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是在《神屋樞華陣法詳解》中看到相關記載,聽說早就失傳數百年了,宋太宗趙光義兵破太原城後,有道人勸言。
宋起之地爲歸德,屬於‘商星分野’,而太原等地則屬於‘參星分野’,自古參商不相見,應當鎖住參星的地脈,擒拿龍運。”
小青衣炔飄飄,正說着,狀似不經意的瞥了魯達一眼,見魯達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上揚,星眸中掠過一絲得意的笑意,
“最初,本想施展的便是這生樁鎖龍陣,可惜尋遍古籍,甚至強行徵召多家修行宗門,充盈國庫,卻一無所得。
無奈只能築街爲釘,又用火燒、水灌等愚笨之法,強行釘壓各地龍運,免得亂了大宋江山。”
魯達沒成想,這區區一座廟宇,居然藏着這麼多門門道道。
這麼看來,這地窮宮,怕是所圖不小,不僅僅是這一州之地?
小青手輕輕一抖,青釭劍便恢復成劍丸,滾落掌中。
她朱脣微張,劍丸化作青光,遁入嘴中。
衣袂飄飄間,逸散的粉塵猶如白雲繚繞在她身邊,一副神仙中人的氣度。
小青似乎在等魯達的驚歎、讚許等反應,但足足過了數息,也未聽見什麼反應傳來,她修長脖頸不動,還是保持着微微抬高的姿勢。
只是眼眸轉動,瞥了眼還面露思索之色的魯達。
“這可是祕辛,外人很難知曉的。”
“唔唔……”
“即便是那些名山大派,甚至金丹真人們,也不一定知道,但本姑娘兼修陣法,自然門兒清。”
“這地窮宮……”
“陣法可是很厲害的,連姐姐都不如我呢——你這廝真是榆木腦袋!!可惡,可恨!!”
小青一咬銀牙,嬌叱一聲,捲了風雲,便化作一道殘影,掠向遠方,消失不見。
“別磨磨蹭蹭的,趕緊去笠澤江!”
小青的聲音遙遙傳來,隱含厲色。
見此,魯達皺眉,有些奇怪小青爲何又莫名其妙的發脾氣,但蛇妖本就性情多變,乖張跋扈,他也就不欲多想。
至於娘子……
蛇妖是蛇妖,白素貞是白素貞,自然不可混爲一談。
……
寺廟廢墟燃燒着熊熊大火,煙霧沖天而起。
方纔那石破天驚的動靜,自然驚醒了半個靈臺縣。
只是那激烈的鬥法聲,偶爾還伴隨着如同神靈發怒的龍吟聲,嚇得衆人躲在屋中,瑟瑟發抖,不敢出門查看。
直到凌晨破曉,大火在晨霧中漸漸熄滅。
纔有密密麻麻的縣民,抄着鋤頭、釘耙、柴刀等防身,將廟宇包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然後,衆人看着這片廢墟,傻了眼,宛若化石般佇立在原地。
尤其是當衆人發現那兩位仙師和楚硯的屍首時,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不少人腳下一軟,忍不住跌倒在地。
“神靈,拋棄我們了?!”
“兩位仙長怎麼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這一定是神靈對我等的考驗!”
現場隱隱亂做一團亂麻,哀嚎者有之、絕望者有之。
嗡嗡!!
就在衆人驚慌時,似乎有什麼聲音,從廢墟中響起。
那聲音很輕,但是卻十分清晰,就像是擴散的雲霧穿透籠罩了每個人,讓人不由自主的停下動作,要尋找聲音的來處。
衆人循聲望去,一番挖掘翻找,卻愕然的發現這聲音是從一座被磚瓦掩蓋,卻毫髮無損,甚至連半點灰塵都未沾染的龍形神像中傳來。
青靈大王的神像!
“這是……”
“青靈大王?”
正當衆人疑惑時,方纔的嗡鳴聲更響了。
然後,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一道熾烈的光芒從神像中灑出,瞬間將衆人的視野浸泡於白晝之中。
然後這光自廢墟中射出,沖天而起,幾乎和日光交織在一起。
衆人見狀,紛紛匍匐在地,整齊劃一的叩首,猶如看到了神蹟。
“我說……”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那青靈神像中傳出。
衆人紛紛面容一緊,埋下的頭更低了,仔細聆聽神蹟。
“你們拜個什麼勁兒?”
不少人迷茫抬頭,不知青靈河神所說何意。
“什麼地窮宮,什麼祭祀河神,什麼供品誠意……只不過是騙你們這羣傻子的!”
“不信,你們現在就去楚家後院,你們獻祭的錢財,都快把他家後院都塞滿了!”
“那兩位什麼仙師,不過是強大些的人類,一個當了三十年的穩婆,偷偷剪取孕婦胎盤中的先天元氣、一個是走街過巷的剃頭匠,不敢傷人,只敢剃頭,來勉強維持修行……算什麼仙人?”
“因爲他們對我不敬,怠慢懈怠,我一怒之下就宰了他們……死得透透的了,又算什麼仙人呢?”
“他們只是比你們強,你們可以怕之,畏之,但何需信之?”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我哪裏是什麼青靈大王,不過是一隻青蛇!你們,又信我幹嘛?!”
如銀鈴般的笑聲,從那神像中傳出。
似乎是青靈大王在掩嘴輕笑。
本還在叩拜、雙手合十祈禱的衆人,目瞪口呆的聽着這些話,半天都沒回過神來,腦袋裏一片空白。
他們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此刻震驚、惶恐,甚至不知如何應對。
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突兀響起。
卻見得一名身着獸衣,挾弓負箭,好似獵戶打扮的身影,匆匆轉身,衝往某個方向。
沒多時,便見此人肩扛米袋,懷裏鼓鼓的,似乎塞了一袋子錢財,邊走邊罵,
“狗日的楚硯,我們祭祀的錢款都進了你的腰包!真該死!”
“我得跑快點,再搬一次……”
說着,這獵戶火急火燎的,似乎是想找什麼驢車推車之類的。
有人認出這獵戶的身份。
不就是城外的那位林老獵戶嗎?!
見此,衆人頓時反應過來,連忙站了起來,推着嚷着趕緊朝楚府而去,生怕去晚了一枚銅錢都搶不回來了。
也有人留在廢墟,翻找着值錢的東西。
到最後,即便是那座青靈神像,也不知是被誰融了,挑揀出其中值錢的金箔,喜笑顏開的拿去買米買糧去了。
而在某個偏僻的角落,林獵戶扛着米袋,默默站在原地,目光看向了靈臺縣城門處。
有兩人一狗、一馬朝城外而去。
那男子似乎在說着什麼,跟在後面。
而那女子一副氣氣鼓鼓的模樣,充耳不聞,大步走在前面。
那隻細犬,踩着小碎步跟在最後,耳朵卻偷偷立起,顯然一直在偷聽前面那對男女的對話。
林獵戶沒有趕上去,叩拜致謝。
而是默默目送這幾人離去,緩緩彎下腰,長長的行了一禮。
良久後,待林獵戶再次起身時,晨曦穿透朝霞而下,雲層飄過初日顯影。
卻再無那魁梧漢子的身影。
自今日起,靈天縣中,再無供神的廟宇。
唯有一個有關於青蛇,的傳說,會一直流傳着。
不塑神像,卻塑在了民心之中。
……
笠澤江深處,浮嶼之上,正在修建一座格外恢弘,幾乎佔據整座島嶼的廟宇。
往來匠人何止數百,若是仔細看去,甚至還能看到些孔武有力,目光銳利如星辰,還帶着鐵煞之意的武夫,似乎是將士出身。
此刻,有一道陰影快速從島外而來,下了船隻,穿過山門和大殿,從門縫中徑直鑽入廟宇後面的一片桃林中。
此時霜雪已然盡消,江風雖依舊料峭,但草木已漸漸顯露出青蔥的嫩意,發出了幾枝新芽。
“稟告九天使者·嵬霄大人,靈臺縣的鎖龍陣出了點意外。”
陰影從地面躍出,顯出一名地窮宮信衆打扮的練氣修士。
此刻他卻畢恭畢敬的作揖着,手裏託起一封無字玉簡。
地窮宮中,按照教義,那位混沌至尊太上無極老祖,端身法座之上。
其下,便是諸天帝君、十方仙真、天龍神將、九天使者及普通的信使。
能擔任九天使者的,莫不是築基修士,甚至還是同階的佼佼者。
只見在桃林中,站着一名身高七尺有餘,一身紫皁花旋襴衫,肩披長巾,腰束帶的西夏人。
剃髮穿耳戴,頭戴一頂金帖起雲鏤冠,五官深邃立體。
西夏平民,大多隻能着幞頭,此人卻戴着西夏武官纔有資格穿戴金鏤冠,怕是血統純正的西夏党項人,地位不低。
啪!
啪啪!!
嵬霄祭出一根水磨鋼鞭,七節一抖放亮光,狠狠抽着一個崑崙奴,抽得鮮血四濺,哀聲連連。
聽到練氣修士的聲音,嵬霄放下鞭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接過玉簡,袍角還沾着斑斑血跡。
桃林頓時陷入安靜之中,只剩下風吹葉片的聲音。
那崑崙奴蛄蛹而來,小心拿起鞭子,用衣襟將鞭子上面的血跡擦拭乾淨,這纔將之放回原地。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罷玉簡中的信息,嵬霄臉色微變。
單獨一處靈臺縣的鎖龍陣出了問題,倒是無傷大雅。
但他還得到了另外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
崑崙奴和那練氣修士快速離開。
嵬霄思索片刻,終究還是決定聯繫一下‘那位’,即是稟告,也是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