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雋承認自己很沒用,明明無數次告訴自己,有些事應該忘記的,早就該忘記了,而且他也以爲自己早已經忘記。
但沒有想到,自己埋在心裏那麼久,那麼深的事,竟然被完顏曉尋一句夢話給全挑了出來。
完顏宗雋****無眠!
“八叔,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啊?”完顏曉尋驚訝的看着兩隻眼睛腫成一團,眼圈四周全是一片烏青的,“還是,你被人揍了?”
你還有臉說!
完顏宗雋怨念狀的,看着一臉容光煥發,正端着杯牛奶,手拿着一塊大大的雞蛋煎餅在啃的完顏曉尋,氣得不打一處來。
“你你你!”完顏宗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鵝鵝鵝?”完顏曉尋口齒不清楚的回答着,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才繼續說道:“八叔,你怎麼了?一大早就抓人家起來背唐詩啊,這首詩我會背了。”
雖然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連額頭都被自己敲破了,但看起來並沒有敲壞完顏曉尋的腦子,她的應變反應能力仍然是一級棒。
“嘴裏塞滿了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啊?”完顏宗雋看着披頭散髮,臉沒洗、牙沒刷,跟個小瘋婆子似飛快啃早飯的完顏曉尋,心裏惡毒的想着。
噎死你!噎死你!叫你昨天晚上耍酷不喫晚飯!叫你雞都還沒起來喊餓要喫早飯!叫你昨天晚上拿拳打我的眼睛!叫你昨天晚上用腳蹦我的小JJ!
完顏宗雋在那邊惡毒的想着,完顏曉尋卻忽然劇烈咳嗽,一邊咳,一邊伸手去拿桌上的牛奶,但去因爲咳嗽而手發抖,怎麼也端不住杯子,最後一杯牛奶全灑在桌子上。
壞了!真噎住了!要不要讓她噎死算了?
完顏宗雋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就發現自己已經一手在輕撫完顏曉尋的背,另一手則端起自己的牛奶遞給了她,“曉尋,你怎麼了?傻丫頭怎麼這麼傻?又沒人和你搶,喫那麼快做什麼?”
“八叔,真好!”剛纔還在咳個不停的完顏曉尋,忽然停住咳嗽聲,笑嘻嘻的說道:“八叔,果然還是關心曉尋的。曉尋剛纔看八叔的表情,還以爲八叔是在咒曉尋喫飯噎着,沒想到……”完顏曉尋臉一紅,語氣有幾分羞澀,“曉尋真是不應該亂試八叔,害得八叔都快哭了。”
“完顏曉尋!”完顏宗雋咬牙切齒,漲紅着臉,“看來今天八叔得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了?”
“以前不知道……”完顏曉尋捧着小臉,一臉癡迷的看着完顏宗雋粉紅的俊臉,“不過現在知道,人比花嬌,人比花紅。”
“完顏曉尋!”完顏宗雋已經徹底失去的理智,一把提起還穿着白色荷葉邊小睡裙的完顏曉尋,將她反壓身子放在自己大腿上,高高揚起手就準備教訓教訓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孩。
**************
完顏宗雋將手高高揚起,正準備輕輕放下時,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憤怒暴吼聲,“完顏宗雋!你在做什麼?”
“幫你教訓女兒!”完顏宗雋氣呼呼的放下手,將完顏曉尋掰正放好,衝着大步走進門的完顏宗弼沒好氣的說道。
“我女兒我自己會教訓,不勞你動手!”完顏宗弼氣呼呼的將女兒從完顏宗雋懷裏搶過來,低頭關心的問道:“曉尋,沒事吧?”
“沒事!”理應害怕的完顏曉尋依舊臉上依舊笑眯眯的表情。
“你還笑?”見女兒沒事,完顏宗弼也就放下心來。雖然是在別人家,但他似乎一點也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抓着煎餅就啃起來,完顏宗弼飯量一向又大,桌上的煎餅被他三口倆口就全喫光,“曉尋,你還要嗎?”
完顏宗弼指了指完顏曉尋手上那塊煎餅。
“不要了!”完顏曉尋將煎餅塞到完顏宗弼手中,拍拍手,在桌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才繼續說道:“曉尋笑是因爲曉尋知道,八叔肯定不捨得打曉尋的。”
“泥有知道?”鬱悶的完顏宗雋一口氣將手裏的煎餅塞到嘴裏,滿嘴食物,口齒不清的問道:“偶布慧打你。”
“切!”完顏曉尋一甩頭髮,一臉瞭然的說道:“十二世紀什麼最不缺?神童!我就是神童!”
“你……咳咳……”完顏宗雋劇烈的咳嗽起來。
“從小就告訴你,不要喫那麼快,又沒人和你搶!真是的!”完顏宗弼拿出做兄長的樣子,指着憋氣憋至一臉醬紫色,身子彎得像蝦米的完顏宗雋,對着女兒說道:“曉尋啊,以後喫飯要喫慢點,別學你八叔。”
“嗯!曉尋知道了。”完顏曉尋點點頭。
“你……”好不容易止住咳聲的,完顏宗雋指了指故作一臉茫然的完顏宗弼,“你們……”又指了指一臉天真的完顏曉尋,“我不理你們了!”
完顏宗雋一甩袖子走出門去,他發誓,自己再也不要理那對只會在別人家,混喫混喝的父女了。
“曉尋,來,阿爹給你梳頭髮。”完顏宗弼從懷裏,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大堆女性用品,一臉狗腿的問道:“今天曉尋要梳什麼髮型呢?等一下會要去大伯伯家,阿爹帶曉尋去找亮哥哥玩,好不好?”
聽到阿爹說要帶自己去找完顏亮玩耍,完顏曉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立刻很開心的比劃道:“曉尋要梳小辮辮,還要紮成一把,還要掛小鈴鐺!”
完顏曉尋說的梳小辮辮還有紮成一把,其實是指將頭皮邊上這一圈頭髮全向裏紮成細細的小辮子,然後將所有的辮子和其餘的頭髮在頭頂上梳成一個高高的馬尾,最後在馬尾上掛上幾個精緻的銀鈴。
這樣每當完顏曉尋一跑起來,或者清風吹過時,銀鈴就會隨着她一搖一晃的腦袋,輕輕作響,特別可愛。
這髮型雖然可愛好看,但梳起來很麻煩,也需要很大的耐心。以前完顏宗弼就不愛給妻子梳這種,但現在妻子已經不在了,大有“夫欲梳而妻不在”之勢,完顏宗弼也只能在女兒身上找到一些借慰。
“成!”完顏宗弼點點頭,“阿爹先把你換衣服,洗臉,再梳頭髮。”
****
而另一旁,自稱要走的完顏宗雋在牆角拐了一個彎之後,又悄悄的走了回來,他站在屋外一個不容易被人發現的窗戶口,抬眼向屋內看去。
屋內的情形如同想像般讓他覺得刺眼,完顏宗雋記得大尋尋每次拿他當完枕頭起來,她和完顏宗弼一定要如同眼前兩人一般打打鬧鬧一番之後,事情纔算完。
每天早上,六哥都會拿着小梳子小花朵小衣服,來給永遠都睡眼朦朧,閉着眼睛不肯醒來,一直在搖頭晃眼的大尋尋穿衣服、洗臉、餵飯、梳頭髮。
其實……六哥做的這一切,他也可以爲她學的,爲什麼她從來不來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