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傾傾懷孕的消息很快便由整個安王府傳入了宮中,宮裏的名貴補品被大批大批地往府裏送,皇上有空沒空便來府裏坐坐,以往三個月不來一次,如今卻是三天便來一次,還時不時在此借宿不回宮。
初始時皇上每次一來雲傾傾便如臨大敵,雖說她怎麼着也算得一貨真價實的王妃,但因着安沐辰素來閒散的性子,從不將宮裏那一套規矩放在眼中,因而她也省了三不五時進宮請安的繁瑣,平日除了重大節日,鮮少進宮,與宮裏的交集並不深。
如今這位貴爲九五之尊的皇帝公公三天兩頭往府裏跑,她那顆不算強壯的心臟受不住,生怕一個說錯話腦袋便落了地。
安沐辰明白雲傾傾的顧忌,因而在自個皇帝老爹第一個月的第十次造訪後,頗爲含蓄地提醒,爲着他孫子着想,安王府還是少來爲妙。
誰知那雙與他七分像卻顯威嚴許多的黑眸冷冷一掃,語氣頗爲冷,“誰說我只是看我孫子來着?”
初始時雲傾傾聽着還一頭霧水,後來經過一番細細觀察,發現她那皇帝公公的目光多半時間多是追隨正牌皇後孃孃的身影而去,便是夜宿,也只有她那不安分的婆婆在家時纔有的事,敢情是藉着探望孫子的名義拉近與自個逍遙在外的皇後的感情。
自半年多前她與安沐辰成婚沒幾日,風子寒便被賜封爲太子,一月之後由北疆回到了京城,開始接觸熟悉各項國事,爲着日後的登基準備。
風子寒的治國之能是有目共睹的,自他回來後皇上慢慢也清閒了下來,似乎開始爲着退位做打算,有意退位後與慕容嫣重歸舊好,無奈慕容嫣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四處逍遙中,行蹤不定,皇上有心無力。
如今雲傾傾恰巧有了身孕,慕容煙聞得消息便趕了回來,爲的便是以後寶貝孫子出生了能第一眼瞧見。而這也恰巧給了皇上足夠的理由出宮。
知道了這個中緣由後,雲傾傾也就沒再忌諱這位貴爲九五之尊的公公,看着兩人相殺相虐也幾十年了,如今都還放不下彼此,也就時不時地尋些機會湊合二位,看着兩人的關係慢慢緩和,看在眼裏卻也還是欣喜的。
風子寒因已慢慢接管國事,整日忙碌,倒沒有像以往一般直接在安王府住下了,只是閒暇時偶爾會來看看她,看着她原本平坦的小腹日益凸起,除了淡淡的感傷外也只餘下感慨,緣分的東西果真是說不準道不明的事。當日他先與她相識,最終卻是間接地將她推到了自己的大哥懷中。
雲傾傾是明白風子寒的感慨的,卻也不好說什麼,都已是時過境遷的事,已沒了探究的意義,如今也唯有祝福他早日遇着那個對的人。
自雲傾傾懷孕後安沐辰幾乎放下了手中的事,整日陪在雲傾傾身邊,生怕她再有個什麼意外。因爲之前小產兼重傷,雲傾傾身體尚未完全調養過來,懷孕初期還差點又小產,身子骨比較弱,因而敢最初三個月雲傾傾幾乎被迫整日都待在牀上休養,安沐辰幾乎是衣不解帶地在一邊看護着。
初始時雲傾傾因孕吐得厲害,常常喫完就吐,吐完了緩過來了又被安沐辰給哄着喫,喫了再吐,如此反覆,整個人被折騰得除了肚子日漸鼓起,其他地方都日漸消瘦,有幾次甚至因爲吐得厲害暈了過去。
那些日子安沐辰幾乎是整夜整夜沒敢閤眼,瘦削的程度不亞於她。即使偶爾淺淺睡了過去,也是緊緊抱着他她稍微動一下,他便會猛然驚醒,細細替她把脈檢查一番確定無礙後才稍稍放了心。
有時便是她睡沉了他也會突然驚醒過來,執意替她把過脈後才稍稍心安。 那些日子的安沐辰時刻如臨大敵般,哪裏還見得以往的從容淡定,她倒是真懷念起白衣翩翩氣質出塵的天仙了,看着既是感動又是心酸,他雖未明說,但想來無論是當初的小產重傷還是突然“猝死”,都給他造成了巨大的陰影。
好在腹中的孩子也算爭氣,把自個老爹老孃折騰了三個多月後便慢慢安靜了下來,雲傾傾的妊娠反應也沒有以往劇烈,喫下東西也鮮少再吐,身子骨也慢慢硬朗起來,晚上也鮮少再失眠,除了時刻如履薄冰般的安沐辰,一家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孩子的降生是在次年的四月份。那日上午雲傾傾肚子便沒怎麼舒服,卻也沒想到是腹中的娃兒提前到來了,也沒太在意,喫了些東西早早便睡下了,半夜被腹中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給痛醒,身子剛疼得微微蜷起時安沐辰便醒了過來,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肩急聲便問,“傾傾,怎麼了?”清淺的聲音有着掩藏不住的焦慮。
雲傾傾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皺着眉道,“我……好像要生了?”
安沐辰愣住,似是並未反應過來。
雲傾傾望着他難得出現的怔愣神情,推了推他,“再愣下去你兒子便要出來了。”
安沐辰很快回過神來,動作極快地起身,隨意披了件衣衫便開門有條不紊地吩咐人去準備,聲音沉穩從容,方纔的怔愣已不見,只是沉穩下隱隱有一絲緊張。
一時間,本來安靜的府裏頓時忙碌起來,慕容煙安沐倩安沐霆一個個都趕緊起牀,趕了過來,早已被接到府裏好生養着的幾名穩婆很快便過來了,穩婆有意讓安沐辰到外面候着,被安沐辰平平靜靜一個眼神掃過後噤了聲,任由安沐辰陪着雲傾傾。
許是前些日子被折騰夠了,雖是第一胎,雲傾傾生孩子時卻也算順利,在一番疼得死去活來後,不到兩個時辰,孩子便順利出生,一屋子人都鬆了口氣。
“恭喜王爺王妃,是個小公子。”穩婆難掩興奮地報喜,安沐辰只是淡淡地往孩子望了眼,擔憂的目光落在雲傾傾幾近虛脫的臉上,看她被汗水打溼的臉上神情似是有些凝重,眉峯微微皺起,輕問,“怎麼了?”
“好像……肚子裏還有一個……額……”話未完一陣陣痛襲來,雲傾傾疼得扣緊安沐辰的手,指甲掐入了他的肉中。
安沐辰瞬間便回過神來,急聲朝明顯愣住的穩婆吼道,“還愣着幹什麼?”
一刻鐘後,一名女娃兒順利“呱呱”墜地。
“賀喜王爺,賀喜王妃,是名千金,龍鳳雙喜,王爺王妃好福氣!”饒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穩婆,話語中亦難掩喜意,一人抱着一個孩子到安沐辰雲傾傾面前,眉開眼笑道。
雲傾傾往那兩張皺巴巴的小臉望了眼,心中溢滿難掩的感動,本欲起身抱着,卻無奈生孩子體力透支過大,抓着安沐辰的手留下一句,“我先歇會兒,你好好看着我們的孩子。”便暈了過去,之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雲傾傾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雖然身子還虛弱,精神倒是恢復得不錯。她是被嬰兒的啼哭聲給吵醒的,剛睜開眼便瞧見安沐辰雙手抱着孩子輕聲哄着,外邊投射來的陽光在他身後暈開一層淡淡的光暈,將他謫仙般的鮮雅氣質更襯得飄逸出塵。低垂的眼瞼,長長的睫毛在清雅的臉上投下一圈淡淡光影,懷中摟着的嬰兒,從雲傾傾的角度看過去,平白添了一絲紅塵俗世的溫情,光是看着他,心底便莫名盈滿感動。
雖是第一次當爹,安沐辰抱着孩子的姿勢卻頗有模有樣,絲毫不顯生疏,哄起孩子來也挺有一套,纔沒一會兒,孩子的啼哭聲便漸漸消了。
“安沐辰看來你還是天生當爹的料。”看着女兒三下兩下便被安沐辰給哄得停止了哭泣,雲傾傾忍不住出聲道,邊說着目光邊瞥向牀側嬰兒牀上,一身錦衣裹着安靜睡着的老大。
“醒了?”安沐辰抱着女兒走向牀邊,看她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皺了皺眉,道,“身子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我沒事啦。”雲傾傾笑着伸手便要將女兒抱過來,手剛觸到小丫頭,原本安靜地躺在安沐辰懷中的小丫頭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雲傾傾臉一下子黑了,有些憤憤地望着安沐辰懷中兀自哭得歡暢的小丫頭,“這小丫頭……”
安沐辰忍着笑道,“看來我們女兒比較喜歡她爹。”
雲傾傾剮了安沐辰一眼,“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看來此話不假。”
安沐辰輕輕笑了笑,也沒再逗她,將漸漸停止了哭泣的小女兒輕輕放到雲傾傾懷中,柔聲道,“看看我們的女兒,還未張開,倒是與你有幾分相像。”
雲傾傾伸手將孩子抱過,盯着看了看,對楚沐風的話不敢苟同,孩子剛出生哪看得出像誰了。
剛將女兒抱過來老大便醒了,卻並未如同老二般哭鬧,只是安靜地躺着。
楚沐風彎腰將孩子抱起,雲傾傾擔憂地往孩子望了眼,道,“老大怎麼都不哭的?”
這孩子也太安靜了,安靜得她心底直擔心孩子,安沐辰倒覺得是雲傾傾擔憂過度,特地給孩子診斷了下,也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雲傾傾卻總是不放心,別家孩子餓了都會哭,便是自家老二也是一天得哭上幾回,就沒見老大怎麼哭過,一天能哭上一次她都覺心安,偏偏這孩子乖巧得叫人放心不下,直到孩子健健康康長到了三歲,雲傾傾才放了心,但卻爲這兩孩子的性格開始頭疼。
老大性子像安沐辰,小小年紀便總一副出世的淡定飄逸樣,那眼神那神情十足十就一安沐辰的翻版,一樣的飄逸出塵一樣的面癱臉,看着她心裏那個愁啊,有一段時間還特地想方設法讓老大變得活潑起來,最後卻在老大的干預下無疾而終。
用安沐辰的話說,“像我有什麼不好?淡定從容,不沾花惹草,不招惹是非,日後還省了不同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門認爹的麻煩。”
雲傾傾擔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這樣的面癱臉哪個女人敢嫁?除非那女人自己想不開。
沒想到安家小王爺一臉認真,“娘,您當初怎麼會想不開嫁給爹了?”
雲傾傾被噎着,卻至此放了心,老大雖是長了張面癱臉,但那腦子那心思,日後拐起女人來,與他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雲傾傾卻對安家小公主安小二放心不下,從這孩子開始懂事起,雲傾傾便懷疑莫不是這兩孩子還在腹中時老大將小二的營養都奪了去,才導致了這天然呆的屬性?
因着承襲了安沐辰與她的容貌,安家小二自小便長得極漂亮,粉雕玉琢的美人兒,聰明也是聰明,就是不夠機敏,常常被衆人唬弄得一愣一愣的還不知被唬弄了去,呆得連小小年紀的老大都不屑於承認她與自己同胞所出。
好在小二呆傻是呆傻,卻也呆傻得可愛,因這性子,從小受的疼愛也比老大的多,卻也沒養成嬌蠻的性子,雲傾傾也算是有了點小安慰。
因這雙寶貝是皇家的長孫長孫女,又都遺傳了安沐辰雲傾傾的良好基因,自小便長得極爲好看,性子也討喜,因而自小便被捧在掌心中寵着,皇上更是親自賜名安子淵安子沫。
因大安王朝男子除了名字外都會有個字,安沐辰便取他與傾傾名中各一字的諧音,取字“輕塵”,卻不想,十八年後,以清雅出塵聞名於世的輕塵公子已名動天下。
安子淵安子沫兄妹倆三歲時,皇上退位,追隨皇後浪跡天涯,太子風子寒登基,改年號灝元,開啓了大安王朝的第一代盛世。
灝元元年,參加完風子寒的登基大典,之後是安沐倩與莫雲飛的婚宴,待兩樁大喜事都結束後,安沐辰雲傾傾便攜着一雙兒女四處遊歷,順道懸壺濟世,行蹤不定。
灝元二年,新帝下詔迎娶雲澤三公主,大安雲澤締結姻親,邊關對峙結束,普天同慶。
同年十月,宮中爆出□□,新帝所迎娶雲澤三公主爲假公主,真正的雲澤三公主已在上花轎之前逃親,爲免大安怪罪引起兩國戰事,雲澤私自送了別的女子來頂親,天下譁然。
灝元四年,灝元帝向天下宣佈,封雲澤明淵郡主爲後,自此廢除後宮。天下爲此議論紛紛,有說明淵郡主便是當日送來頂包的假公主,灝元帝愛上了假公主;有說灝元帝在北疆駐紮時便與明淵郡主有過一面之緣,當日聯姻便是假公主頂包一事便是灝元帝授意的……
總之衆說紛紜,事實如何,除了灝元帝與明淵郡主,無人知悉其中□□。
彼時安沐辰雲傾傾已攜着兒女遊歷到了北邊西城,聽聞這一事,除了喫驚好奇卻都是不知其中真相,雲傾傾心下好奇,還專程給風子寒去了信,半月後,京城來信,雲傾傾急不可耐地拆信,信曰:此事說來話長,信中不便長贅,何日回來何日再詳細告知。
雲傾傾臉當下便黑了,當日離京時便已和風子寒說過,他們一家子要走遍這天下,沒個十年八年怕是不會回去。風子寒來這信,分明是想要吊她胃口。
安沐辰在一邊道,“要知道事實真相也不是非得回去不可?”
雲傾傾好奇,安沐辰卻並未言明,只讓她靜候消息。
一月後,京城快馬送來了風子寒親筆信,信中鉅細靡遺地交代了與明淵郡主相識相戀的過程,與衆人猜測的第一種相差無幾。
雲傾傾不解風子寒怎麼會如此好說話了,追問安沐辰,安沐辰卻只是道,“不可說不可說。”
於是,剛從上一個心病中解脫出來,雲傾傾又陷入了另一塊心病中。
安子淵極爲不以爲意,他爹不過藉由小姑安木倩之手將孃親對叔叔的注意力轉移到爹身上而已。
雲傾傾也大致明白過來,估計是安沐辰哄得安木倩那丫頭不知又使了什麼詭計逼得風子寒長信告知了。有個聰明過人的兒子,有時候也未必是壞事。
灝元六年,安沐辰雲傾傾一家四口回到了京城,待了兩個月又再次踏上未知旅程,之後兩年回一趟京城。
灝元十年,方十三歲的安子淵安子沫兄妹獨自離家出外磨礪。彼年,輕塵公子名號在江湖上不脛而走。
灝元十三年,年滿十六的安子淵正式接管巫族,安沐辰親將麒麟扳指賜予安子淵。
灝元二十二年,麒麟扳指失竊,府內俱驚。
灝元二十三年,江湖傳言,輕塵公子被邪教妖女美色所惑,天下痛之。
安氏族譜,自此開始另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