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瓷碗跌在地上打得粉碎,小惠急忙彎腰收拾碎片,鋒利的缺口劃破手指,一抹茵紅的血流出來,在雪白的搪瓷上開了一朵朵鮮豔的紅梅花兒。小惠蹲在地上嘴裏含着指頭,她盯着面前的搪瓷片發愣,如果寶寶發生任何事她不僅心兒會象這碗一樣碎了,人也會碎吧?
李勝馗帶着兩個丫頭回家的時候,小惠正在看電視。看見他們回來她關上電視笑着問:“怎麼拉?寶寶欺負姐姐?”
李勝馗朝後努努嘴:“她們打電子遊戲打瘋了,讓她們回來叮噹居然咬我。”
兩個小嘴撅老高的姑娘告狀:“他過來就關電源,人家還有一點就通關,他還罵我們。”說着眼淚汪汪一副可憐樣。
完蛋,李勝馗哀嘆,她們把法寶祭出來了。小惠果然中了眼淚捆仙繩,她摟着兩個小姑娘細聲安慰:“寶寶去給姐姐盛飯拿筷,咱們這樣罰他好不好?”
“好耶。”叮噹眉開眼笑,膩在小惠懷裏朝李勝馗嚷道,“小蹄子聽見沒有,快給本大人好生侍侯。”李勝馗翻着白眼,媽媽真是心軟,被兩個傢伙“吧嗒吧嗒”親上幾口笑得象揀了大皮包,哪裏記得教訓她們不要打遊戲。
哼,明天就讓大毛不準放她們進去。
果然遊戲室門口掛出一塊大招牌:接上級通知,12歲和14歲(上下浮動一歲)的小姑娘不準進來,要不然不給糖葫蘆喫了。還真他嗎是大白話,好比呂不韋這個大奸商搞《呂氏春秋》要把話寫得通俗。
被針對的兩個姑娘遺棄在遊戲室外,氣得她們整整兩天沒搭理他,李勝馗摸着叮噹叮過的大腿想道,他應該是中國最早的網管!
小惠看着三個孩子手拉手上學去了,寶寶逐漸恢復使她象喫蜜般甜,心中不禁對那人更感崇敬。孩子們走了以後她收拾了兩家的房間,請了病假不用上班心裏有些空落落,看了一會兒書,那些字怎麼也裝不進去,看來讀書的確不容易。又在家裏磨蹭一陣,小惠翻出準備的口袋算算還差點錢,從抽屜裏取出存摺關門上街。
街上有人推着車賣烤白薯,車的檔頭是一塊大大的招牌:毛毛滷雞蛋。小惠聞到白薯的香味覺得嘴饞,掏錢買一大個熱熱的喫着。“小妹找你錢。”賣白薯的小夥子遞過來一大把零錢。
小妹?小惠喫了一驚,看着毛沒長齊的小夥子笑得前仰後合。她拿着白薯邊喫邊走邊笑,留下身後小夥子的一臉納悶。
烈士陵園門口有一棵粗壯高大的柏樹,華蓋一樣的枝杆象一張大手欲託起藍天,小惠推了推樹下打瞌睡的人,睡夢中留出哈喇子的傢伙猛然驚醒,“您要測字?”
小惠覺得今天陽光真是明媚,怎麼會遇見這麼多搞笑的人。頭帶鴨舌帽的人清醒過來,看着小惠呵呵笑道:“原來是大妹子。”鴨舌帽下是一張鬍子邋遢的大臉,圓盤般的臉上五官密密擠在一起,留下空蕩蕩的大圈空地,加上永遠眯縫的小眼睛總似在暗中偷窺,給人一種欠扁的滋味。要不是那天實在心煩找他算了一卦,小惠也沒想到這叫“蚊子”的算卦先生如此靈驗,所謂人不可貌相就指此事。
“蚊先生,你的卦很準,我兒子好了。”小惠彬彬有禮的說道。
“還是叫我蚊子。”神算大師爽朗的笑道,“天機雖不可泄,但有緣之人另當別論。”
“是啊,人家都說我兒子是文曲星下凡。”笑眯眯的小惠想到寶寶一臉的幸福,封建迷信都口無遮掩說了出來,不過,她面對的不正是封建迷信的使者?
蚊子大師眼睛半睜:“如此說來他完全康復?”
小惠搖頭:“說不準,我這不是找您商量,怎麼才能一勞永逸的斷了他的病根。”
大師的小眼睛全張開了,圓咕隆咚挺嚇人:“若想完全消災闢邪唯有乞福移柱。”
小惠疑惑道;“什麼乞福移柱?”
蚊子大師耐心解釋:“乞福就是象上蒼企求賜福。天地有眼,你心誠心意到了自然有好兆頭;移柱則是把不好的命格氣數移走,讓別人承受。”
小惠大驚:“哪有這樣的道理,誰願意承受別人的不幸?”
蚊子大師面露不忍:“天理循環定數不變,人間的災難福禍有個總量平衡問題。恩,說多了你也不懂,現在科學已經論證了它,這就是質量守衡原理。”
小惠被大師說得暈頭轉向:“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反正聽大師沒錯。”她毅然說道:“移柱什麼的就把寶寶的災難全轉給我吧。”
蚊子大師大喝道:“難得你如此慈愛卻又上體天意,我就豁出去幫你乞福移柱。”說着話豎起大拇指稱讚不已。
羞澀的小惠感激道;“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蚊子大師和快從激賞中恢復理智,他重新眯縫眼睛,一副活死人的樣子:“你帶了乞福的心意嗎?”
小惠連連點頭:“上次大師囑咐的符紙、香燭、香礱我全帶來了。”
蚊子大師彈着滿是灰塵的衣服,淡然說道:“光是敬香實物是不夠的。”
小惠恍然大悟,從兜裏掏出一疊錢:“這是香錢。”蚊子大師的小眼睛閃電般開了又閉,他坐在凳子上不說話。
小惠爲難道:“家裏只有這八百,要不我去借點?就怕上天認爲不是我的,避不了寶寶的災禍。”
蚊子大師大盤臉中擠得水泄不通的五官抖動一下,他冷笑道:“你兒子的命理也是上蒼安排好的,怎麼要去改動?”
小惠“哦”了一聲:“我這就去借。”蚊子大師搖頭晃腦掐指算了算:“今日酉時,就是下午5點到7點,東南方爲上吉時辰上吉位,也罷,我們抓緊時間同去。”他把桌上的黃曆命盤胡亂塞進一個爛兮兮的挎包,斷然說道:“我們走!”小惠看大師連桌凳也不要心頭莫名感激,暗想日後定要好好報答。
小惠到李勝馗小姑家,正好兩口子都在。他們沒問小惠要錢的用途,把家裏現有的300塊痛快的給了。看着小惠匆匆離去的背影,小姑父留意到一個面相可憎穿着破爛的人在等她。他凝重的問道:“馗馗媽要錢做什麼?”
小姑也看見那人,笑道:“那傢伙是烈士陵園門口擺攤測字的蚊子,惠一定是讓他幫忙算命。”
小姑父見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的勾當沒好意思多管,對妻子正色說道:“有空勸勸馗馗媽,兒孫自有兒孫福,馗馗不比我家靜官強上百倍?”
小姑嗔道:“靜官哪裏不好?不就是三歲還尿牀四歲見人叫爸爸五歲拉屎不脫褲子?其實也沒什麼。”小姑父苦笑,小姑則大笑起來。
江城東南是一帶連綿起伏的山丘,鬱鬱蔥蔥的樹林中時而有一段段泥土壘砌的土牆。關於這些掩映在歲月中的玩意有很多的說法,有人說是古戰國遺留的土城牆遺址,也有說它是大禹治水時應龍骨骼所化,更有說是一位孝子用心血凝結以便守護他的媽媽。
小惠無疑相信後一種,她隨同蚊子大師租了一輛拉客的三輪車在山丘下停下。大師再度掐指又用羅盤定了位。
“就是那裏。”他指着前面黑壓壓的樹林說道,點頭附和的小惠沒注意天色已暗。
過年歡快的希望與考試越來越近的壓力重和在一起瀰漫了初一三班的教室,讓人喜憂不得。下課後同學們唉聲嘆氣相互窺視,巴不得發現一兩個不用功的傢伙安慰一下自己,不過李勝馗是被自動忽視的。經過大半學期的相處,不知道神馗大名的學生也知道了他們這個睡神同學不能以常例衡量。每次大小測驗令人瞠目結舌的大好成績,特別是期中考試拉開第二名40分的總成績使他們明白,神馗就是神馗。
據說某位同學把李勝馗睡覺的事情告訴家長,並自動總結睡好才能學好的道道,說得家長同志楞着頭稱是。然後過了大半月,測驗卷子上飄紅的分數直讓家長覺得提前過年。詢問清楚一中沒有實行10分制的前提下,從善如流的家長很親切地用鞭子招待了這位休息過一段時間的僞睡神。
“革命的道路充滿未知”。魯迅如是說。
但這個下午李勝馗全無睡意,並不是教室寒冷,教學條件極優的一中提前開放了暖氣。可李勝馗總感覺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他在座位不停扭動,弄得同桌的楊嘉尹以爲他有跳蚤,時不時摸摸自己的身體。
放學後照例是班會,李勝馗不管班長大叔的哀求斷然離校,焦不離孟的叮噹隨之而去。一些想念家中小喫的同學發出不甘心的哄叫,妄圖掀起起義的風暴乘機溜走。
“行,只要能考年級第一,隨便你們走。”班長大叔輕描淡寫的說道,“或者得到彭校長批準也成,我絕對不告訴老師。”起義失敗了,被言語鎮壓的起義者仰着高貴的頭灰溜溜縮回座位。
葉塞寧曾經說過:“你可以囚禁我們的身體,但束縛不了我們自由飛翔的心靈。”初一三班此時便有很多心靈飛翔而身體被無情囚禁的人兒。
楊嘉尹瞧着得意的班長大叔心想:“果然中國人都有當官的天賦。”
而在城外東南的古城牆下,身體與心靈都自由的小惠問蚊子大師:“大師,我們在林子裏已經一個小時了,還要轉多久?”
拿着羅盤的大師皺着眉頭說道:“陣勢不明,看來前途不妙。”
小惠的臉色頓時暗如天色:“怎麼辦?”她焦急的問道。
蚊子大師笑道:“莫急,你拿香燭去四百步外插好四排四縱的香燭陣,我在這裏做法定下乞福神局。”
小惠被高深莫測的專業術語唬得眼發直,她二話沒說取了包裹裏的香燭便走。女人的身影才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蚊子大師一個虎躍衝向小惠的包袱翻檢起來。
“大師,你在幹什麼?”他的身後傳來女人的驚呼。
因爲內急回來拿包裏用品的小惠沒想到看見一派大師豐採的高人野狗般撅着屁股翻檢自己的行李,她更沒想到一個人的面目可以這樣迅速的轉變,她驚噩的聽見男人惡狠狠說道:“錢在哪裏?”
“錢在哪裏?”林子裏男人的聲音邪惡狠毒。小惠立刻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她的反應很迅速,手捂胸口轉身就跑。但會飛的蚊子動作明顯更快,他擺動兩條長腿跳躍似前進,瞧他腿上的靈活勁,不去踢足球的確可惜。
女人的跑步都是碎步,才跑出百米遠的小惠感到身後起了一陣風被巨大的衝力撞在地上,幸虧冬天傳得厚實,下面的松針象層綿軟的地毯保護了她,饒是這樣她還是感覺胸口發麻呼吸緊張眼前發黑。等到清醒過來,一隻大手正在胸前摸索,小惠抬高腳狠狠朝男人的膝蓋踢去。
“哎喲。嗎的臭娘們。”大呼小叫的男人沒有放棄到手的山芋,他忍住疼痛繼續摸着藏在胸口的錢。壓在身下的女人叫喊着死命掙扎,男人噁心的體味令她欲嘔。
“靠,娘們,大爺就滿足你。”蚊子的淫笑着停止尋找錢包,他這才發現他一直一葉障目,身下的女人多麼漂亮多麼令人陶醉,身體摩擦產生的刺激和芳香的女人香味激發了他的雄性激素,一定要佔有這個富有女人味的少婦!
小惠沒有停止抗掙,如同她從未放棄生活的勇氣,她還有家庭還有兒子。可女人的力氣始終比不上男人,她的雙腿被強行分開,身上的衣服釦子被粗暴扯下。她用牙咬靠近她的臭嘴,用頭撞那骯髒的圓臉,好不容易找到男人拉扯褲帶的空擋,她的手捏成拳頭砸在那張*的臉上。
五官太過於集中的蚊子嚎叫着捂着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他在被人強暴。小惠跳起來向林子外衝去,惱羞成怒的男人不理會血流滿面的臉,拾起一根枯木棍敲在小惠頭上,女人哼也沒哼倒地。
樹林裏起了風,松針發出唰唰的松濤,象是無數野獸在吼叫。蚊子在臉上抹了一把手心裏粘乎乎溼漉漉,他扔了棍子對着昏迷的小惠叫道:“爺爺玩死你,爺爺要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