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日日過去,抹雲的話是越來越遠了。 先時,不過是叫了季廂過來,梳好了,也就再叫她回去了。 碰到有外客來,還是束楚打理着,改了樣式,或再修飾。 有回,季廂在皇後跟前說漏了嘴,提到了母親死得不明,皇後不是蠢笨的人。 思前想後,也琢磨出了一點子事故,便也慢慢稍看重了季廂些了。 平日裏頭,也常叫她過來說說話,雖親熱上不及綠遍,倒也叫一般人等驚慕。 束楚索性就不上去了。 原來還想着,若不過去,皇後察覺了,少不得一頓打罵,以後到底怎樣,娘娘也對自己有個說法。 娘娘竟沒有問半句話,白讓自己戰戰兢兢在屋裏坐了一天。 綠遍在路上碰見了,也早沒有了“姐姐”這一稱呼,直呼“束楚”了。
別的宮女也都見風轉了舵,有的還彆彆扭扭小聲喊一聲“束楚姐姐”,有的或低頭過去,當沒有看見,有的就笑嘻嘻道一句“束楚”。
束楚這日正坐在別的宮女屋裏,想找個花樣子,好往才發下來的冬衣上繡上點花朵。 那宮女有人找她,便叫束楚自己做一會子,出去了。 束楚一個人呆坐着,看着冬衣上空空的領、袖。 若往年,這樣的冬衣哪裏就到了自己手裏。 或娘娘另有賞賜,或就是沒有賞賜,別的姐妹也早替自己領了去,想着自己能喜歡的東西繡將好了,纔給自己抱了過去。 自己雖梳得好頭髮,怎奈在針線上頭。 是搶不了別人的先。 今兒竟要憑了自己來做了這個了。
輕嘆了一聲,卻聽見有人從屋前過去了,進了隔壁。 這邊住着地是大宮女下頭的宮女,也是娘娘跟前伺候。 以前束楚是少來這邊的,也不知道是誰在邊上住了。 就聽見有人說話,竟是綠遍,但聽她道:“你這裏說話可方便?”
就聽那人笑道:“纔剛過來。 你也看到了,她出去了。 這邊的人除了她,今兒都當值,誰會在這裏。 ”
束楚一聽,知道是娘娘身邊管褥被的懷錦,遂傾耳聽她二人要說些什麼。
那懷錦笑道:“她也有了這個時候了,姐姐該放了心了。 ”
綠遍道:“也就放了一半的心了。 誰知道她會不會再翻了天?你別看她悶悶的樣子,心眼子比咱們只多不少地。 ”
懷錦道:“能有什麼?不過是梳梳頭罷了。 姐姐雖沒有那個本事。 卻是娘娘心裏頭的人,別人誰比得了呢。 倒是那季廂,姐姐可不要叫她拔了頭籌去了。 ”
綠遍言道:“她倒是沒有什麼。 到底是六皇子那邊地人,就算皇後覺着她好了,也不會拿她當了貼心的人。 早晚也要出去的。 或者她想靠了娘娘,能當上個主子,娘娘自會擋了她這條路。 不像束楚,是一心想爭了我的前頭去。 沒有別的癡心。 ”
束楚心中冷笑:這綠遍看着溫溫柔柔的一個人,倒也看得清楚。
又聽懷錦說道:“咱們娘娘倒也心思謹慎,雖抬高了束楚,到底沒有當她成了心腹。 ”
綠遍道:“咱們娘娘也不是一般的人。 那束楚是去了地太妃那邊出來的。 太妃在時,還問娘娘要她回去。 娘娘強留了她,心裏也早有了疙瘩。 還和我講過。 說可惜束楚不是自己帶了進來,要不也多個跟前的人。 ”
束楚在這邊暗暗搖頭,又覺着再這樣聽了下去,那宮女一旦進來,與自己說話,就都露了出來,以後見了面,就不好說話了。 便起身,輕輕踮着腳出去了。 好在自己穿的是在娘娘身邊穿的軟鞋,走起路來是少有聲的。 那兩個還在說話。 竟沒有聽見。
束楚回到自己屋裏,就倒了牀上。 身前服侍的也不敢近前。 都退了外頭去了。
過了三日,抹雲從外頭回來,甘棠見了,便進了內室,抹雲隨後跟着進去了。
見抹雲的臉色,甘棠笑道:“得了?”
抹雲點頭,附耳對甘棠說了幾句,又道:“這皇後倒也膽大,竟叫主子猜準了。 ”
甘棠不發一言,先走至西窗前,跪了,拜了兩拜,輕聲道:“是母親在眷顧着我麼?可憐你地外孫,女兒沒有能耐,跟着我受苦了。 ”眼中掉淚。
抹雲過去,扶了甘棠起來。
甘棠苦笑,道:“就看這回了,要不就要和母親黃泉下見了。 ”
抹雲道:“只是接下來要怎樣呢?皇上也久不來這裏了,主子要和誰說呢?”
甘棠皺眉看看抹雲,道:“你可還有什麼想法?還等着空林麼?”
抹雲一聽,怔了。
甘棠道:“不是單在皇上面前說那兩句話的事,皇上也要願意聽,願意信。 你想,如今誰還站了我們這邊呢?張婕妤早避了,前頭貴妃也來的,現在也不打照面了。 ”
抹雲木木言道:“主子說要怎樣呢?”
甘棠看她面色上已不似方纔興高采烈,心裏也是不忍,遂道:“我也還沒有想好,以後再說罷了,總要趕在皇後的前頭。 ”
抹雲點頭,出去了。
甘棠看着她垂頭出去,心裏也難過,心道:但凡有別的法子,怎麼會把你推了出去?那空林活了下來,你心裏肯定是有了故事。 只是自己若漏過了這次,你也沒有什麼好事啊。 只是若你幫了我,那日後就算好了起來,也不得百好啊。 心亂如麻,也不知該怎樣做纔好了。
鳳坤宮的束楚卻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竟好似有了癆病,連着幾日,喫不進飯食,咳得也駭人。 皇後念她是身邊地人,便找了太醫來給她看。 束楚剛嗽了一陣子,顫巍巍自帳中遞出了絹子,小宮女接過去,叫太醫看。 太醫看了一眼,不待看二眼,便出去了。 少時,有嬤嬤過來,就在屋外頭,道:“姑娘有了病身子了,太醫說要清清靜靜地,方好。 在這裏人來人往,也不好調養。 姑娘還是收拾好了東西,自己往檻壽堂去罷。 兩個服侍的,送姑娘去了,再回來好好收拾。 ”說完,就疾步去了。
兩個伺候的,有一個明白些的,早託事往別處去了,只有一個跟着束楚年歲長些的,將束楚扶了起來,穿好了衣裳,將應用之物包了包袱。
束楚苦笑道:“你還在這裏做什麼?還不避了出去?這屋裏可要好好收拾呢。 說不定這餘下的東西,就要一把火燒了乾淨。 ”
那小宮女卻道:“我就跟了姐姐去罷,留在這裏也是叫人欺負。 跟着姐姐,就是死了,也是我甘願的。 ”
束楚點頭,道:“想不到我竟有你這個忠心的妹妹。 ”
兩人收拾了,小宮女攙着她出去,看見有人外頭站着,小宮女過去煩她給嬤嬤帶話,那人後退了兩步,連連說道:“你要找死,誰攔着你了?快些去罷。 ”
這對主僕便慢慢去了。
清袖堂知道這事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
甘棠笑道:“束楚這姑娘是聰明的,遠遠離了這是非,就看誰勝了,她再清清白白出來。 ”
抹雲道:“要到了那時侯,主子要她來梳頭麼?”
甘棠看了抹雲兩眼,道:“你說呢?”
抹雲道:“我也覺着不會。 可惜了她那手藝了。 ”
甘棠道:“她也興盛了那些時候了。 一個人自有她的命數在那裏。 ”
抹雲跪了,道:“抹雲地命數是主子說了算。 主子要我做什麼,說什麼,主子給我說了就行。 ”
甘棠忙扶了她起來,泣道:“你和我地姐姐一樣,妹妹實在不想叫姐姐去。 我還是再想想罷了。 ”
抹雲道:“聽說太皇貴妃已好些日子沒有過去鳳坤宮了。 若皇後走在了主子前頭,豈不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