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其實也看不清楚。應該,應該不會吧!畢竟潼關那邊,還有哥舒翰將軍在頂着呢。不過,也不好說的事兒。路上我遇到幾支車隊,都是些大戶人家,怕受到兵火波及,趕着趟往廣南那邊搬遷!夫人如果有興趣,不妨也早謀劃一下,畢竟有備無患不是?!”
“廣南?!”王陳氏再度皺眉,“廣南就一定安全麼?如果叛軍調頭南下的話,還能再往南麼?”
再往南,可就是大海了。薛景仙尷尬地笑了笑,無法回答。
“朝廷應該有足夠多的應對手段吧?否則,都火燒眉毛了,京師裏邊總不該如此熱鬧!”誥命夫人王陳氏也低下頭,繼續喝水潤嗓子。
茶水很濃,喝在嘴裏,帶着非常強烈的苦味兒。薛景仙接連喝了幾大口,心裏被苦得直髮痛。
是啊,都火燒眉毛了,京師裏的幾路神仙們,還忙着互相下絆子呢。好像叛軍拿下洛陽後,就會心滿意足,不再繼續向西般。怪不得雲姨的話裏邊夾槍帶棒,大夥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也的確讓人無法瞧得起。
心中覺得慚愧,有些話,就更難說得出口。一時間,大堂裏的空氣又開始發冷。寒意透過官袍下的絲綿襖,一點點滲入人的骨髓。
再這樣坐下去,不用主人送客,薛景仙自己就要落荒而逃了。在心中鼓了半晌勇氣,他終於第二次開口,“晚輩……”分明是昨夜對着牆壁反覆演練過好些次,真到要說出來時,卻萬分艱難,“晚輩跟王都督,當年曾經在安西軍中並肩而戰。受他的照顧頗多,所以……”
“這些話,薛大人上次替明允捎家書時,好像已經說過了!”王陳氏輕輕放下茶盞,低聲提醒。
“這個……”一瞬間,薛景仙面紅過耳。真恨不得立刻就起身,抱着腦袋從王家逃出去。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第三度鼓起了勇氣,低聲解釋道,“晚輩這次來,其實只想替朋友問候,問候一下他的長輩,畢竟他已經這一走……”
“薛大人穿的可是官服呢!”王陳氏看了他一眼,笑着提醒。
“啊,是啊。是啊!”薛景仙紅着臉低頭看自己的袍服,然後訕訕拱手,“本不該穿這身的。是晚輩平素穿習慣了,一時疏忽忘了換下來。疏忽!請長者見諒,見諒!”
王陳氏擺了擺手,低聲回應,“薛大人何必這麼客氣。官服既然掙到了,自然是要穿出來給人看。不瞞你說,最近這幾天,到我家來的人,幾乎個個都穿着官服。真的令王家蓬蓽生輝呢!”
“夫人言重了。其實晚輩打心眼裏不想穿這身衣服過來!但是沒辦法,端了人家的飯碗,就得替人做事。推脫不得!”薛景仙心中一陣陣發虛,把牙一咬,乾脆直奔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