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菀從清暉閣出來後,順勢去一旁的池上居看了一眼。
這的確是賞景的好地方,一邊品着貢茶,一邊看着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下,可惜他們過來的時候正值冬季,若是回去時能趕上天街小雨潤如酥的好時候,就更美妙了。
只是她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了和敬公主,和敬公主模樣很好辨認,頭髮編成一對辮子,盤轉成雙髻,好一個青春活潑的少女。
她稍稍點頭,“和敬公主。”
富察皇後容貌不算絕美,和敬公主模樣肖母,只得說是端莊清秀,但身上氣度便是實打實的大清榮養出來的固倫公主,“是令娘娘啊。”
和敬倒認得出眼前人是誰,妃子們前來長春宮時,她有時陪在皇額娘身邊,這宮裏的高位她都認得。
“令娘娘這是剛從皇阿瑪這裏出來?”
“和敬公主猜對了。”魏紫菀笑盈盈,看着和敬公主臉上閃過驚喜,就往清暉閣去了,果然是打小受寵的公主,能由着自己性子接近帝王。
魏紫菀摸了摸肚子,再次堅定了自己決心,這宮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孩子。
皇後在宮裏名聲極好,可她從不想着投靠皇後孃娘,一是皇後不會護住當時還是宮女的她,那時不會護,現在更不會護,二是這宮裏只有嫡子嫡女最受寵愛,她生下來的子嗣天生就是庶子庶女,爭父愛就是跟皇後孩子爭搶利益。
既然一開始就不可能合得來,何必勉強自己。
況且她不信投靠高位能得到一個好結果,好處就那麼多,會分給她?原身看似走上了人生巔峯,可原身生下來的孩子沒一個能養在自己膝下,都給別人養,成爲別人升位的養育之功。
自始至終母子親緣淺薄,若非新帝玉牒上實打實記載的生母是令妃,乾隆帝更情願將高貴妃追封爲皇後吧,而對於新帝而言,養母慶妃是被他打從心底說成‘與生母無異”的重要性,若沒有原身,新帝更情願將養母封做聖母皇太後。
她不怪還沒出生的孩子,畢竟有時候養恩並不比生恩淺,但是想讓她這輩子也送出自己的孩子,無異於做夢。
魏紫菀轉身離開此處,此後就長久待在偏殿了,而怡嬪一直沒得消息就處在忐忑不安中。
最壞的結果還是出現了,高貴妃對她的揣測充耳不聞,難道真是她們姐妹倆猜錯了?
頓時失望和後怕縈繞心間,怡嬪臉色頹敗,長長嘆出一口氣,“是本宮賭輸了。”
回去得向貴妃娘娘請罪了。
“娘娘,定是貴妃娘娘還瞞着??啪!”
怡嬪甩下一巴掌,柏氏便說不出話來了,怡嬪頭次露出狠厲之色,“你連累本宮一次還不夠,你老老實實給本宮縮起腦袋。”
她回去能不能求得高貴妃原諒還是一回事,她庶妹便是想方設法送上牀了,也絕不能讓她坐上高位,還有,她也得快點動作了,不然等回宮之時,高貴妃想報復她,她就毫無翻身機會了。
柏氏低下頭來,殊不知自己親姐看向她的眼神冷漠無比。
正月十五很快到來,魏紫菀腹中子嗣也穩坐三個月胎了,因此這孕期反應也來了。
她通常在偏殿裏待不久,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聞到偏殿空氣便總覺得哪裏不自在,每每出來時,這種不適感又消失殆盡,飲食方面是完全喫不進去葷菜,喫了幾天素菜,她覺得自己的臉色都變成菜色了。
皇帝過來看她時,任她將腦袋放在自己腿上枕着,“御膳房的膳食都喫不下去嗎?”
“嗯……………”魏紫菀可憐巴巴點了下頭,“萬歲爺,原來女子有孕這般辛苦。”
她長長感嘆一句,越發感覺原身過得不易了。
乾隆沒說話,只是一雙大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朕命人帶來了西澱河蝦,那河蝦運過來時還一蹦三尺高,鮮美極了。”
“當真?”提起這個,魏紫菀就精神許多了。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待御膳房送來雞裏蹦,你這次必能喫下肉。”
看紫菀模樣,都瘦了。
乾隆眼裏閃過憐惜。
“萬歲爺真好!”魏紫菀抿了下脣,眼睛放光,她老早就想喫這道名菜了,跟萬歲爺提起何曾不是她也饞了。
乾隆含笑道,“等福瑞出來,朕可得好好教訓他了,這般折騰他額娘,定是個頑皮的小子。”
這樣也好,萬歲爺做嚴父,她做慈母,孩子肯定更親近她,尊敬萬歲爺。
魏紫菀眼珠子一轉,乖乖點頭。
不出一刻鐘功夫,雞裏蹦這道名菜便端上來桌面了。
醃製過的雞肉格外柔嫩軟滑,輔以甜麪醬,和西澱河蝦大火炒至剛剛紅透,雞肉香軟嫩滑,河蝦鹹鮮適口,整道菜顏色鮮豔,滋味上佳。
魏紫菀剛入口就沒有不適的感覺,趕緊喫了兩口,眼睛微亮,“好喫。”
“喫得下就好。”乾隆看着她模樣,反倒思忖起宴會時桌上擺着的都是些涼菜,紫菀有孕,讓御膳房另外做好拿過來,先喫了填飽肚子。
皇帝只是聽聞令妃喫不下東西,有些擔心纔過來看她一眼,見令妃能喫進去了,這就不留在偏殿了。
這將近十五的日子,要忙的事還挺多的,魏紫菀目送皇帝離去,喫完了就抹嘴淨手。
子衿趕緊拿來松花硯,魏紫菀聞着松花硯上的氣味,心神微松。
在懷孕期間,她總想聞着文房四寶的味道,但也就這松花硯拿着把玩並不奇怪。
“娘娘,可要再研墨?"
“就這樣吧,這墨幹了剛剛好。”魏紫菀瞥了一眼松花硯上的墨跡,只覺得自己這孕期反應來的太奇怪了。
不過她聽說有些婦人懷孕期間喜歡聞泥土味、花香、甚至是頭髮味,五花八門,她這聞得還是松花硯,應該不算太離譜,墨香味??說不定她聞多了還能腹有詩書氣自華呢。
“怡嬪那邊可有動靜?”
子衿搖頭,“娘娘,怡娘娘娘和皇後孃娘那都沒有動靜。”
“沒有動靜就是最大的動靜,好戲上演了,青柳,明日去御膳房早早備些熱粥。
“是,娘娘。”
正月十五爲上元節,滿京師掛燈慶祝,這日又稱作燈節。
圓明園,“山高水長”處,煙火肆意綻放,魏紫菀搖着圓扇,看着煙火璀璨,眸中星光熠熠,今時的天空真乾淨,夜空有多少顆星星彷彿肉眼便能數得乾淨。
她彷彿能透過這片天看到百年時光後她的家人、朋友,以及隔着湖岸的另一處地方的她的孃家人。
青柳笑道:“娘娘,御膳房送來浮子,您喫兩口吧,元宵節就是得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她邊說着端來一碗浮圓子,舀一勺。
魏紫菀順着她方向喫下一顆便不喫了,“待會還有晚宴,這一時半會的喫這些粘肚子,就給本宮舀多點糖水就好,喝了糖水不容易發睏。”
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今天喫了熱粥事前填飽肚子了,今日御膳房忙得團團轉,得虧御膳房惦記着她有孕,給她備了熱粥,不然就讓她傍晚空着肚子到現在,她懷疑自己得餓出問題了。
而其他妃子當時喫的都是事先熱過的菜,那菜冷過又熱,能是什麼好滋味嗎。
她搖了搖頭,她看了眼左邊圍着皇後、和敬公主,右邊站着嫺妃、純妃等人的皇帝,皇上一邊笑着應皇後,又抽出功夫看嫺妃嘉妃她們,一碗水端得極平,她眨了眨眼,摸了下肚子。
福瑞啊,等你出生後,額娘也能開始左擁右抱的美事了。
晚宴時,魏紫菀還是頭個出現在坐席上的高位,看着其他高位落座,桌上擺着燕窩雞絲、片野鴨肉、鹿茸蒸鴨、烤鹿肉、菊花獅子頭、芙蓉鴨子等看似美味豐富的菜餚。
她能肯定豐富,但是她不能確保多美味。
她夾上一筷子,菜又冷又硬,就是擺盤格外精緻,但是看其他妃子精神抖擻,笑意盈盈向帝王慶祝,她突然覺得邀寵這門學問她還學不到位,不過這宮裏有學霸,自然就有學渣。
她只要保證自己不是學灰就好。
彼時戲曲《福喜做同》上演着,魏紫菀順着主位上的視線,又不自覺落到了戲曲中人身上,眼睛入了迷,便不自覺看下去了。
乾隆方纔見令妃一直獨自一人看着煙火,這會兒又是一人看着戲曲,不免有些在意,對李玉示意給令妃添些暖湯,又瞧見令妃喝下暖湯後臉色明顯紅潤許多,便放下心來,繼續看戲。
便是正當此時,紫禁城突然有要事稟告。
李玉聽一旁太監傳話,臉色微變,趕緊道:“恭喜萬歲爺,貴妃娘娘有孕三個月了。”
“貴妃有孕了?”乾隆果然高興,雖說想到自己過來圓明園不到一月,貴妃就穩坐三個月胎了,難免有些不快,可貴妃有孕的喜訊還是很快沖淡了這絲不快,“今日元宵,雙喜臨門,讓貴妃好好養着身子。”
皇後眼皮子一跳,這在她預料之中,貴妃總不可能真瞞着身孕?到萬歲爺歸來之時,可她有些不安的是,爲何貴妃在宮裏爆出身孕的消息沒有通過她的人手告知她?
如果貴妃一旦診脈,她的人手肯定跟着過去診脈。
她姑且將這當作貴妃脈象不穩,不想讓皇上知道具體情形,這麼一想,貴妃的所作所爲倒是正常許多。
皇太後臉上也有喜意,只是她有些擔心貴妃身子弱,懷這一胎,難保不會出點問題,她便趕緊吩咐下去,“蘭佩,去取哀家宮裏那株百年人蔘,貴妃有孕,讓她好好養着身子。”
“是,皇太後。”蘭佩趕緊退下。
底下宮妃本就因貴妃有孕喫驚不已,一聽這話,心情更加複雜了。
嫺妃看似不動聲色,可手下帕子撕破一處,跟貴妃同爲潛邸側妃,甚至比起貴妃,她還是正兒八經的第一側妃,並非由使女提拔上來的,可貴妃初封就是貴妃,現在還有孕了,她心裏怎會好受。
怡嬪臉色都僵了,敢情貴妃是真有孕了,只是在賭她們不敢說出來,真是好樣的啊。
兩姐妹心裏都憋着一口氣,但又拿貴妃無可奈何,只得暗暗下定決心,今晚搏一把,絕對不讓貴妃小瞧她們。
純妃眉頭微蹙,掃了一眼同樣有孕卻沒有皇太後人參賜下的令妃。
嘉妃倒沒有這麼好脾氣了,貴妃瞞着兩個月身孕,不就是防着她們後宮中人嗎,就貴妃的子嗣珍貴,她的永?身份不貴重?
她嘴巴一揚,“令妃姐姐,可憐你還沒喫過這百年人蔘呢。”
魏紫菀蹙眉,“嘉妃妹妹說得這是什麼話,貴妃姐姐身子弱,太後孃娘這是關心貴妃姐姐。”
兩人聲音不大,不至於傳到主位上,可這周圍的妃子都聽到了,心道令妃果真不愧是大選出身的妃子,格外識大體。
嘉妃見令妃不上當,便吶吶然閉了嘴。
魏紫菀窺了眼皇後臉色,皇後神色很淡定,這是不是說明她有十足把握能讓貴妃這胎出事?
想到這,她心情頓時更好了,沒理由別人算計她孩子,她還能容忍別人揣着孩子日後當靠山。
當然,說不在意皇太後給貴妃的百年人蔘,她是真的不在意,這百年人蔘雖好,但虛不受補,況且她孩子好端端的,又不似貴妃那樣的羸弱身子,皇太後不賜她百年人蔘,還是個好兆頭。
這場宴會,除了萬歲爺和皇太後,其他妃子都不是很滋味,看戲膈應,喫東西更膈應,喫都喫不下,看也看不下,魏紫菀偶爾喝一口暖湯,喫兩顆浮圓子,看着戲臺上上演的戲,覺得這日子真是有滋有味啊。
不過她面上不會表露的太高興,便是時不時摸一下肚子,壓低聲音跟身旁人說話,聊着臺上的戲曲,綠萍早年在漱房齋當差過,見過不少戲曲,便站在主子身邊給主子解釋這臺上的人物。
魏紫菀聽着聽着還真瞭解不少戲曲知識,今夜回去後,她繡了一會兒唐卡,看見正殿還着燈,不免好奇,“萬歲爺還沒過來嗎?”
正月十五,那是帝王留宿皇後孃娘寢宮的日子。
李公公搖頭,“娘娘,奴纔不見萬歲爺蹤影。”
“罷了罷了,本宮也管不了那麼多。”魏紫菀打了個哈欠,給孩子做過胎教後便熄燈睡下了。
殊不知這正殿亮了一夜的燭火,子衿皺眉,“也不知發生何事了?但願牽連不到咱們儲秀宮。”
“呸呸呸,可不能說這種不吉祥的話。”綠萍拍了幾下嘴,掐了自己腿肉一把,精神多了,跟子衿換班值守。
但是半夜,長春仙館還是發生了大事。
偏殿,“娘娘醒醒。”
魏紫菀被叫醒時,子衿正託着燭燈在牀邊,神色急切,“娘娘,發生大事了。”
“何事?”魏紫菀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眼神在那晃動的焰火上定定看了幾秒,終於回過神來,“發生什麼事了?”
綠萍給她穿上白襪,臉色肅重,“娘娘,聽說‘天地一家春'那裏鬧了動靜,青柳去打聽了。
魏紫菀點頭,實在想不到天地一家春”還能發生什麼事,萬歲爺又不去那裏,前兒那裏還被火燒了,再大的事,也不能是比火燒‘天地一家春”更大吧。
結果等青柳回來後,臉色那叫一個一言難盡啊。
青柳道:“娘娘,聽說萬歲爺被下了春/藥,正巧那時跟隨萬歲爺身邊的只有怡嬪姐妹,萬歲爺便順勢在“天地一家春”寵幸了怡嬪妹妹,這可真是造孽啊。”
也不知誰這麼大膽,剛給萬歲爺下春藥。
魏紫菀目瞪口呆,最後一絲睡意徹底散去,這誅九族的事情也有人幹得出來?
春藥可不同於毒藥,太監是嘗不出來的!
懷着忐忑的心思,魏紫菀大半夜醒來到正殿彙集,於此同時其他妃子紛紛過來,皇太後和皇後正坐在正首,臉色難看極了。
皇太後審視一週,臉色緊繃,唯有在令妃這裏稍稍緩和了臉色,對其他人都沒有好眼色。
在宴會上給皇帝敬酒的妃子不少,令妃有孕,最不可能給皇帝下春藥。
她倒是想看看誰這麼膽大包天。
皇後心裏怒火已經繃不住了,她生氣的不僅是萬歲爺被下春藥,還有正月十五她的好日子被人搶了,有人居然敢搶她的東西了,是不把她這個中宮皇後放在心上了啊。
“來人,去好好搜查各宮,仔仔細細查個清楚,本宮就不信,害了萬歲爺的人能好好坐在這。”
她臉色沉沉,意有所指道。
在場大多數妃子頓時變了臉色。
心裏憋着一口氣,萬歲爺被下春藥是那幕後之人乾的事,皇後居然要搜查她們的屋子,這是徹底無視她們作爲高位的臉面??倘若一個妃子的寢宮能任人翻找,豈不是被人視作奴才般輕賤。
倘若找到了還好,找不到的??皇後就一句輕飄飄的“萬歲爺爲重',就證明她們在皇後心裏什麼都不是。
魏紫菀朝綠萍點了下頭,示意她跟去偏殿看看。
她沒有藏着別的東西,且不說‘天地一家春'一場大火將她寢宮燒着了,她搬過來的東西都是自己從儲秀宮帶過來的,就是沒燒,以李公公的謹慎,地上有幾個螞蟻洞也會給她找出來。
她會被人陷害?無稽之談。
不過那些前去搜查的人根本沒仔細查,一是令妃腹中有龍種,若是受個刺激發生不得了的事,他們擔待不起,二是令妃有孕,沒可能給萬歲爺下春藥,況且這裏是長春仙館,皇後和皇太後所在之地,給令妃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此地私藏春
藥。
因此魏紫菀倒是在外人面前保住了臉面。
真相。
令妃這裏沒搜查出東西,可‘天地一家春'的其他宮妃都找到了春藥,沒有一個高位能避免過去。
嫺妃得知自己寢宮搜出春藥,臉色愈發難看,猛地站起來,“還請娘娘給妾身一個清白,妾身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以嫺妃爲首,純妃、嘉妃、愉嬪等人齊齊跪下,臉色鐵青,“還請皇後孃娘還妾身一個清白。”
她們萬萬沒想到,她們就看戲的,有朝一日居然會被人算計。
怡嬪也下跪了,臉色似旁人一般堅定,完全看不出她纔是算計的罪魁禍首。
將一個人拉下水不足以保全全身,但拉全部人一起下水,便是最好的護身符。
萬歲爺不願寵幸她妹妹,她就只能趁着這晚宴的大好時機下手了。
皇後臉色愈發難看了,那宴會上的杯碗瓢盆都清洗得乾乾淨淨,便是想找出罪魁禍首也難,而且這裏是圓明園,不比皇宮管控嚴,這春藥完全可以不動聲色早早準備好。
只是她也不是完全沒了辦法,就是這辦法極有可能讓這些妃子沒臉,她在妃子中的名聲也會由受人尊敬、誰也說不出一聲不好的中宮皇後,變成人人都對她藏有腹誹。
可是,比起她的中宮尊嚴和萬歲爺的身子,她寧願下一回狠手。
要是這種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往後她想要用仁慈手段掌控後宮,難之又難,嫡子都還未出生,她怎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來人,將各宮奴才送去慎刑司,怡嬪身邊人尤甚!”
哪怕怡嬪姐妹倆看似是巧合走得離萬歲爺近,可對於皇後而言,誰佔利,誰就極有可能是罪魁禍首。
怡嬪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其他妃子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她們宮裏的奴才進了一趟慎刑司,出來得剝掉一層皮,皇後好狠的心。
魏紫菀因身處長春仙館偏殿,倒沒有中招,旁人因她有孕也懷疑不到她身上,她的奴才還好好的,無須進慎刑司,但她今晚看到此景,回去後就沒了睡意。
心裏越發謹慎了,好在她身邊人都是自己人,不然就這算計,怕是都難避免過去。
旦日一早,皇帝冷着臉從‘天地一家春'出來,柏氏受寵後沒有被封位,只是被人看守着,等着審查結果出來。
跟皇後一樣,皇帝也不覺得怡嬪姐妹倆出現在他身邊是個巧合。
但下朝後,慎刑司的總管太監前來稟告消息。
“萬歲爺,奴才只能查出怡嬪的奴纔跟柏氏感情極好,那些奴才暗地裏將柏氏當作是第二個主子了。”
總管太監心裏暗恨,他敢肯定這事跟怡嬪有關,不說證據,就看這背地裏的關係,怡嬪早就藏着將自己妹妹推上龍牀的念頭,可惜那些奴才蠢,怡嬪採辦春藥之事沒有經過這些人手,即便他有翻天的本事,也沒法讓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說出
帝後沉默片刻,知道這事跟怡嬪姐妹倆絕對拉不開關係,怡嬪是高位妃子,無緣無故送進慎刑司有辱皇家,但柏氏沒有這層名分,可現在柏氏也是皇帝女人了,在沒有找出確實證據之前,還不能動她。
皇帝沉聲道:“再仔細查。”
若是真查到跟柏氏姐妹有關,他饒不了柏氏一族!
接下來一個多月,魏紫菀打聽到柏氏仍舊被關着,若是這柏氏是受連累之人,萬歲爺估計早就將她封做妃子,但要是這柏氏不清白,柏氏也不會活到現在。
受宮中風氣影響,現在怡嬪幾乎都不出門了。
還有各宮妃子都藏在'天地一家春',生怕被人第二次算計。
魏紫菀也躲在偏殿裏不出來,在人人都躲着時,她偏要當一個異類,這不符合她的性子,便趁着萬歲爺不進出後宮的這段時日,她練字刺繡,每天認真做胎教。
結果很可喜,孩子會在腹中伸小腳了,那力道踢的她還怪疼的。
但是孩子小腿勁這般有力,也是喜事一件,再養一個月胎兒,估計她要打道回府了,宮裏有關嬤嬤在,還有皇後對上高貴妃,她不是很擔心儲秀宮被人設下算計。
五個月胎兒,加上在紫禁城度過四個月,這孩子也該出生了。
想罷,魏紫菀撫摸着肚子道:“福瑞,你不許再踢額娘了,會踢疼額孃的,額孃的福瑞是個乖孩子是不是,好乖好乖的,等福瑞出來後,額娘給你做好喫的。”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起作用了,孩子果真沒再踢過她肚子,好似整日在呼呼大睡,連帶着她也總是忍不住大白日打盹。
皇帝曾多次摸過她肚子,都不見孩子有反應,還以爲這孩子是個骨頭懶的,魏紫菀對此只是微微一笑,不做解釋,孩子這是孝順她呢,怎麼會是個懶的。
可見對自己孩子有着千萬層厚濾鏡的母親心裏想的自然是自己孩子的百般好,哪怕孩子還未出生。
不過皇上被下春藥那事還是在臨出發前那一個月被人摸到線索了,果真是怡嬪姐妹倆動的手腳,怡嬪爲了這事整整籌劃了三年,便是爲了正月十五那日算計成功。
皇太後忍無可忍,將怡嬪貶做貴人,今後在圓明園禁足,而柏氏原本是得一杯毒酒去了的,但好巧不巧,柏氏診斷出身孕了,就那一回,她居然懷上了。
怡貴人頓時有了希望,盼着自己妹妹能生下一個阿哥,家族還有崛起的機會,她也有可能恢復嬪位。
只是皇帝對這個下藥而來的孩子不帶任何喜意,皇帝子嗣少,柏氏的孩子能留着,只是跟隨萬歲爺歸京是不可能了,柏氏留在圓明園裏養胎,至於名分,所有人只當她是庶妃伺候。
惹怒了帝王,即便懷了孩子,位份之事還是隻能妄想。
可即便如此,柏氏懷着的孩子,就是怡貴人姐妹倆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天地一家春',魏紫菀難得過來一趟,在嫺妃居住的正殿明間跟這宮裏的姐妹說說話。
長春仙館那裏她就不待了,皇太後近來被這些事擾得心身疲憊,懶得跟人見面,而皇後最近臉上失了笑意,看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而她一天到晚躲在偏殿裏也不像話,正好最近發生了柏氏有孕這事,宮裏妃子聚在一處也是爲了商量這事,魏紫菀也算是湊一回熱鬧了。
“令妃姐姐,這瓜子用清水煮過,放了些蜂蜜,並不躁熱,你喫喫看看。”
嘉妃遞過去一把瓜子,魏紫菀順勢接過瓜子,果然有些甜味,她瞥了一眼嘉妃,這人似是心情不錯。
或者說,坐在這裏的高位心情都不錯,柏氏姐妹算計她們,如今得到應得的報應了,她們看了歡喜,況且拋開自己心腹被審問一事,宮妃們待皇後的熱情也淡去不少,似過往尊敬,但也多出些微冷淡。
這種共同的遭遇一時間讓高位們心齊之極,哪怕魏紫菀的奴才並沒有遭遇這種事,也被她們視作可談論這件事的好姐妹'。
魏紫菀也就隨她們說起這生兒育女的閒話了,畢竟如今的高位,除了嫺妃和舒嬪,哪個不是有過孩子的。
純妃笑道:“說起來,我還真想要一個女兒,都說女兒貼心,我啊,也想試試這種滋味。”
嘉妃白了她一眼,想要女兒?來了兩個兒子才這麼說吧,要是頭兩胎生的是兩個阿哥,純妃還笑得出來,她就不這麼說了,“我倒是覺得給永?添一個弟弟不錯,正如永璋永?那般。”
這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自然不如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感情深,嘉妃說的也是這宮裏的潛規則了,沒人會摘出她話裏的漏洞點她,畢竟大夥都是這個想法。
在宮裏在生下一個孩子後,自然會想着第二個。
畢竟有孩子就證明有寵愛,宮裏年年都有新人進宮,皇帝只有一人,僧多肉少,有的人想要孩子還一輩子都要不來一個呢,不趁着年輕生下孩子,日後失寵就後悔了。
這也是爲何高貴妃十分得寵卻招人恨的原因了,在不少妃子眼中,高貴妃恰似那佔着雞窩不下蛋的人,比喻很粗魯,但這就是事實,宮裏妃子年華也就那短短幾年,恩寵被人分薄了,自然而然就再無翻身機會。
關鍵是高貴妃佔着寵愛也就算了,宮裏有能力的人,即便一輩子將其他人壓在身下又何妨,可惜高貴妃還一直看不上低位妃子,便是一個眼神也不願意落到低位妃子身上,眼高於頂,生怕玷污了自己眼睛。
這就導致高貴妃人緣其實並不是很好,人緣不好還想風評好?這無疑是笑話。
愉嬪罕見地主動接話,“我也盼着給永琪添一個弟弟或是妹妹。”
不管是阿哥還是公主,要是再有一個孩子,萬歲爺對她們母子肯定更加重視,她已經失寵了好幾年,或者說她根本沒受寵過,懷上永琪是好運罷了。
舒嬪眼神黯淡,進宮也有四年了,這四年裏她不是沒受過寵,但她就是沒懷上孩子,也就參與不進這個話題。
魏紫菀笑道:“我這胎,平安生下來就好,我也不管是阿哥還是公主。”
嫺妃瞥了她肚子一眼,心道也是,和敬公主就要出嫁了,令妃趕在這個時候生下一個公主也是好運,只要嫡公主不在,令妃的公主是宮裏唯一的公主,怎會不受寵愛。
不過說來說去這盼兒盼女之事,目前這宮裏懷着身孕的也就貴妃,令妃和柏氏,其他宮妃想要一個孩子,也不是說有就有的,而這現成的能要到手的子嗣就數柏氏這胎了。
所以在嘉妃有意無意提起柏氏時,其他人都沉默了。
純妃和嘉妃對視一眼,嫺妃若有所思,愉嬪和舒嬪也想過要是柏氏生下這個孩子,不知會被哪個妃子撫養。
這白來的孩子,不管是公主還是阿哥,都是珍貴的,一時間,宮妃們都對峙上了。
魏紫菀對這事沒啥興趣,她只想撫養自己的孩子,她連延長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時間的辦法還沒想到,哪會覬覦別人還沒生下的孩子。
儘管有了這個孩子,她會在四妃之中的地位更穩固,並且子嗣數量不輸給至今爲止子嗣數量最多的純妃,
可是原身孩子總是送給別人撫養,供別人做登天梯,相當於代替對方生兒育女的事,已經在她心裏留下深刻印象了,可以的話,她不想要別人的孩子,更不會將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
魏紫菀打了個哈欠,看着嫺妃似乎有過一絲意動,但很快就壓下去,心裏明白,嫺妃是潛邸側妃,跟高貴妃一樣都有自己的驕傲,只想養自己生下來的孩子。
而純妃和嘉妃、舒嬪就百無禁忌了。
前者有自己的孩子,再多一個非親生的是錦上添花,後者無寵無子,加上處於高位,柏氏生下來這胎,說不定還真有可能讓舒嬪撫養。
半個月後,魏紫菀揣着五個月的肚子上馬車,馬車上墊的墊子比來時更厚兩倍,子衿還費盡腦汁解釋,“娘娘,雖說這墊子厚了坐着馬車會更熱,但這也是爲了小阿哥好啊??”
“行了,不用解釋了,本宮還分不清誰好誰壞?”魏紫菀拍拍墊子坐下,這墊子厚度剛剛好,柔軟而舒適,“你們也坐下吧。”
“是,娘娘。”三人均鬆了一口氣,默契笑道,“娘娘這身子看着一點都不重,還是小阿哥體貼額娘。”
魏紫菀眉眼彎彎,“這是自然,不過這興許是小公主,都說女兒暖心,我的福瑞是個小公主也很好。”
青柳滿眼喜意,“娘娘說得對,要是小公主長得像娘娘那就更好了。”
三個宮女在自家娘娘話語的帶引下,不禁想到了未來小公主長大後,白乎軟嫩的小臉蛋,如蓮藕般白皙的小手臂,一蹦一跳,奶呼呼叫着“子衿/綠萍/青柳姑姑”的畫面,那時候,就算是讓她們摘天上的月亮給小公主,那她們也是願意的。
魏紫菀想的就更多了,她在想,孩子是牛年出生的,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個老實的。
但她總感覺她養不出性子格外老實的孩子,孩子性子得反着來吧,孩子的腿挺有勁的,就像是小兔子那樣,蹦蹦跳跳的,她有預感這孩子真是隻‘小兔子'。
一行人往返紫禁城不過一天,這圓明園和紫禁城看似挺近,可紫禁城極大,這再近,隔着城牆,也是非常遠了。
因此當萬歲爺帶着宮妃回宮的第一天,高貴妃懷了雙生子的消息立馬傳開了。
魏紫菀遠遠看到皇後的臉色,剎那間變了。
她心裏也後知後覺品過來,怪不得高貴妃會假借身體不好留在紫禁城了,原來是懷了雙生子,她能想象,高貴妃一旦生下了龍鳳胎,對還沒有嫡子的皇後而言是多大的打擊了。
但是她也不是很在意了,她對高貴妃已經施展過報復手段了,不成也無礙,她又沒從高貴妃身上喫過虧。
報復高貴妃固然很痛快,可她肚子還有四個月,她當下最重要的事是護住自己的孩子,讓福瑞平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