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貴人進屋時聞到一股安神香,又看奴才們神色緊繃,便知方纔陳貴人跟娘娘鬧了一場不愉快。
說實話,她並不知兩人發生何事了,但她有種預感,娘娘叫她過來並非是爲了吩咐些小事。
“婢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坐吧。”魏紫菀沒心思跟她講來來龍去脈,有些事並非穎貴人這個位份的人能瞭解到的,“明日你隨本宮去長春宮。”
穎貴人心裏一驚,看來陳貴人是徹底得罪娘娘了,平日跟娘娘去長春宮請安的低位妃子僅陳貴人一人,她雖爲貴人,也有去請安的資格,可長春宮正殿總不能一下子容納進許多人,因此能來多少低位妃子,全看主位心思。
低位妃子除了實在得寵或是侍寢過後第二日能給皇後孃娘請安,平日全看主位提攜,陳貴人惹了娘娘生氣,那這個機會就給了她。
穎貴人雙瞳閃過喜色,“是,娘娘,可要婢妾準備?”
“明日穿得精神些,不必太素淨。”魏紫菀掃她一眼, 皇後孃娘不喜珠寶玉石, 上行下效,高位們還能按自己心思裝扮自己,但低位妃子無一不是照着能多簡樸就多簡樸的方向來的。
以至於穎貴人平時總喜歡在御花園摘朵花放在頭髮上,不喜歡佩戴華麗髮簪,魏紫菀尊重宮裏每一個人的喜好,但明日請安是穎貴人作爲她新提攜的妃子出場的陣仗,不能穿得太簡單惹人笑話,這日過後穎貴人愛怎麼穿就怎麼穿,都無礙。
“是,娘娘。”穎貴人臉微紅,不大好意思道:“明兒婢妾一定打扮精神出來見人,不給娘娘丟臉。”
魏紫菀忍不住笑了,穎貴人這脾性太有意思了,不愛爭寵,但是總喜歡琢磨些小東西來玩,御花園的花幾乎都被她搞了一遍,想辦法弄成乾花放在頭上,做人做事大大方方,在儲秀宮裏人緣挺好的。
就是不喜歡跟儲秀宮以外的人打交道。
“本宮何時說過你給我丟臉了,你隨你的喜好來,丟臉的是你又不是本宮。”
“好。”穎貴人也忍不住笑了,眸子亮如星辰,娘娘這性子她喜歡,說話直接不拐彎抹角,省得她還得花心思琢磨娘娘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光是跟儲秀宮的貴人常在答應打交道,就費盡心力了。
魏紫菀問道:“你可會女紅?”
穎貴人傻愣愣地搖了下頭,“娘娘,婢妾只會看,還真不精通。”
魏紫菀上下打量着她,陳貴人早些年不善女紅,她也不是很擅長,但因理論知識一套套的,倒也敷衍過去,這幾年下來,基本恢復原身的女紅水準了。
現在雖然跟陳貴人因五公主之事沒法像之前那樣和氣說話了??陳貴人能和氣,她和氣不來,自己想提攜的宮妃一眨眼就被五公主勾魂了,這讓她說什麼是好。
沒個幾天發發悶氣,這事還真過不去了。
但讓她說陳貴人,那還是別了,陳貴人只做了這一件事,別的事上都對她忠心耿耿,只能說是她疏忽了孩子對陳貴人的吸引力,她轉而培養穎貴人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不善女紅也好,本宮看你平時喜歡琢磨一些佩飾,不知你對這胭脂水粉可有心思?”
魏紫菀表示,不落下任何一個人才,萬一穎貴人能研究出新的胭脂水粉呢。
同女紅一樣,她腦子裏只有胭脂水粉的一套套理論知識,並沒有實踐,早年打聽了宮外商鋪佈局,但至今未用上,這些年來光顧着讀書認字,照顧兒女、繡唐卡,偶爾跟人勾心鬥角,琢磨皇帝心思就忙不過來了。
她多看了穎貴人幾眼,總覺得這是個極好的人才,宅、好相處、喜歡小玩意兒,肯定喜歡琢磨胭脂水粉的。
穎貴人落落大方道:“婢妾也試過,只是總不如店鋪裏賣的好,仔細想來也是,這可是人家的祕方,喫飯的東西,當然跟婢妾做的小打小鬧不一樣。”
“若是本宮有這胭脂水粉的方子,而且比京師裏賣的胭脂水粉更好,你可要試試琢磨一回?”
“娘娘可是說真的?”穎貴人眼睛一亮,要是真有方子,她幾天幾夜不睡覺都得將它琢磨出來。
“本宮不騙你,而且你做好這胭脂水粉,若是能推廣開來,本宮還能在宮外找門道開幾間門面湊湊熱鬧,到時給你技術分成,畢竟本宮出方子出銀子出力氣,總要佔大頭是吧。”
“就按娘娘說的來吧,不分成也行,婢妾就喜歡搗鼓這些有的沒的。”穎貴人聽得腦袋暈眩一陣,連忙擺手,娘娘心意她收到了,她肯定不會辜負娘娘期待的。
魏紫菀莞爾一笑:“那肯定不行,本宮還盼着你研究這一回成了,輕車熟路,日後還能推陳出新。”
穎貴人喜笑顏開,“那婢妾肯定要讓娘娘看看婢妾的本事了。
不管是誰,被人重視的滋味甜入心扉,而且重視她的人還是儲秀宮主位娘娘,宮裏身份僅在皇後之下的貴妃娘娘。
要不是她們倆在談生意經,穎貴人還真會立馬獻上忠心,日後只要娘娘給她好喫好喝的,讓她舒舒服服過日子,她保準是娘娘最忠心的奴才。
她心裏喜道,果然她是個有福氣的,一入宮就遇貴人!
五公主已經是認孃的年紀了,大半天不見嫺妃,還被抱到一羣陌生人面前,早就拉開嗓子哭了。
陳貴人費力哄着,哄了半天不是五公主被她哄停了,而是五公主哭累了沉沉睡去。
吉珊心裏那叫一個愁啊,想勸主子別留下五公主,但主子沒跟娘娘商量就擅作主張,都是萬歲爺欽定的五公主養母了,這事板上釘釘,也是無可奈何。
只能盼着五公主年紀小,認知還能改變過來,養個一年半載就認主子爲娘,忘掉從前那些養母生母,畢竟主子做出這麼大犧牲,她都看到李公公去緩福殿叫穎貴人見娘娘了。
她想不通主子怎麼會爲了一個不得聖心的公主這麼做,又不是皇子阿哥,這麼不得寵的公主日後少不了撫蒙,養公主這十來年頂多就過程得點興趣,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生母都盼着養兒防老,這沒有血緣關係的養母不指望孩子還能指望什麼。
陳貴人卻心滿意足得很,“吉珊,你看這孩子也是挺懂事的,睡了後的姿勢也好。”
“貴人將五公主放下吧,抱了快半個時辰,累着身子可怎麼辦。”
陳貴人小心翼翼將五公主放下,望着五公主恬靜的睡容,心道入宮十多年,她也算如願以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