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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保路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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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學堂暑假。往常,“六臘之戰”如火如荼。何謂“六臘之戰”?能任教習者較多,學堂需求有限,每到六月臘月,監督聘請教習,皆有一番爭鬥,如同戰鬥一般激烈,故曰“六臘之戰”。朱舉人雖也加入戰鬥,虛晃一槍罷了,許監督豈不聘他?所以,他只把精力放在同志會事情上,完全忘了自己仍是一名待聘教習。

上午,大姑來油店找他,羅玉蘭說:“他當官了,哪裏坐得住?喫完飯就走了。”

大姑“嘿嘿”一笑:“去哪裏了?”

“多半是茶館,聽成都消息。大姑,找他做哪樣?”

“李安然不是副會長麼,給我說了好幾回了。他說學堂放假了,朱會長有空,請朱會長去趟成都,看省城哪麼在搞?”

“他李老闆爲何不去?”

“我也這麼問了他。他說他是副的,莫得朱會長名望高。”

“屁!他李老闆是有名的富人,涪州哪個不曉?我看他名望高得很,摸到星星月亮了。”

大姑略帶諂笑,道:“我也是這麼吵他龜兒呀。其實,他是捨不得生意。”

“繼宗教了半年書,也該歇下氣了。”羅玉蘭說。

大姑不無討好,罵李老闆:“我也是這麼說呀。狗日的李安然,怕老子不曉得,他龜兒耍滑頭。玉蘭,莫跟他龜兒一般見識。我想了想,侄兒去趟成都也要得,一來,省城到底在哪麼整,我們不曉得。就怕他們把錢弄到手了,分光了,我們涪州還幫着吼。二來,也去看下朱大伯嘛,他對我們這麼好。”

羅玉蘭想了想,沒再說話。

中午,朱舉人回來,羅玉蘭還是把大姑的話講了,末了,依然說;“莫去!教了半年書,你也累了,我去抓付補藥,燉個雞母你喫。”

哪知這日,正在城南修廟塑佛的二爸來到油店,見侄兒一家全在,便說:“今天我做東,到廣濟寺廟門口喫素面,全家都去。”

朱舉人正想找個地方靜一靜,當即答應。仲信聽說沒肉喫,嘟着嘴說:“莫得肉喫,我不去!”羅玉蘭笑他:“你一看到肉,就莽(狠)起喫。肚皮又不爭氣,屙稀狗屎。”

二爸雙手一攤,問:“拉稀麼?廟裏有個和尚‘畫水’很靈。畫碗水喝了,包你不拉稀。”

朱舉人本不信,但想拉兒子出去走走,勸:“走嘛,喝了神水,免得你媽給你洗褲子。”

仲信臉紅了,賭氣說:“我自己洗。”不過,仲信向來聽話,跟全家去了廣濟寺。

廣濟寺離城不遠,出得城來,穿過茄子菜地間的石板大道,便到一山坡腳。坡不高,山包罷了。他們翻過小埡口,悠悠鐘聲夾着濃烈香燭味,迎面撲來。不愧川中名剎。

到得寺前,朱舉人止步,細觀門前牌坊。三扇門洞上方,橫空而過四個大字:“朝佛得道”。朱舉人不禁一笑:所得何道?佛道還是儒道?或李老君之道?不過,他還是給四個大字迷住:字大三尺,黃底赭字;楷行兼具,筆走龍蛇,遒勁有力,一手好書,不是修行很深寫不出的!他邊看邊在手心裏比劃,琢磨筆勢。

此時,門洞前後,行人擁擠,挨肩接踵。他哪裏站得住,只得依依不捨走進門洞。過得門洞,一股股香燭火焰帶着香氣撲來,熱浪燎面,燻眼灸鼻。

朱舉人讚歎:“好多香客喲。”

“今天,六月十九,你們曉不曉得,哪個仙班祭日?”二爸問,見面面想覷,誰也不知,“看看,不曉得嘛,我們本土出世的觀音菩薩呀。每年有三個祭日,二月十九是她誕辰日,六月十九是她成道日,九月十九是她出家日。今天是她成道日,就是修成正果之日。”

“哦!”衆人不約而同,張圓嘴巴。

羅玉蘭道:“怪不得這麼多人。二爸,你若說是觀音菩薩祭日,我就提桶油來。”

“我怕說明了,你們不來。”

“要來,要來。”

二爸再道:“人活世上,要信奉一門教義纔是。佛經曰之心靈寄託。日後歸西,瑤池相會,找到極樂,無悔無怨。”馬上,小學將畢業的仲智說:“爸爸信奉孔孟聖言。”

二爸來了興趣,笑問孫子:“你哩,仲智,你信哪樣?”

仲智本不想說,見大家看着他,還是說出:“我信奉西洋的技術文明。”

朱舉人與妻子對視一下:第一次聽到仲智如此說。

羅玉蘭笑道:“那跟你爸爸不同道了。道不同,不與你爸爸爲謀。”

朱舉人知道妻子嘲笑自己,亦笑笑,問:“二爸帶我們來此,喫素還是祭觀音菩薩?”二爸詭祕一笑:“兼而有之。”

門洞內壩子較寬,挨排擺上素食,全是和尚辦的齋飯。涼麪、涼粉、豆花、豆腐乾,嫩包穀等,反正難見豬肉豬油,菜油放的不少,幾乎淹住涼菜,誘人味口。仲信盯得不轉眼。

“先祭拜再喫齋。”二爸說。

廣濟寺依坡而建,共築七臺,類似七級浮屠。一臺一殿,層層上遞,步步爬高,到得坡頂,寶塔飛檐,翹角高脊,方顯巍峨凌雲之勢。從一級的彌勒佛殿開始,爬到七級的佛祖釋迦牟尼的大雄寶殿到頂,巳時已過。二爸一路講解,領先敬香燒紙,磕頭作揖,然後,在每個殿門入口的功德箱裏,帶頭丟進銅元,以積功德。

走到右廂羅漢堂裏,幾個成都口音的老太婆香客邊走邊擺龍門陣。朱舉人靈機一動,跟在老太後面,問:“請問老人家,你們來自成都?”

一老太扭頭:“對嘛,對嘛。”

“聽說成都保路同志會……”朱舉人輕聲道。

“哎喲,鬧得兇哦,出來前兩天,六月……”她沒說完,另個老太接上:“六月十日那天。聽我老頭說,股東會長張表方舌戰提督,把趙爾豐說得下不了臺,臉都氣青了。”

前個老太再說:“都誇張先生嘴巴會說,膽子大,張先生就是你們川東順慶人嘛。我們成都人吼得兇,不敢上陣。嘿,莫得象張先生那樣的大將,鬧得起來個屁!”

朱舉人一喜,繼問:“老人家離署襪北街好遠?”

一直沒說話的老太馬上道:“不遠,不遠,走一條街,抵攏倒拐。”

“想必老人家知道有個‘涪香旅館’?”

“曉得,曉得。門口有根幾百年的銀杏樹。”

老太記錯了,或者說衝殼子,哪有幾百年的銀杏樹?朱舉人再問:“老人家就回成都?”

第一個老太婆接過話:“早喲。涪州完了,我們去東安大佛巖,再到大足寶頂寺,榮縣和嘉定大佛都要去,峨眉拜完了我們纔回成都,怕要個多月吧。”

朱舉人本想給旅館伯伯寫封信,請他把成都保路情況及時轉告涪州,老太們如此一說,請她們帶信的念頭立即打消。告別三位成都香客,朱舉人和全家坐在涼粉攤前,喫全家愛喫的川北涼粉。最後,還是羅玉蘭搶先給了齋飯錢,多給五個當十銅元,算作善捐。

“繼宗,看了彌勒佛殿的楹聯,有何感悟?”二爸突然問。

“哪副?”殿內楹聯多而長,刻在粗木柱上,一時難以記住。

“‘開口便笑笑古笑今我笑爾笑凡事謙恭須一笑;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你容他容對人忍讓應多容’,如何?”

“二公,其實爸爸跟‘笑和尚’不相上下。”仲智替爸爸答。

“你爸爸是心善,然而六根未淨。聽說,你出任同志會會長?”

“二爸,大姑拉他當的。我就沒答應。”羅玉蘭道。

“大姐這人就是喜歡鑽‘孔’。”二爸見大家不解,遂補充,“她不是鑽孔夫子,鑽‘孔方兄’,錢!”衆人“嘿嘿”一笑。二爸說話有趣。

朱舉人卻說:“也不全怪大姑,除佞安民,爲國效力是讀書人之天職。”

二爸雙手一攤:“看看,尾巴露出來了嘛,還容天容地哩。枉自送‘笑和尚’給你了。”

朱舉人突然恍悟:“二爸,原來今天你請我們如此喫素?”

二爸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繼宗,你若記住這兩句,‘暮鼓晨鐘可反躬循省,粗茶淡飯宜篤志修行’,也不枉今日此行了。”

晚上,朱舉人提筆給成都“涪香旅館”伯伯寫了信。

十天後,“遂香旅館”伯伯回信,告之——

省城保路同志會會首蒲殿俊等與提督趙爾豐大人,談僵多日,雙方皆不退讓。趙提督口頭答應電奏朝廷,然,遲遲不奏川人請求,故意拖延。而同志會一方更趨激烈,分寸不讓,非要朝廷廢約保路,否則,決不罷休。而朝廷也未有退讓之意。此前,把趙提督從打箭爐調來成都,並帶來兵馬,遂是一例。足見,川人與朝廷還有一鬥,誰勝誰負,殊難預料。侄若關心此事,或守住朱家租股稅股,可來省城小住,看個水落石出。

這位伯伯也是秀纔出身,沒中舉罷了,寫起信來,不乏文採,耐讀。

朱舉人感激伯伯誠意之餘,更添對省城保路鬥爭之好奇,既然還有一場戲,何不看個究竟,況且正是爲家爲川人更爲護國擊洋效犬馬力之際,切勿錯過良機。對,到時候了。

此時,快到閏六月底,離開學尚有半月多。

朱舉人辭別妻兒,告別大姑和同志會會員,奔赴成都。此時,他胸懷爲民請命之氣概,肩負“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之神聖責任,即便不能安邦治國,亦可受百姓重託參與國事了。一時間,朱舉人激情填膺,策馬馳騁。

第二十章保路高潮

成都比涪州涼快。朱舉人換上一襲裹圓綢衫,戴平頂硬邊草帽,腳登又黑又亮的皮鞋,一把七股榮昌綢扇依然不離手。這一切都是妻子準備的,再三對他說,到了省城穿乾淨些,莫叫別個笑你“鄉壩佬”。

第一個見到的還是旅館伯伯。伯伯開門見山:“你來得正好。聽說北京內閣發來電報,當然是上諭了。別個給我說的,我記不完,有這麼幾句,”老闆伯伯喝口水,潤下喉嚨,道,“‘查川省集會倡議之人,類皆少年喜事,並非公正紳董。’看看,龜兒子內閣把我們川人當成喜歡鬧事的童子娃娃了!侄子,你是麼?我四五十歲了,還是愛鬧事的少年?我們不是公正紳董,哪個是?蒲會長是諮議局長,張表方是股東會長,也是好事之徒?龜兒子!硬是把我們川人當成‘川耗子’了。啥子內閣,一幫奸臣!狗日的!”老闆伯伯罵完,苦笑一下。

朱舉人慢慢激動起來,胸部微微起伏,說道:“向川人下戰書了!”

“對嘛,對嘛!我看呀,事情要鬧大才煞得了果。”

“同志會有何籌劃?”朱舉人問。

“聽說,張表方看完電報,一拍桌子,吼道,‘那就只好拿出我們最後手段來了。’不曉得張會長說的啥子手段。依我猜,一定很兇。你來的正好。”老闆伯伯說畢,抽口水煙。

朱舉人有了笑意。事已如此,不厲害朝廷何以讓步?不厲害,何以保路廢約?不厲害,何以把盛宣懷端方洋人走狗趕出內閣?

朱舉人走在街上,見不少人談論保路活動,一旦談起,莫不熱烈,或罵盛宣懷端方賣國,或咒朝廷吞川人的血汗要垮臺,或高喊川人自保,不然沒出路。聽來,他只覺渾身熱血奔湧,真正體驗到投入洪流之振奮。從此,一向不善激動的朱舉人給風潮熱暈,一時忘了其它。

次日,朱舉人以涪州同志會代表身份拜見省保路同志會的同志,一則瞭解上面動作,隨時告之涪州,跟隨行動;二則,參與活動,效力保路。他不再奢求治人,甘作受治於人之卒子。按照老闆伯伯指引,找到嶽府街川漢鐵路公司而今兼做保路同志會的辦公室。

嶽爺府第捐作鐵路公司後,內部雖作改修,那道又厚又寬又高的磚砌影壁依然未動。

此刻,大門內外,人聲鼎沸。朱舉人擠過人羣,拐過影壁東頭,走進東側大院內。正躊躇間,見一門上掛塊“文牘部”牌子,便往裏走。一位深度眼鏡青年伏案寫着,疲倦不堪。

朱舉人雙手一拱,說:“打擾先生,我是涪州同志會代表,想來請教,”

那青年疲倦眼神馬上亮了,立即站起,問:“請問貴姓?”

“免貴姓朱名繼宗。”

那人眼睛更亮,疲倦頓無,熱情道:“哦!聽說了,朱會長,光緒二十三年舉人。請坐請坐。你們涪州搞得好呀。”

朱舉人心一熱:在涪州,他沒給川省保路同志會聯絡過,更沒說出身份。那麼,是涪州有會員寫了信,還是老闆伯伯給他們講了。他眼睛泛潮了。

那人卻道:“敝姓王字文淵,鐵道學堂學生,臨時在此協助,”

朱舉人笑得滿臉燦爛,說:“我是找對人了。請問,川省同志會不知有何部署,以便我們涪州配合,切實保路廢約。”

“哦,那,詳細的部署我不太清楚。那是蒲、羅會長和大股東張會長他們之事。朱會長,我只曉得,可能要採取‘最後手段’。”

“王先生,此‘最後手段’何意?能否告之一二。”

“朱會長鑑諒,鄙人實在不清楚。不過,你不妨稍等兩日,恐怕將推出。”

“要得,要得。”朱舉人喜出望外,實在想看“最後手段”。

接着,王先生講了點小細節。比如趙爾豐很固執,一陣陰一陣陽;比如不顧川人反對,內閣仍然留用李稷勳爲川漢鐵路宜昌總管;比如,原來還打算“四罷”,罷耕罷業罷市罷課,審察會改爲“兩罷”,不發動農人罷耕和工人罷業等等。

“你們這裏要不要人幫忙?我可以出點力。“朱舉人問。

“你要爲這裏出力,當然再好不過。不過,你是會長,實在不敢勞你大駕。何況,你還有駕馭一縣之大事呢。”

朱舉人從文牘部出來,院壩裏的人又多了些。大家議論着,聽不清說些什麼。他本喜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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