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我咬着嘴脣忍住哭意,“澈,世上沒有後悔藥,千金難買早知道。
何必……糾纏於此?”
紫藤蘿開在他身側,藤蔓繚繞紫花綻放。陽光中,蒸騰起七色的幻彩,眼中的暗黑不受控制的湧出溫柔與憐惜來。他慢慢舉起小麥色的手掌,抬起下巴。
耀眼的陽光中被趙澈緊緊地擁抱住,藍澄的天空下,灼熱的脣吻上來,我感到整個世界都旋了起來,無數星星在眼前閃爍,他抱的那麼緊,緊地我透不過起來,似乎他一鬆手,我隨時會逃掉。
“啪!”
盤子落地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少女不可思議地驚叫,受傷的表情湧上來,眼眶立刻紅了,正黃色繡紅線的錦布從盤裏掉落在地上,在陽光中熠熠生輝。
“司徒小姐特地去布莊拿了給嬰兒做小衣呢。薔兒,你這樣親疏分明,人家很傷心呢。”流雲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一抬水袖作勢抹淚。
我猛然驚醒,推開趙澈,急急的想要拉住她的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知如何同她解釋,只有不斷地重複這句話求她可以理解,不想卻被她看了出來。
“你連解釋都不會還要同我說什麼?”少女心傷,一把甩開手,力氣大的驚人,我腳步混亂眼看就要跌倒,趙澈適時走來將我扶起護在身後,不置一詞。
“果真是耍着我玩麼?”她的面孔比紙還蒼白,單薄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一咬牙一跺腳就跑開了。
“快去追呀!”我急忙推推趙澈,“去追她,她喜歡你。”
“那你呢?”他的眼睛眯起來,冰冷的目光壓得我透不過氣來,“你讓我去追她,你說她喜歡我,你問過我願不願意了嗎?”
我身形一滯口中諾諾:“可嘉敏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天真,沒有心機,若能娶到她的話,澈一定會幸福的。”
“可是你怎麼辦?那個皇帝根本不是全心全意。若是以前……”
我深吸一口氣,幽幽道:“澈,我早說過,現在討論這些早失了意義,我只是不想你活在回憶與歉疚中,我始終是皇後,不會改變。”
“哈哈……”他倉皇地笑出聲,“原來你早就想好了。那麼皇後孃娘,屬下這就領旨,如你所願。”
他決然而去,深藍的衣服瞬間消失在花園深處。
心中不是沒有惻然。我站在午後的日下,灼熱早已將淚水蒸發,任何軟弱也不會流露出來。
“丫頭,要哭的話就不要忍着,會生病的。”柔和的白光悠然飄來,拍拍自己的肩膀,“那,借你靠,記得要輕一點。”
“撲哧。”我笑起來,“不用了,我太重,怕你承受不起。”
“什麼嘛!人家好不容易愛心氾濫,你還嫌東嫌西的。”流雲話語雖酸,臉上卻綻開一朵優美額笑容,令人格外的心安。
就着亭子坐下,他的身上還有花香的味道,與整個花園融爲一體,就這樣兩個人也不說話,靜靜地盯着一池碧波盪漾的湖水。
連流雲自己都有些模糊了,接近她本是命運使然。“那個東西”會來找她,所以千方百計留在她身邊,只爲守株待兔後的快感。但如今見她傷心卻有心痛的感覺。流雲自嘲,眼裏竟然也有堅毅的神色,看來是掩飾地太久忘了本色,心也在不知不覺中沒了以往的堅硬。
夜色如幽暗的海洋將人們包裹起來,一望無盡。憑欄眺望可以看見園門口的垂花隱現,風掠過時奏響加妙的清音。不知道澈和嘉敏談的如何了,兩人連晚膳都沒用,流雲倒是開心的很,我則是相顧無言的淒涼啊。絞着帕子暗自沉思,卻不見有人翩然而至。
“嘉敏嗎?”月色哀沉,黑暗中無法窺見來人的神色。我出聲,不確定地問。
“三姐姐。”少女清越的聲音如絃樂。她原諒我了嗎?
“澈,同你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沒有悲傷,沒有喜悅,像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一樣的陳述頃刻就讓我惴惴不安的心放下了。
“說清楚便好,我和澈只是朋友而已,嘉敏,姐姐一定會成全你們的。”我試圖打消她的顧慮,再次開口重申。
“不用姐姐成全,我不喜歡他了。”少女有些不耐煩卻依然說道。
“爲什麼?嘉敏還在誤會嗎?”
“姐姐用過的我不會要的呀。”她忽然就笑了,像是夜間綻放的優曇風姿萬千,“三姐姐,趙澈喜歡你好久了呢,是他親口同我說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她如墨般漆黑的眼睛盯着我,只好點點頭:“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嘉敏不用介懷的,你一定可以給他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爲,姐姐的爲人嘉敏不相信呢。”她冷漠地嗤笑,惡毒地回應道:“我倒是不知三姐姐原來還有腳踩兩條船的習慣,母儀天下的皇後也不過是偷漢子的婦人罷了,憑什麼招人喜歡?”
心猛地抽搐一下,疼痛蔓延開來,我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不相信這樣的話會從才十六歲的少女嘴裏說出來。她走向我,一步步靠近,凜冽地不可抑制地冷讓人窒息:“從姐姐手裏奪來了皇後的位子,司徒薔,你還不知足嗎?”
“你知道?”我面色蒼白無血,月下彷彿可以看到她心中的情意點點流盡寸草不生,剩下的只有與生同在,令人無所適從的恨。
“怎麼不知?姐姐的狀況我可比你瞭解。一朝得勢遭人妒,遠嫁他鄉爲人婦。丈夫流連花草香,重鎖深閨做怨婦。丈夫花心又好暴力,獨守空房,被惡婆婆及族人欺凌。以致懷孕二月便胎死腹中。這麼精彩的經歷,換做是你可以承受嗎?”
她看着我的肚子,見我一臉驚惶又閒閒開口:“你不用擔心,我答應了趙澈不會說出去,三姐姐要好自爲之。不過你欠我的人情是不得不還的,等着吧。”
語氣像冬日落雨時的水,冷到了極致,紛紛地墜下來,落在我心上發出清脆碎裂的聲音,來不及掩藏眼中最後一絲恨,她轉身離去,袍子上淡淡的氣味也隨之消失。餘音在空氣中迴盪,我討厭這種孤單的感覺,可是臨了卻把事情處理地更糟。
司徒嘉敏手中拿着一疊書信,眼中熟悉的恨意湧上來。房間不過那麼大,父親藏得再好我也能發現。
趙澈冷漠地站在花園,看着地上池塘邊蹲着的少女。
不要哭了。他說。
是他嗎?那個男子,第一眼時颯爽的英姿,寬闊的臂膀,堅毅的臉龐就被他深深吸引了。他來了,是來安慰我麼?
少女抬起頭,眼睛由於哭泣腫的像水蜜桃,眼光下晶瑩的淚水落在睫毛上是那麼的惹人憐愛。他有什麼理由不喜歡自己?少女恨恨想,眼中浮起另一個人來。
再好也是別人的了,木已成舟,更何況還有了身孕,他在執着什麼?
“你喜歡我麼?”少女站起身來,滿懷希望的開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