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鴻自覺自己是有自尊的,他是高傲的梅若鴻,不會屈服的梅若鴻,於是也不問汪子墨夫妻去了哪裏,跨上那萬年不變的破自行車,徑直去一奇三怪那裏,以好朋友的名義打劫了一些錢糧,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也和他一樣過的困苦的,徑直回了水雲間,繼續去過他的只有畫畫和芊芊的生活,繼續自卑着,繼續沒有了芊芊,他覺得自己寂寞而又脆弱,寒冷而又孤獨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梅若鴻從山上畫畫回到水雲間,看到杜芊芊正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兒,披着一肩長髮,穿着件紫色碎花的薄紗衣裙面朝着他回來的方向。一對盈盈然的眸子,炯炯發光的看着他,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畫筆畫板畫紙什麼的掉了一地都好無所覺,只剩下嘴裏的低喃:“芊芊……”。
子璇是在好幾天後才知道杜芊芊已經回來的消息的。那天早上,她坐到早餐桌上,看到谷玉農還是像往常一樣拿着一份報紙,邊看邊喝着一本新鮮豆漿,她先是給兒子夾了一筷子小菜,自己再夾起一個蒸餃準備開喫。這時候谷玉農突然就劇烈的咳嗽起來,把子璇嚇了一跳。
“怎麼了?”子璇走過去拍着他的背幫他順順,嘴裏嘮叨開了:“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喝豆漿也能被嗆着。看看你兒子都比你乖。”
“咳咳……咳咳……..”谷玉農揚着手裏的報紙,喘了好大一口氣才說到:“沒事,就是剛剛看到一則新聞,太驚訝了,一不小心就被嗆着了。”
“什麼消息啊?”子璇一邊說着,一邊接過谷玉農手裏的報紙,一看標題印着:“千金之女爲愛文身,紅梅一朵刻骨銘心”。再一看還是“藝文軼事”的專欄,裏面指名道姓的寫了杜芊芊怎麼開放,是個新時代的奇女子,爲愛獻身明志,在胸前紋了一支紅梅。最後還略帶諷刺的總結道:“今日的新女性,標新立異已不希奇,自由戀愛也不希奇,一定要做一些驚世駭俗的事,才能證明自己的與衆不同。”
子璇一看紅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也難怪谷玉農會這麼驚訝了。紋身,就算是在新時代也是很多人所不能接受的,更何況現在的民國時期,大家普遍認爲在古代只有犯重罪的人纔會在身上被刺上紋身,還有就是外國的一些水手也會刺紋身,所以認爲紋身是恥辱的,是罪惡的標記。
“這杜家千金也真是夠時髦的啊,”谷玉農帶着諷刺的口吻說着,“當初在煙雨樓看到那個小家碧玉的樣子,還真沒看出來,嘖嘖,真夠膽兒大的。”
“是啊,還爲愛獻身呢,人家偉大吧。”子璇白了他一眼。
“是爲愛獻身,而且還是爲了藝術家梅若鴻獻身,哈哈,能夠看上梅若鴻,恩,也難怪這位小姐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她們都是同一種人。”谷玉農說道。
“哪種人啊?”子璇順口問道。
“腦子不正常的人。”谷玉農認真的答道,說完自己也笑了。
子璇點頭同意,把報紙扔一邊,坐下沾着醋,咬了口皮兒薄餡兒多的蒸餃,又想起來覺得奇怪,問道:“誒,你說,人家這紅梅紋在姑孃家的胸口上,這記者是怎麼知道啊,他親眼看見了?”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杜世全爲人不好,仇家太多,人家就盯着他的閨女跑跑新聞了唄,也有可能是這杜芊芊和梅若鴻行事太過張揚、毫無顧忌,讓人家看見了唄。反正啊,他們這下子是出名了。”
子璇聽了也笑起來,也是,那個杜芊芊爲了顯示自己的決心在胸口上都可以紋上紅梅,難道還不敢給人家看嗎?原著裏面她不就是經常用手扒開衣襟,現出自己的紅梅給人看嗎?給梅若鴻看過,給汪子墨看過,還給她老爹老孃看過,當然,除了梅若鴻覺得震撼感動以外,其他人沒誰覺得高興喜歡的。這樣經常性的把衣襟,給什麼其他的人知道了也不稀奇,首先她自己都沒有一點保密的行爲意識。
“哎喲,兒子,快給你媽媽看看,你怎麼長鬍子了?”谷玉農突然好笑的說着。子璇回過神一看,這一下也笑出來。
小飛揚喝的是牛奶,結果在嘴脣上留下一個白圈圈,看起來還真像是長了一圈白鬍子。
“哎喲,我們飛揚真可愛,來,給媽媽笑一個,哈哈。”子璇抱着飛揚笑着,哪裏還記得起什麼紅梅白梅的。
谷玉農在一邊看着他們母子也笑着,早餐就在這種愉快的氣氛裏過去了。
當然,紅梅這件事呢子璇是不會當笑話拿去講給她大嫂聽的,儘管她十分想找個人來分享她八卦吐槽的樂趣,但是孕婦最好還是不要受刺激的好,不管是憤怒、憂傷、興奮、還是高興,所以,最後算下來,最好的八卦對象,居然是她的婆婆,但是她是不可能真的跑去找婆婆說這樣的八卦的,她還沒有喫飽呢。
第二天,抱着兒子後面跟着夏香去大街上溜達了一圈,子璇又聽到了新的八卦。原來杜世全知道了紅梅事件很是生氣,把杜芊芊鎖在屋子裏不許出去,結果那個男人(梅若鴻)跑到杜家去鬧,杜世全帶着人想要打斷藝術家的手,結果杜小姐和藝術家就上演了一場被棒打鴛鴦、堅定要生死相的隨悲情戲碼,最後事件以杜芊芊從二樓上跳下來爲結束。
據說當天杜家那洋樓裏是又哭又鬧又是吼叫又是慘叫的,吸引了很多路過的人,他們都跑到大門邊上去看熱鬧,再加上杜家的下人口風不嚴,所以這次的事在外面也是鬧得沸沸揚揚的。
子璇忍不住想,那杜芊芊到底是什麼結構組成的啊,既不會武功,也沒有銅牆鐵骨,平時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從二樓的陽臺上跳下來,除了一隻手骨折和一些皮外傷,居然沒有死,也沒有殘廢,主角光環啊!
子璇又想,那樓底下不是草坪、不是泥地,可是實打實的石板子啊,要是杜芊芊臉先着地,在石板上一搽,一不小心毀了容,梅若鴻還會那麼愛她嗎?想必是愛的吧!他們不都用自己最激烈的方式表達了自己堅貞的不屈的愛了嗎?就算是爲了他們的自尊和自以爲破除萬難得到的機會,他們也會繼續旁若無人的愛下去的。
可是杜芊芊從那樓上跳下來的時候就一點兒也沒想過在樓下的父母親嗎?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自己眼前跳下來,那得受多大的刺激,多大的心疼啊。
果然還是谷玉農說得對,那兩個人都不是正常人,他們沉侵在自己的世界裏,激烈的感情來得這樣快,這樣強烈,真難想象以後還怎麼過日子哦,就算是沒有後來梅若鴻的老婆找了來的事,這兩人也未必過得長久。
之後一個月流言繼續傳來,梅若鴻進了杜家的“四海航運”,到杭州分公司上班去了,很多人都在傳說梅若鴻是怎麼的才華橫溢,貌比潘安,甜言蜜語,手段了得,要不然怎麼能把杜家的千金迷得是神魂顛倒的,又紋梅花又是跳樓的。子璇聽了心裏直覺好笑,這些人是沒見過梅若鴻的廬山真面目,要不然一定會知道‘夢想破滅’的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