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季廂聽貴妃娘娘這樣說了,知道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再說別的話,就是自己不給貴妃臉子了。 只好委委屈屈上前給貴妃施了一禮,道:“那季廂這就過去鳳坤宮那邊了。 ”
貴妃方轉怒爲喜,且拉住了季廂的手道:“姑娘不必有什麼顧慮的,你是季御女的妹子,到底不是她本人。 皇後再不待見你姐姐,也是她們的事,和咱們沒有防礙。 你這去了,不過叫皇後看看你,一會子就回來了。 ”
季廂點頭,遂轉身去了。
至了鳳坤宮,季廂誠惶誠恐給皇後施了禮,小聲道:“季廂拜見皇後孃娘。 ”
皇後上下打量了,心道:這長相倒是比甘棠還嬌媚些,就是這氣度上,像是少了些。 面上笑道:“以前倒也見過姑娘,只是沒有好好說會子話,。 ”
季廂忙道:“娘娘想說什麼,我陪着娘娘就是。 ”
皇後淺笑,道:“你坐下了,咱們再說話。 ”
季廂看看宮女給搬過來的一張酸枝玫瑰椅,言道:“過來這邊並沒有走多少路,我站着聽皇後孃娘講罷了。 ”
皇後心裏嘲笑她的小家子氣。 旁邊一位姑姑言道:“娘娘賜姑娘坐,這是好大的榮耀。 姑娘坐着罷。 ”
季廂抬頭看看皇後臉色,這才輕輕坐下了。
皇後笑道:“貴妃娘孃的頭髮是你給挽了罷?”
季廂忙站起來,低頭道:“稟娘娘。 是我呢。 ”
皇後道:“你何時倒學會了這個?”
季廂道:“不過就是看見了誰地髮髻梳得好看了,就琢磨着試着來梳了。 ”
皇後頷首,笑道:“既然能陪了公主們唸書,那必是個心慧的人,心慧了,自然手就巧了。 ”
季廂聽她誇讚自己,低了頭。 沒有說話。
皇後道:“你抬頭看看我該梳個什麼頭纔好看?”
季廂略抬眼看了看,又低了頭。 道:“皇後孃娘生着鳳首,梳什麼也是看得好看的。 ”
皇後笑了,道:“你倒是很會說話的。 ”
季廂道:“不是單說好聽的話,娘孃的頭型就是長得好的了。 我因着喜歡梳髮髻,就愛看人地頭,長得好孬。 ”
皇後孃娘笑了,道:“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兒呢。 ”
季廂笑笑。 低聲道:“娘娘要是願意,就讓季廂給娘娘梳個鳳尾頭罷。 ”
皇後笑問道:“這是個新鮮地名號,竟沒有聽說過呢。 ”
季廂道:“把髮髻梳了腦後。 娘娘頭生得好看,將頭髮梳了上頭,反掩了那好。 不如就將發稍挽了靠下些,,倒顯得更加嫵媚****。 再說娘娘身量又高挑,就是梳了後頭。 也不顯着什麼。 ”
皇後點頭,道:“聽着很有道理。 就勞煩姑娘給我梳了看看。 ”
說罷,站起身來,往寢室那邊過去了。
一個姑姑過來,請季廂去了一間小室,淨了雙手。 又拿了一香脂叫季廂抹了手心、手背,道:“我們娘娘是喜歡嗅這個味道的。 ”
季廂便仔細將香脂抹勻了,才隨那姑姑去了皇後寢室。
皇後已坐在了妝臺前。 季廂過去,綠遍幫着將皇後頭上的釵環取下。 季廂拿起了梳子,再梳子上頭略抹了少許頭油。
綠遍看到了,道:“季姑娘這就要上頭油麼?”
季廂笑道:“娘娘頭髮又長又厚,抹上了這個,梳起來也順和,不會扯疼了頭髮。 比梳好了,再抹頭油。 髮髻看起來也光亮。 ”
皇後道:“你想得細緻。 束楚給我梳頭時。 都是慢慢動作。 倒也不疼,就是若碰上了大事的時候。 我這心裏頭就有些焦躁了。 ”
季廂笑道:“我哪裏敢與束楚姑娘比的。 不過是自己偷懶些,纔想出了這個法子來,也上不了大雅之堂。 ”
皇後笑道:“到了我這裏了,大雅之堂在哪裏呢?”
季廂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了,忙跪下了,道:“是季廂冒犯了娘娘,請娘娘降罪。 ”
皇後道:“我又沒有怨你,跪了做甚?起來罷。 ”
季廂起身,將皇後頭髮梳順了,先將腦前的頭髮一縷縷挽了,卻僅是使之伏在頭上,拿扁平的珠花壓住。 後頭地頭髮分做三股,一股又做兩縷,兩縷互相盤絞着,彎了一個大圈,裏頭撐上了往日用的金髮圈。 中間一股也是一分爲二,彎了圈,卻與前面一個盤絞了一起,同樣撐上了髮圈。 後一股如法炮製。 梳好了,又挑了幾個帶長墜子的翠珠花扣在了發股之上。
季廂道:“娘娘若是不往外頭去,就這樣行了。 要出去時,就戴上珠翠,也是好看的。 ”
皇後叫綠遍在頭後拿着鏡子左照右照看了,心裏是滿意的,道:“這樣戴上鳳冠,也是好的。 ”
季廂道:“若戴鳳冠,就把這三股再稍往下梳了,就壓不到了。 ”
皇後問綠遍道:“你看着如何?”
綠遍低頭道:“奴婢看着也是很好。 ”
皇後笑了,道:“勞累了季姑娘了。 ”略歪頭示意,早有宮女捧過了托盤,上是兩個戒指,一個紅寶,一個藍寶,還有一個玉手環。
季廂忙道:“季廂哪裏敢要這些貴重東西。 ”
一姑姑悄悄扯了季廂的衣袖,道:“姑娘跪下謝恩就是了。 ”
季廂便跪下了,言道:“謝皇後孃娘賞賜。 ”
皇後含笑點頭,兩個姑姑便領季廂出去了。
見季廂去了,綠遍言道:“娘娘很喜歡她麼?”
皇後微笑,道:“人倒也罷了,我很是喜歡她的手呢。 ”
綠遍憂心道:“娘娘不要忘了她是季甘棠地妹妹。 ”
皇後言道:“難道她能給我頭上插一根毒針不成?不過是借了她的手使使罷了。 她再甜言蜜語,我也不會把她當了我的跟前人兒。 若是她是爲了她的姐姐來試探些什麼,或要做出什麼事來,那就打錯了算盤。 別當了別人都是傻子來糊弄。 ”
綠遍點點頭,道:“我也是怕她是個嘴巧的,白叫娘娘憐愛了她。 ”
皇後冷笑道:“倒要看看她要做些什麼出來。 若好了,咱們百好。 若不好了,那就要她沒有了一好。 ”
束楚在自己屋裏揣摩着皇後該要小睡了,便往前邊去了。 看見娘娘竟梳了別樣的頭,心裏疑惑。
綠遍看她臉上樣子,便笑道:“束楚姐姐不知道,是季廂姑娘給皇後孃娘梳了頭。 我們看着都好,就是不知道姐姐看着怎樣。 ”
束楚強笑道:“自然是很好地。 ”
綠遍笑了,道:“娘娘聽聽,連束楚姐姐都拜了下風了。 ”
皇後道:“你過來給我散了罷,也要睡上一會子。 ”
束楚過去給散開了,看這挽法也並不是那難的,竟雅緻好看。 又鬆鬆編了辮子,娘娘便躺下睡了。
束楚囑咐了宮女,待娘娘要起身了,就過去叫她過來,出去了。 內廊上的幾個宮女正小聲說話。 束楚在簾子這邊聽見是說什麼“呆滯笨拙”、“清雅俏麗”,等她一出去了,那幾人便住了嘴,向束楚道:“姐姐要回去了?”。
束楚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去了。
自這天起,皇後便常叫了季廂過來給自己梳頭,反叫束楚清閒了下來。
這日,束楚閒來無事,藉着要去掃些落了的菊花,便和兩個小宮女往外頭去了。
恰碰上了抹雲和一個宮女也在那裏掃菊花。
束楚笑道:“你們主子也喜歡這個麼?”
抹雲笑道:“光我們那堂裏小園子就共用了。 不過是到了這時候了,就來應應景,出來喘呼幾口新鮮氣兒。 姐姐是皇後身邊最忙的了,怎麼有工夫出來了?”
束楚道:“你們主子的妹子在那裏候着呢。 ”
抹雲睜大了眼睛,道:“姐姐不是拿我們主子說笑罷?她到底是陪公主們唸書的姑娘,怎麼竟去了鳳坤宮梳頭?”
束楚撇嘴道:“你倒來說這樣的話了。 她是你主子的妹妹,你竟不知道這個麼?宮裏早傳得滿了。 ”
抹雲道:“季姑娘不知有多少時候不往我們那邊去了。 我一說去接了姑娘過來,我們主子就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我哪裏敢提二次呢。 竟不知道季姑娘還有這個能耐。 ”
束楚笑道:“若不是你們姑娘,我也不會得了閒往這裏來了。 ”
抹雲道:“那樣也好。 你難得歇上一會子。 待季姑娘出了宮了,皇後孃娘還不是又要叫了你回去麼?”
束楚沒有說話。
抹雲道:“你放下了心,我們主子就是勸季姑娘早嫁,才惹惱了姑娘。 一個姑孃家地,總不能就這樣了。 就是我們主子地話,她不聽,難道也不拿她父親的話當事麼?早晚會出去地。 ”
束楚笑笑,道:“她出去不出去,和我是沒有防礙的。 ”
抹雲也笑道:“姐姐是個不一般的人,自然不會小心眼子。 都是我白擔心。 ”又說笑了一陣,兩人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