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鐘方響。

魯達猛地睜開眼,眼睛掠過一絲精光。

白素貞躺在魯達懷中,一身的細皮白肉,敏感多淚,好似水造,那白皙的鎖骨更是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只是今日,這玉女蛾眉顰蹙,青絲散開,嬌容有些疲憊,竟還未醒來,宛若一隻八爪魚緊緊抱着魯達。

魯達心中暗歎一聲。

昨夜顛龍倒鳳,娘子竟有些喫不消自己的鞭撻,求饒數次才近乎昏死過去。

魯達並未叫醒娘子,悄然鑽出被窩。

穿了?衫、皁靴,魯達系一條搭膊,掛一隻蟾吞囊,手持雪花鑌鐵棍,便出了僧房,一路朝大雄寶殿而去。

“魯施主,長老早有吩咐,請跟我來。”

剛至大雄寶殿,廣成早就在殿外等候。

魯達看着面前這寬鬆僧袍都藏不下一身囊肉的廣成,心底還是有些古怪,道,

“還請帶路。”

進了大雄寶殿,二十餘位有道行的僧人,在殿中央做着早課。

廣成帶着魯達從一邊經過,尋到大殿後的一間小屋,小屋後有幾個老和尚坐地,看起來一個個面黃肌瘦,形?骨立即將坐化的模樣。

聽到動靜,這幾個老和尚齊齊睜眼,眼神清澈,宛若赤子,瞳孔中還有青色蓮花座綻放。

見到魯達,這幾個老和尚目露覆雜之色。

而魯達也從這幾個老和尚身上,察覺到淡淡的危險感。

魯達意識到,這幾個老和尚,怕就是文殊院的底蘊了,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論輩分,恐怕比智真長老還高。

這幾個老和尚並未爲難魯達,朝他稍稍頷首後,又闔上雙眼。

"......"

廣成朝這幾個老和尚作揖之後,這才領着魯達到小屋的盡頭,一堵佛牆前。

牆上滿是圖案,記載着釋迦摩尼的降兜率相、託胎相、降生相、出家相、降魔相、成道相、說法相、涅?相......匯成八相成道圖。

“魯施主只顧往前走,莫要害怕。貧僧未得准許,進不得了。”

廣成指着這堵佛牆道。

魯達點頭,也不畏懼,直接撞入牆中。

堅硬的佛牆上,頓生水光漣漪,波光粼粼的朝四周擴散,將魯達吞了進去。

幾個呼吸後,漣漪消失,魯達也不見了蹤影。

唯有牆壁上,那八相成道圖中的‘降魔相'之中,依稀多了一道身影。

天旋地轉,六識顛倒。

魯達眼前,有風雷雨電重開混沌,龍章鳳?再塑乾坤。

等再睜開眼時,魯達只覺自己似乎踩在什麼龐然大物的肩頭,自己整個人,連這龐然大物身上所披僧衣的一根針線也不如。

魯達定了定神,目光四掃,眼底掠過金光。

只見得舉目皆爲模糊矇昧之所,霾霾無光、陰風颯颯。

向前一步,便是懸崖萬丈。

而在懸崖下,則是望不到盡頭的深淵,洞幽無底,陰風捲積成雲海,不時傳來恐怖滲人的哀嚎聲。

唯有魯達頭頂,懸掛着一輪散發清光,好似冷泉的光團。

“魯施主,你頭頂之物,便是我佛成道前的圓輪金光,也喚作佛頂泉、寺頂泉。而你腳下深淵,便是魔窟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來。

魯達便見智真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

“我現在是在......”魯達不由自主的問道。

“在八相成道圖的降魔相之中。”智真長老解釋道。

看着那輪圓輪金光,魯達目露詫異之色。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寺頂泉?

魯達還以爲真是一汪泉水,沒成想,竟又是隱喻特指。

倒是符合這些禿驢的神神叨叨的行事風格,也無怪皈依佛門前的飛天夜叉、生鐵佛兩人,將大雄寶殿掘地三尺,也沒找到所謂的寺頂泉。

魯達也粗通一些佛理,自然知曉降魔的由來,忍不住問道,

“這麼說,灑家現在就站在釋迦摩尼的肩膀上?”

“然也。”

“哈哈哈佛陀肩上坐,悟道出娑婆,這佛座倒是不錯....……”

魯達輕笑幾聲。

智真長老臉色稍稍有些繃不住,瞧了魯達一眼,道,

“魔窟之中,也就佛陀像這裏算是祥和之地。其餘地方,皆被陰風毒火、咒魂蟲及魔子魔孫佔據,你且去試試,若是不行......還是性命爲重。”

說着,智真長老也不顧魯達反應,伸手一推。

一股難以反抗的力道傳來,魯達從佛陀肩上墜落,掉入雲海之中。

***......

幽霧潮湧而來,陰陰慘慘滲人非常。

與此同時,似乎是察覺到有外人的闖入,從魯達看不透的方向,有陰風呼嘯而來。

還未接觸魯達的肌膚,方及衣物之時,魯達這一身?衫、皁靴統統化作齏粉。

糟糕,怎麼又要溜大鳥了?

魯達心中頓時生出這個念頭。

但好在,這魔窟之中,除了老和尚,就只有不是人族的魔頭。

魯達倒是並不在意所謂的倫理道德。

反而赤條條的乾淨利落。

而在陰風之後,則是毒火。

憑空驟然生出團團青綠交加,跳躍飄逸,鬼火兮熒熒的火焰。

這火焰也傷肌膚,也不傷毛髮,甫一出世,就直勾勾的往魯達眼裏鑽。

‘格機,格機,格機………………

某種啃噬咬動的聲音傳來,那幽霧之中,倏然浮現影影綽綽的大片黑影,成羣結隊,宛若蝗蟲般奔湧而來。

佛陀肩膀上。

智真長老雙目灼灼,神色微正,留意着魯達的動靜。

智真長老顯然還是有些懷疑魯達的手段,做好了隨時出手,撈魯達上岸的準備。

畢竟這數百年來,智真長老見過不知多少高僧大德、驚才絕之輩,甚至不乏連智真長老都自嘆弗如的存在。

但進入魔窟後,都再未走出。

智真長老也不忍心,白白折了魯達性命。

只見陰風襲來,魯達念頭轉動,體表金身浮現,隨着乒乒乓乓金石相交之聲,竟然毫髮無損。

魯達甚至還有餘力扶持住蟾吞囊,免得被陰風吹傷了去。

智真長老目露詫異之色,稍稍分辨一二後微微頷首,輕笑道,

“一身金肌玉絡,果然是神魔鍛體有成,還是上古傳承。還算不錯......”

但下一刻,智真長老的目光變得有些驚愕。

他愣愣的看到魯達那對放火虎目,居然大放金毫,神光兮??。

即便是身處百丈之下的幽霧中,被毒火纏身,依舊難掩那對放火眼的感光!

“嗯?這是什麼法術?”

呼!!

毒火吹卷而來,焰光器,直接將魯達整個人掩埋。

但魯達長嘯一聲,眼放精光,宛若兩道擎天柱沖天而起,壓得滿場毒火紛紛黯淡,幾息之後,盡皆熄滅!

“神通,此乃人道神通?!”

智真長老難得的神色動容,看着魯達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得人道神通者,得享一地氣運,乃潛龍在淵,如不隕落,他日必定名震天下,封疆裂土。只是,魯施主上應天星,看星光並非是將星、魁星一流,爲何,命軌都發生了改變?”

智真長老轉而有些疑惑。

但也就是他念頭思索間,似乎又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瞳孔驟縮,駭然道,

“居然是他的佛牙?原來如此......等等,這股氣息,朝元甘露?不對不對,是驪山那位......”

智真長老當即收回目光,不敢去說,也不敢去想。

“還好老衲昨日不曾度化魯施主,原來,魯施主居然是奉了元君法旨...…………好險好險。”

智真長老心中有些後怕,背脊都升起一片寒氣,宛若一隻死人手從尾骨一路朝上,撫摸到了天靈蓋。

或許,昨日他只需要一念之間,便會將五臺山文殊院的千年基業葬送。

“莫非,魯施主真的能獲得那道黃泉魔羅真煞?”

智真長老默默想着,立於原地思索良久,然後深深看了魯達一眼,朝其打出一道玄光後,捲了身形消失在魔窟之中。

魯達當然不知道智真長老那波濤洶湧的思緒。

咒魂蟲乃無形之物,跟着神魂都難以探索的幽霧本是一體,再加之專攻神魂,咒殺真靈,可謂是防不勝防。

而此刻,魯達卻行走在幽霧之中,腰間一枚佛牙嗡嗡作響,所行之處,羣蟲退讓,發出????畏懼的叫聲。

“黃泉魔羅真煞究竟在何處?”

魯達在左右兜了一圈,只覺天高地闊,毫無所得。

魯達想了想,暗暗掐動法訣,這才手持雪花鑌鐵棍,直直的朝深淵中降墜。

嗖!

一道玄光追上了魯達。

魯達只覺雙手之中有些異樣,抬手一看,便見左右雙手各有一個符篆。

左手爲‘靜’,右手爲‘參’。

暗合止靜方參板之意。

“暗念其咒,激發靜、參二符,便可自由進出魔窟之中?”

一股信息湧上魯達腦海,魯達若有所思,首先激發‘參'字符,見其光芒驟亮,便快速黯淡下去,消失不見。

魯達點點頭,不再去管,轉而留意其附近的動靜。

......

尖唳的風聲在魯達耳邊響起。

魯達不知道自己這般降落了多久,只是暗記法力搬運周天之數,約莫有三四日功夫。

撲通!

腳下傳來黏膩滑溜的觸感。

魯達宛若一片毫無重量的翎羽,輕飄飄落在地上。

空氣中,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還伴隨着硫酸煙塵灼燒的氣息。

這裏似乎是這片深淵的底部。

RE......

魯達低頭,怔怔看着腳下‘泥土”。

泥土是凝固的鮮血,山嶺盡是白骨拼湊,路上低矮植株灌木,是一柄柄折斷的鋼叉槍戟。

魯達能清晰看到,這片魔土之中,埋葬着一具具生着三四個頭顱、七八隻臂膀,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生靈屍首。

就宛若從世上有靈衆生,溼卵胎化之輩上,任意取下一個器官後,任意拼接而成,不在乎與天理和諧,更不在乎所謂的陰陽共治……………

只爲了殺戮,只爲了破壞。

“魔王羅旬,從天外而來,率八十億衆魔將......莫非,這些便是這億萬魔衆的屍骸?竟......熔鑄成整片大地。”

魯達暗暗心驚。

這真是神仙一流的手段吶!

魯達收斂心神,在此處搜尋起黃泉魔羅真煞。

一般來說,地煞之氣都潛藏在地底深處,或者一些特殊的地脈之中。

而黃泉魔羅真煞,按照本性,應當是伴生在魔王羅旬的屍骸附近。

想到這,魯達遙遙看着那座魔山,快速掠去。

幽霧森重,寒氣凜然。

魯達摸近魔山邊,探起頭來,往山上打量。

魔山靜穆無聲,光禿禿的也沒一個身影,只有一條宛若被劈開的山塹,竟然將這看不到盡頭的魔山劈成兩截。

忽然間,一道殘影快速掠來,似乎發現了魯達,發出淒厲尖叫聲,猛地一撲!

看外形,跟魯達催動千劫萬擊眼後,看到的埋葬於魔窟底部那些魔頭的模樣,一般無二。

“來得好!”

魯達眼前一亮,當即探出一隻法力巨掌,便將這魔頭打包了去。

魯達快速朝後遁行,直至數十裏外,見此地寂寥偏僻,這纔將魔怪放出。

淒厲尖叫聲響起,徑直落入神魂之中。

魔怪歇斯底裏,毫無神智,更無任何畏懼之色,又朝魯達撲來。

啪嗒!

魔怪被魯達一巴掌狠狠拍在地上,竟然只是渾渾噩噩數息,又恢復過來。

之後,魯達又是火燒、雷劈、水淹,甚至激發至剛至陽的氣血,打入魔怪的心窩之中......

但無往不利,專破各種陰邪污穢之力的陽剛氣血、雷法,失效了。

對這魔怪的傷害,極其微弱。

“怪耶,這玩意就是打不死,不殺的頑囚,那澄觀法師是如何將之剿滅的?”

魯達有些納悶。

吼吼~~

這魔怪悍不畏死,聞着魯達的生氣就不死不休,又渾身冒着黑氣衝來。

魯達隨意施展誅剪雷霆大手印,將之攥入手中,輕輕一捏!

令魯達詫異的是,這一次,這頭魔怪居然發出痛苦的哀嚎,連一息都未堅持,便轟然爆開,化作黑煙消散。

魯達皺眉,收回誅剪雷霆大手印,卻忽然察覺自己的大手印,居然變得渾厚清晰了許多。

“什麼情況?”

魯達目露狐疑之色。

怎麼看樣子,誅剪雷霆大手印專克魔怪不說,還能煉化魔怪,汲取滋養,茁然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