洋槍打傷或者沒先交銀元故意拖延,馬上動手醫治。醫生動作很快,首先擦淨止血。老闆伯伯趕到,朱舉人已經躺在病牀上,流血已經止住,可是依然昏迷。他向中國醫生打聽,原來子彈鑽進小腹,沒有取出,非手術不可。

老闆伯伯見世面多,立即押下五十個龍洋,說:“拜託醫生,叩請洋醫生救侄兒一命。他是光緒二十三年舉人,銀元我們分文不少。求你們了,我給你們跪下。”說罷,老闆伯伯“撲通”一聲,跪拜在地,眼淚直流。

“No,No”,美國醫生戴眼鏡大鬍子,拉住他哇啦哇啦說一陣。

中國醫生說:“老先生,他們信奉基督,救人一命乃耶穌所教,他會盡力救的。”

“Yes。”美國醫生直點頭。老闆這才站起,揩乾淚,對夥計說:“你趕快回去,宵了夜,賡即跑回涪州,一路莫停,告訴侄兒他家,看他們有何打算?”

小夥計本是涪州人,常常往返,人熟路熟,喫過晚飯,乘七月十五皓空滿月,星夜上路。

四天後下午,小夥計帶着二爸和羅玉蘭趕到教會醫院。老闆伯伯守在病榻邊,一臉瘦削灰黯。朱舉人臉色慘白,眼窩凹陷,骨頭凸露,緊閉眼睛。

羅玉蘭又黑又瘦,目光無神,老了許多。她撲上去抓住丈夫的手,嚎啕大哭。

二爸紅腫着眼,輕聲勸:“玉蘭,讓他睡吧。你也累夠了。”

朱舉人半昏半睡,聽到聲音,慢慢睜開眼。一見二爸和妻子,先是勉強笑了笑,接着,頭一動,眼神轉黯,兩滴眼淚滾出眼角。二爸摸着他的手,很燙,枯瘦如柴。

羅玉蘭給他擦去淚水,強笑:“繼宗,你看,二爸也來了。娃兒等你回去,你還好吧。”

朱舉人強作笑意,張動嘴脣,想要說話。羅玉蘭趕緊挨近他嘴邊。

朱舉人細聲說:“把仲智送,送出國去,學醫,救死治傷,……”

羅玉蘭直點頭,說:“你病好了,我們親自送仲智去重慶。”

“你要把把娃兒,教、教好,我、看不到,他們了。綢緞,我、我買了,在、在伯、伯家,你做、做件、袍、袍子,好看。”

“繼宗,洋醫生醫得好的,過幾天就回家。”

“這些,這、些年,我、很累。你們,不、要、慪……”

“繼宗,你莫說了,好好睡嘛。”羅玉蘭轉臉抹淚。在場的無不揩眼。

老闆伯伯說,繼宗腸子斷了,洋醫生醫術高,把肚皮破開,取出子彈,再把腸子接上,縫上傷口,前兩天跟好人一樣。這兩天,他一直昏睡,只喂糖開水,洋醫生急得喊“NoNo”。

羅玉蘭和二爸呆了,天下竟有這般神醫這等好的洋人啊。老闆伯伯還說,美國醫生五十來歲了,很客氣,很認真賣力,像待他的兒子。

羅玉蘭說:“我們多給他些錢。”

“人家信基督教,講慈善,不講錢。”老闆伯伯說。

“跟佛經一樣,慈悲爲懷。”二爸讚歎。

這時,美國醫生和中國醫生走來。老闆伯伯說:“就是這個洋醫生治的,醫術高,洋人華佗啊。”羅玉蘭一聽,“撲通”跪在美國醫生面前:“救命恩人啊,哪麼報答呀!”

“No,No”美國醫生直搖頭,雙手扶起羅玉蘭。她卻遲遲不肯站起。

中國醫生低聲對老闆伯伯說:“因爲天太熱,正在發燒,可能感染了。美國醫生已經竭力了,倘若不退燒的話,恐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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