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常在眼前漆黑過了以後,拼命爬到帝王腳下,想抓住帝王衣袍,卻不想皇帝又是一腳踢過去。
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污穢之物。
瑞常在想辯解,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有意害了嫺妃娘孃的,她只是太過着急了,她作爲公主生母怎麼能是個常在,這讓別人怎麼想五公主,同爲皇帝親女,卻只有五公主身份最低微。
皇上拿她禁足或是抱走五公主都好,只要恢復她的嬪位,她別無所求。
但她胸口太過疼悶了,皇上兩腳都踢在她胸膛上,她感覺心臟一陣陣絞痛,終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李玉趕緊將她拖下去。
乾隆坐在上首,脾氣極其暴躁,後宮妃子中怎麼總是出現這種蠢貨,先是怡嬪姐妹倆,再是常在和瑞常在,往後他不知宮中還會出現多少蠢的。
別的不說,皇帝現在記住一個教訓了,便是這孩子就交給親生額娘撫養,要不就是孩子的親生額娘再無接近孩子的機會,省得弄出瑞常在這樣的動盪,聖祖爺時期那麼多被抱養的子嗣都不見那些宮妃有任何不滿,但到了他這裏,沒有不滿是不可能
的。
用一句話形容他的這些妃子們??侵欲無厭,規求無度。
就連皇後也是如此,明知道他會將皇位交給嫡子,卻總是不放心,將他大兒子廢了。
皇帝閉目養神,其他人不敢出聲,屋內一片寂靜,針落有聲。
魏紫菀注意到陳貴人自打進來之後便心神不安,她不免多看了她一眼,目露擔心。
陳貴人搖搖頭,示意主位娘娘放心。
皇帝卻不知何時睜了眼,但沒人敢看帝王,乾隆注意到令貴妃跟陳貴人的眼神往來,心裏不禁想起另一件事,這幾年來紫菀將永璐當成親生子看待,衣食住行無一不是照着永琮的來,可日後等永璐長大成人,遲早有一日會知道他的生母是柏氏
的。
到時紫菀該如何自處,瑞常在對五公主,柏氏姐妹倆對永璐......皇帝心裏已有主意了,總不能真讓他愛妃受這個委屈。
柏氏姐妹倆那是活該,要想禍害到他的紫菀,他不介意一杯雞酒送她們姐妹倆歸西,正好黃泉路上有人相伴不孤獨。
不過那是日後之事,就看永璐知道後是什麼表態。
打破寂靜的是畫屏一聲喜極而泣的“嫺妃娘娘醒了”,皇帝立馬起身,皇後也緊跟而去,其他妃子看着兩人進去,不多一會兒就出來。
嫺妃醒來後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陣刺痛,抬眼便是萬歲爺,一時間諸多委屈湧上心頭,“萬歲爺……………”
“嫺妃,你別激動,當心扯着傷口加重傷勢。”乾隆不急不躁的聲音響起。
嫺妃勉強平復心緒,“萬歲爺,妾身不想撫養五公主了,只怪妾身跟五公主有緣無分,還請萬歲爺給五公主另尋養母。”
有這麼個敢害她性命的公主生母在,即便她再疼愛五公主,也不可能繼續撫養五公主,她更重視自己的命。
況且她跟瑞常在已是不死不休,五公主有兩個額娘,豈會不偏向她更顯弱勢的生母?
“好,朕答應你。”
皇帝難得平心靜氣看嫺妃,嫺妃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在潛邸時,那時萬歲爺還沒有對她太多不喜,即便只是用這樣平淡的目光看着她,她已心滿意足了。
這些年來她難道就不委屈了?作爲萬歲爺的第一側福晉,卻一而再再而三被後來者居上。
嫺妃以爲自己已經不在意這些事了,但看到萬歲爺過來時,她心裏禁不住湧上這些難受、委屈。
原來,她還是想爭上一回的。
“嫺妃,你好好養着身子,你受的委屈,本宮會幫你主持公道。”
皇帝出去後,皇後站在嫺妃牀邊說了這一句話。
嫺妃點頭,“是。”
“將索綽絡氏毒啞,送去圓明園同柏氏姐妹倆作伴。”皇帝出來後沉聲吩咐,“索絡氏無德,不配撫養五公主,你們誰想撫養五公主,只管跟朕說。”
對索綽絡氏的不喜直接導致帝王對五公主談不上喜愛,只想匆匆解決五公主的歸屬。
可以想象的是,在場的宮妃但凡有一人起了撫養五公主的心思,接下來很長一段時日都會被五公主連累不得帝寵,就算有人不在意這點,可嫺妃的下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五公主有這麼個生母,五公主脾性會不會隨了她生母難說,最怕養出個白
眼狼來。
何況在場的高位們早有自己的子嗣,犯得着養一個已經開始記事的公主。
因此無人吭聲。
皇帝也料想到這種結果,打算開口將五公主給皇考定妃撫養,就在這時,陳貴人上前一步,頂着其他人異樣眼神跪下來,“萬歲爺,婢妾願意撫養五公主。”
魏紫菀抓着椅柄的手一緊,面色難看。
陳貴人此舉就是在擅作主張!沒經過她的同意。
其他人滿目詫異,又看令貴妃神色就知這事與她無關,只是陳貴人自己的主意。
“貴妃,你可願意?”皇帝沒看陳貴人,反而問了令貴妃。
大有種貴妃願意就同意,不願意另擇他人的口吻。
“娘娘……………”陳貴人滿眼懇求,魏紫菀閉了閉眼,“萬歲爺,既然陳貴人有心撫養五公主,妾身自然毫無異議。”
不管陳貴人怎麼想,在別人眼中就是儲秀宮一員,她們可以爭可以吵,但不可以讓別人看了笑話。
“那五公主就交給陳貴人撫養。”
皇帝二話沒說敲定五公主歸屬,其他人暗暗鬆了口氣,有陳貴人頂上,五公主日後就與她們無關了。
回去路上,兩人不曾說話。
等到了儲秀宮,魏紫菀坐下來,冷冷看她,“給本宮跪下。”
陳貴人立馬跪下,“娘娘,婢妾知錯,可婢妾實在太想要一個孩子了。”
“你知錯,本宮倒不覺得你知錯了,陳貴人,你說說看本宮這些年待你如何?你就這樣回報本宮的?”
陳貴人滿眼愧疚,“娘娘,婢妾辜負娘娘厚望了。"
這是魏紫菀頭次對陳氏動怒,“本宮不管你有多少藉口,你可知你今日說了那句話,日後你想升嬪都不可能了!”
“你是萬歲爺潛邸舊人,哪怕你無寵無子,以你在宮中的資歷,再過幾年,本宮無論如何都能將你提上嬪位,日後你還可能升妃,你爲了五公主將你前途斷絕,本宮是該說瑞常在母女倆厲害,還是說你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魏紫菀氣得胸膛上下起伏,早在陳貴人投靠她時,她便給陳貴人規劃好後來路了,她有辦法讓陳貴人比原先更早升妃,至於更早升嬪那是不可能了,陳貴人上輩子在乾隆十三年時升嬪,可那是建立在諸多潛邸舊人沒了,嫺妃封皇貴妃攝後宮事
的前提下。
如今這麼多潛邸舊人還好好活着,陳貴人無子無寵,怎會被皇上想起從而降恩。
她深知帝王日後壽命長,好些潛邸舊人會在帝王駕崩前逝世,她早早爲後來做打算,好好扶持陳貴人和穎貴人,日後等兩人封封妃,她身邊有了幫手,就不畏懼皇後和高貴妃可能會對儲秀宮動手腳。
她實在不理解陳貴人爲了五公主豁出一切前途的做法,拋開她私心不說,她跟陳貴人處了多年,感情不比尋常人家的姐妹淺,她不光心累,還心痛,陳貴人爲了五公主豁出一切,可五公主將來未必對得住陳貴人的付出。
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有一個孩子養在身下能排解寂寞,只願五公主是個孝順的吧。
“罷了,本宮不說你了,你既然做好決定,那就一條路走下去吧,關嬤嬤,安置好五公主。
“是,娘娘。”關嬤嬤看向陳貴人眼神說不上多友善,陳貴人辜負娘娘心意,這如何不算是一種背叛。
陳貴人雙瞳含淚,“是,婢妾會好好撫養五公主,不讓五公主連累儲秀宮的。”
“五公主能連累儲秀宮什麼?本宮不怕瑞常在母女倆,本宮只怕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有陳貴人的應承,五公主不會交給後宮妃子撫養,地位甚至不比宗室公主高,五公主要是有良心的話,日後得知自己另有生母,待陳貴人無一絲變化,她纔敢說陳貴人賭對了。
皇帝對繼後的厭棄都能延伸到繼後嫡子身上,繼後嫡子死了二十多年都沒有一個爵位,還是新帝看不過去追封了多羅貝勒,指望皇帝不將喜惡添到五公主身上,還不如盼着老天長眼給陳貴人一個親生子嗣。
要問陳貴人心裏沒有一絲悔意,那不成立。
可她知道自己錯過了五公主,日後就不可能有別的子嗣養在身下了,她實在太寂寞了啊,沒有丈夫寵愛,沒有子女傍身,她幾乎每天都能在正殿聽到萬歲爺的聲音,以及孩童嬉戲的熱鬧。
她不妒忌貴妃娘娘,但總歸是羨慕的,因此搏上這一回,只願令貴妃娘娘能原諒她,日後她爲貴妃娘娘做牛做馬以回報貴妃娘娘這些年對她的看重。
陳貴人退下了。
魏紫菀看着門外凝眸沉思,身邊奴纔有心想安慰主子,卻無從說起,陳貴人是宮妃,她們作爲奴纔不好開口,而且娘娘看着像是原諒了陳貴人。
“叫穎貴人過來吧。”魏紫菀不繼續糾結陳貴人撫養五公主了,陳貴人扶持不起來,那就換一個人。
左右日後的高位中,壽命長的除了陳貴人,還有穎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