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兒子不能聽從。”乾隆心平氣和道,“和恪一直養在貴妃身邊,離不得生母,先前和靜鬧着要額娘,和恪比和靜小,只會更想念額娘。兒子擔心和恪鬧着皇額娘,換做吉佳陪着您,兒子能放心了。”
皇太後並非不知好歹之人,但皇帝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她,她禁不住想起貴妃吹的枕頭風競影響至深,從前貴妃對她的尊敬只是在糊弄她的,一時半會愈發生氣。
“弘曆,哀家只想養和恪,和恪陪了哀家好幾個月,你讓哀家如何捨得和恪,貴妃捨不得孩子,可她還不是讓和恪留在哀家身邊好些時候了。”
即便貴妃說不捨得孩子,可這幾個月都不見貴妃經常見孩子,皇太後只覺得自己理由充分。
乾隆心情更復雜了,紫菀不是不想孩子,而是爲了孝順皇額娘將對孩子的思念隱下,皇額娘怎能認定紫菀是捨得下孩子的狠心人。
他總算是反應過來了,皇額娘自作主張將和恪要到身邊養,紫菀不捨得孩子卻看在孩子能讓皇額娘高興的份上,忍着母女分離的難受,但皇額娘卻將紫菀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
“皇額娘不必多說了,和恪年紀小會吵到皇額娘,吉佳便留在您身邊好好孝順您。”
乾隆拋下這句話便起身離開了,不然他不知道要怎麼跟皇額娘說,作爲兒子得孝順皇額娘,但是皇額娘不講理時,便叫他說破口舌也沒法讓皇額娘明白過來。
“皇帝!”皇太後情緒越發凌亂,低頭看着一臉膽怯看着她的五公主,眼不見心不煩,“將她帶下去。”
皇太後始終沒說出將五公主還回翊坤宮的話,皇帝親自將五公主帶過來,皇帝所言一言九鼎,她可以隨着自己性子做事,但糟踐了兒子臉面卻是她不願看到之事。
她的尊榮靠兒子獲得,便是行走在這世間的每時每刻都會維護兒子作爲帝王的說一不二。
但是貴妃怎敢將孩子要回去的,既然默認將和恪留在她身邊,將孩子要回去,就不怕孩子不跟她親了嗎?
皇太後想不通,這些日子她也隱隱感覺到貴妃將孩子留在她身邊是爲了給孩子搏個前途。
別的不好說,和恪養在她身邊,將來地位堪比固公主,貴妃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好,既然貴妃捨得下孩子前途,那她這個做瑪嬤的還能說什麼,在旁人眼中,瑪嬤總不如額孃親,她倒是看看貴妃能將和恪養出個什麼模樣來。
“再過幾日,你們郭羅瑪嬤就能進宮見你們了,高不高興?”
“高興!”和靜舉起小手,“郭羅瑪嬤是什麼?”
“好喫的。”和恪小嘴口水嘩嘩流,魏紫菀拿她口水巾擦乾淨,“不是好喫的,是額孃的額娘。’
“那她會帶好喫的給和靜嗎?”和靜小嘴叭叭,眼神殷切看着額娘。
受姐姐影響,和恪剛擦乾淨的小嘴又流口水了,“好喫的!”
“那就得看和靜和恪表現得有多好了。”魏紫菀拍了拍小女兒小臉,不敢捏,就怕一捏,口水又流了。
“好!和靜會很乖的。”
“和恪也、也是!”
兩小孩都鄭重其事許下承諾。
不過半日,承諾便拋到腦後,兩姐妹在院子裏嬉鬧着,小和靜總是出來玩,小胳膊挺有勁的,小和恪坐上嬰兒車後,她使勁地推,還真讓她推出一點距離了。
但沒人真敢讓她推,青柳在旁做配合,每當她想推妹妹時,青柳便用力一推,推到她想去的地方。
兩姐妹便嘻嘻哈哈,對着牆上的小貓,樹上的小鳥嘰嘰咕咕,有時候小貓會帶着兩隻貓崽子穿過貓洞,在兩姐妹面前轉一圈,好似在炫耀自己的娃有多可愛,小和靜伸出小手摸貓崽子,小貓大大方方任她摸。
不過和靜也不白摸,摸過之後將荷包裏的小魚乾拿出來。
“喵~”小貓優雅地叼起小魚乾,帶着兩隻貓崽子從貓洞離開了。
“嘿嘿。”和靜摸過貓後洗乾淨手又推着妹妹往宮外跑去了。
“別玩瘋了,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了,額娘。”
看着現在就已經玩瘋了的小孩,魏紫菀無奈搖搖頭,怎麼說呢,有青柳看着她們,她也算放心。
“對了,皇太後若是派人過來,便說和靜出去玩了。”
有皇上那些話在,她可以篤定萬歲爺是站在她這邊的,只要皇太後不是要死要活將孫女要過去,她都有法子應付。
而且,皇太後身份何等貴重,怎會真爲了一個孫女失了體面。
搶孩子這事說過去了就真過去了,但是她和皇太後關係好不了是必然的了。
她不後悔,她當初拿和恪來賭和恪能不能留京,本就冒着極大風險,她不可能只想得到不想失去,如今和恪順利回到她身邊,這付出的代價比她原想的還要小,只是跟皇太後鬧不和已經很好了。
大不了往後她去壽康宮的次數多點,將各種禮節做到位,她不信皇太後能挑出刺。
“娘娘,夫人這次會帶着兩位少夫人進宮?”
“興許還有本宮的侄女,說起來,都這麼多年了。”
魏紫菀回想起自己還在孃家時的場景,全家就三弟一個小孩,她是這一代最早生下孩子的小輩,等她生下孩子後,大嫂才懷上身孕,魏氏一族子嗣緣不深不淺,但總的來說,都有兒女。
算算日子,大嫂生下大侄女也有些時候了,還有二嫂前不久剛生下小侄子,若非宮妃不能見外男,她好說歹說也得讓二嫂帶小侄子進宮讓她看看。
“綠萍,你仔細備着。”“是,娘娘。”
魏紫菀打了個哈欠,關嬤嬤這些年也老了,子衿和綠萍開始接手關嬤嬤手中事,只是一個在外一個在內,青柳照從前管着小主子的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只剩李祖德還沒找出自己的繼任者,她在宮裏地位高了,自有些雜七雜八的人往儲秀宮擠,她做不到火眼金睛明辨虛實,但嚴防死守不讓底細不清之人進儲秀宮還是能做到的。
她的心腹不可能一輩子不老,萬歲爺註定壽命漫長,她不會一輩子不讓儲秀宮進'人',但在她兒女長成之前,別有用心之人就不必多想了。
魏紫菀這次能進宮的孃家人有額娘楊佳氏、大嫂宋氏、二嫂陳氏和小侄女。
一般而言,宮妃若想見到孃家人,得是孃家人主動朝宮裏遞牌子,經過允許後才能見到自己孃家人。
而且這孃家人還侷限在二品以上的誥命夫人,通俗地來講,便是這宮裏,也只有皇後孃家人和高貴妃的額娘符合要求,是一品誥命夫人。
因此當皇帝格外放寬要求許令貴妃孃家人進宮時,不可避免的惹來衆多人目光,妃位除了慧妃,哪個人不是心裏發酸發澀,進宮十多年,沒有哪個妃子不思念孃家人的。
尤其是自己在宮裏年華逝去,宮外父母日漸衰老,日後生死兩隔,有時想起便忍不住痛痛快快哭一場。
但因慧妃在還是貴妃時便每年都召見孃家人,輪到令貴妃,令貴妃雖然家世不顯,但好歹是大選出身之人,皇上格外開恩便不是事兒??都是貴妃了,總不能還跟她們妃位一個樣子吧。
這樣一想,心裏就好受多了,又見慧妃不似以往張揚,不在喊孃家人進宮,心裏這口氣便服服帖帖的了,同她們一樣身處妃位,即便有能力見孃家人一面,也得看看自己身份夠不夠了。
魏府上,宮中剛派人傳話,府上之人便手忙腳亂一陣動盪了。
楊佳氏極其驚喜,“我能見到我女兒了?!”
大嫂高高興興道:“多年沒見小妹,正好讓小妹見見她侄女,我看看小妹在宮裏是瘦了還是胖了,皇子公主們長得有多高了,我也只聽說小妹四個兒女身體都很好。’
反正她沒聽到四個外甥出過事,只要沒出事,統一認定身體極好。
二嫂將兒子塞到丈夫懷裏,“大嫂說得對,我得仔細打扮一下了,我再怎麼說這些年不曾勞累過,身子都養回來了,可得讓小妹見見我現在的樣子。”
大嫂同樣將孩子往丈夫懷裏一塞,“弟妹,你跟我來,我好好給你打扮。”
在魏家還欠着國債之前,一家子盡心盡力還債,魏家的三個媳婦一天到晚做女工拿去賣,險些熬壞眼睛和身子,這就這幾年才慢慢養回來,各自有了兒女。
兩人來到梳妝檯前,二嫂憋不住笑,“大嫂,你這麼正經幹什麼,便是我再打扮,也不似小妹出落得亭亭玉立。”
大嫂搖搖頭,“你怎麼知道不行,小妹上次從宮裏出來,我被她驚了好久,多美的人啊,小妹未張開之前跟張開之後是兩個模樣,若非骨相身段還是我熟悉的模樣,我怕是認不出小妹了。”
“當真如此?”二嫂卻不信,她分明看到大嫂和額娘對小妹絲毫不見外,她還以爲小妹一開始就是這般美的。
“哪能不裝着啊。”大嫂淺淺笑了,“小妹進宮多年本就不易,我們這些家人還跟她見外,豈不讓她難受。”
況且小妹長得好看是件好事,就是她們經常會看晃眼。
大嫂小聲說了件事,“小妹參加大選後,我偷偷看到額娘好多次趁着沒人時看鏡子,都看呆了。”
“額娘怕是還對自己生出這般漂亮的閨女驚詫吧。”二嫂一針見血。
兩妯娌歡快笑起來,一時間滿屋子都是快活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