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金水陣碎開的剎那,整座蒼龍島都在震顫。
暗金碎片傾瀉而下,每一片都裹着殘存的陣紋,砸在山體上,殿宇上,炸出一團團金藍交織的靈光。
煙塵沖天。
海風灌入裂縫,發出鬼嘯般的尖鳴。
蕭家二祖七竅流血,從高空墜下,砸在廣場青石磚上,砸出一個丈許深坑。
石屑飛濺。
蕭家大祖倒飛出去,撞斷殿前玉柱,被半截柱身壓住,手中陣盤碎片散落滿地。
"陣破了!"
廣場上,一個蕭家築基後期弟子嘶聲喊道,聲音帶着破音。
喊聲剛落,便有人拔劍怒吼:“跟他們拼了!"
最先騰空的,是蕭家三十餘名金丹修士。
他們沒有退。
領頭的金丹大圓滿中年面容扭曲,雙手各握一柄血紅短戟,戟身符文狂閃。
"蕭家衆子弟聽令!列陣!迎敵!”
“殺——!”
“殺——!”
蕭家萬餘修士同時拔劍。
劍光自島上升起,密密麻麻,鋪滿了主殿廣場的上空。
他們明知今日勝算渺茫,可腳下是自家祖業,身後是祖宗牌位和祠堂。
這戰已無路可退。
高空之上,司徒正半闔的眼中兇光暴漲。
他枯瘦的手臂高高舉起,往前狠狠一壓:“全宗聽令!斬草除根,一個不留!殺!”
“殺——!”
千名玄劍門劍修齊聲怒喝,聲浪撕裂雲海。
兩艘青銅戰舟同時亮起船身符文,舟首的破陣巨弩齊齊轟鳴。
第一輪弩箭射出,上百道粗大靈箭射入蕭家陣營,炸開大片血光。
戰舟上,千名玄劍門築基劍修同時御劍而起。
劍光如雨,密密麻麻地俯衝而下。
玄劍門十六名金丹長老各率一隊,劍光殺氣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撲向蒼龍島主殿。
蕭家那羣金丹修士迎頭而上。
雙方在高空狠狠對撞。
剎那間,靈氣爆裂聲、劍鳴聲、慘叫聲,瞬間壓過了海潮聲。
一名玄劍門金丹長老被血色短戟削去半邊肩膀,慘叫着倒退,被同伴強行拖回戰舟。
另一側,蕭家兩名金丹初期修士被三柄飛劍同時絞殺。
金丹當場碎裂,精元灑落長空。
半空中,青色飛劍與各色法器不斷碰撞。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這便是修仙界最殘酷的滅族之戰,無對錯,只論強弱。
法器炸裂的悶響,飛劍切開血肉的聲響,修士臨死前的嘶吼,交織在蒼龍島上空。
鮮血落在主殿廣場上。
殘破的法器與斷裂的飛劍不斷墜下,將青磚砸得坑坑窪窪。
幾名蕭家金丹長老結成小型法陣,企圖反撲。
李太華冷哼一聲,手中青木柺杖凌空一點。
數條數十丈粗的青藤破土而出,當場將那幾名金丹洞穿。精血順着藤蔓被抽走,幾具乾癟的屍身墜入廢墟。
主峯上空。
北寒風踏立虛空,青衫纖塵不染。
下方廝殺的慘烈,未讓他眼中有半點波動。
自踏上修仙這條路,他便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結了死仇,便是不休不死的局面。今日若放走一個蕭家血脈,他日便可能是玄劍門的催命符。
他神色冷漠,目光鎖住了下方廢墟中艱難爬起的蕭家大祖與蕭家二祖。
蕭家大祖被陣法反噬,七竅流血。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的白髮青袍身影,眼中只剩絕望與癲狂。
“北寒風!老夫跟你拼了!”
蕭家大祖發出一聲厲吼。
他體內元嬰之力轟然逆行,乾癟肉身急速膨脹,肌膚表面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元嬰自爆!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血色流星,帶着狂暴氣機,直撞北寒風。
“大哥!”蕭老二眼眶崩裂,亦是陷入了瘋狂。
他猛地一拍後腦,吐出三口精血。
手中祭出一杆烏黑魔幡吸飽精血,瞬間暴漲至百丈大小。
幡面魔氣翻滾,萬千鬼臉尖嘯而出,從側翼包向北寒風。
兩名元嬰初期修士的拼死反撲,壓得附近玄劍門衆修士紛紛後退。
北寒風沒有退半步。
“螢火之光。”
他薄脣微啓,吐出四個字。
眉心處,三色豎瞳再次睜開。
紫、紅、冰藍三色神光交融,化作一道極寒光束。
“定。”
神光照落。
正極速衝來、即將自爆的蕭大祖,身形猛地一僵。
他周身狂暴的元嬰真元,被一道極寒之氣強行封住,整個人如同一尊冰雕凝在了半空,動彈不得。
北寒風右手平伸。
一聲劍鳴響起。
青冥劍自儲物戒中飛出,三色靈光大盛。
八柄碧綠飛劍緊隨其後。
九宮劍陣,成。
丹田內,道嬰與佛嬰同時打出法訣,青金二色真元灌入劍陣。
“去。”
劍陣嗡鳴,化作一尊數十丈大小的青金劍輪,橫斬而出。
“不——!”
蕭家大祖眼睜睜看着劍輪斬來,身軀卻被封得死死的,連自爆都做不到。
“哧!”
劍輪切過肉身。
沒有炸響。
那膨脹到極限的身軀被劍氣絞成一片血霧,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沒留下。
另一邊,蕭家二祖操控的百丈魔幡已壓至身前。
北寒風左手一揮。
玄黃鐘呼嘯而出,迎風見長,化作數十丈大小,狠狠撞在魔幡之上。
“咚——!”
鐘聲震盪天地。
魔幡表面的萬千鬼臉瞬間潰散,幡杆“咔嚓”一聲,從中斷折。
玄黃鐘餘威不減,直接撞在蕭家二祖胸口。
胸骨塌陷。
蕭家二祖狂噴黑血,肉身下墜,重重砸入廢墟,當場四分五裂。
就在兩具肉身崩潰的瞬間。
兩團數寸大小的靈光從血霧與廢墟中急躥而出。
正是蕭家大祖與蕭家二祖的元嬰。
這兩個小人兒容貌與本體一般無二,滿臉驚恐,懷中各抱着一件迷你本命法寶。
一出肉身,便瘋狂捏動法訣,周身空間蕩起波紋,欲施展元嬰修士獨有的瞬移神通逃遁。
“想走?”
北寒風冷笑。
他既已出手,又怎會留下這等後患。
雙手飛速結印。
十餘萬里的金丹世界微微一震,一股龐大靈氣湧出,由雙嬰牽引,化作一張無形青金大網,瞬間罩住方圓百裏虛空。
那剛剛遁入虛空半個身子的兩名元嬰,頓覺四周空間堅逾精鋼,被硬生生的擠了出來。
“北真君饒命!”
“我二人願爲奴爲婢!”
兩名元嬰在半空瘋狂作揖,聲音尖細淒厲。
北寒風面無表情。
他隔空探出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青金大網瞬間收縮,化作一隻虛空大手,將兩名元嬰死死捏在掌心。
元嬰在巨手中拼命掙扎,發出絕望的慘叫。
北寒風左手在儲物戒上一抹。
兩個通體散發寒氣的寒玉盒出現在掌中。
他指尖連彈,兩張繪滿硃砂陣紋的四階封靈符貼在盒蓋。
真元一震。
虛空大手強行捏開兩名元嬰的防禦靈光,將其塞入玉盒之中。
“啪!”
盒蓋扣死。
封靈符亮起金光,將玉盒內部的空間與靈氣徹底隔絕。
北寒風大袖一揮,將兩個玉盒收入儲物戒中。
這兩具元嬰,蘊含着一對元嬰初期修士畢生苦修的本源精華。
日後無論是用來煉製高階傀儡,還是投餵給那隻即將認主的上古異獸“玄霜”,亦或是熔鍊入金丹世界,皆是不可多得的極品資源。
生死之爭,物盡其用,他絕不會有半點婦人之仁。
做完這一切。
北寒風目光低垂,俯瞰下方。
失去了兩名元嬰老祖的庇護,蒼龍島的戰局已徹底崩盤。
玄劍門劍修結成劍陣,來回穿插切割。
蕭家子弟死傷狼藉,血水匯聚成溪,順着主殿的石階汩汩流下,將青磚染成了暗紅色。
“家主!”
“家主出關救命啊!”
幾名渾身是血的蕭家築基子弟跪在地上,朝着後山禁地叩首絕對望嘶吼。
下一刻,青色劍氣從天而降,將幾人連同地磚一併釘穿。
就在此時。
“轟隆隆——”
蒼龍島深處,傳出一聲沉悶的地脈轟鳴。
整座島嶼猛烈搖晃。
周遭海域掀起百丈驚濤。
一股狂暴、紊亂,卻帶着窒息壓迫感的元嬰中期氣機,自後山禁地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天上厚重的鉛雲被撕開一個大洞。
“北——寒——風!”
淒厲、嘶啞,字字泣血的咆哮聲,從後山瘋狂響起。
“嘭!”
後山一座陡峭孤峯從內部炸開。
亂石穿空。
一道血色人影踏着碎石,一步步走上虛空。
正是逃回蒼龍島閉關的靖海侯,蕭鼎。
只不過,眼前的蕭鼎,再無往日坐在墨玉輦中指點江山的霸氣與慵懶。
他右臂齊根而斷,傷口處雖已用真元封住,但還是隱隱散發着那一劍的氣息。
那雙暗紅的瞳孔,此刻佈滿了血絲,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北寒風。
他看見主峯廣場堆積的族人屍體。
看見斷裂的蕭家祠堂。
也感應到蕭家大祖與蕭家二祖的氣息徹底消失。
蕭鼎渾身劇烈顫抖,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我的根基……我的蕭家……”他喉嚨裏擠出瀕死野獸般的喘息,兩行血淚順着臉頰滑落。
萬年世家,毀於一日。
北寒風看着他,眼中冷漠依舊:“本座說過,那一劍若接不下,你不必回家。如今你雖回了家,但這個家,本座替你拆了。”
“好!好!好一個替我拆了!”
蕭鼎仰天慘笑,笑聲悲厲刺耳,穿透雲霄。
他猛然止住笑聲。
僅剩的手臂抬起,五指如鉤,狠狠插進自己左胸。
“噗嗤!”
利爪刺透血肉,扣住心脈。
蕭鼎面容扭曲到了至極,他硬生生剜出了一團閃爍着暗金光澤的心脈精血。
這精血一出,他本就萎靡的氣息再次暴跌。
“你奪我至寶,斷我一臂,今日更絕我族脈!”
蕭鼎將那團精血猛地拍向下方裂開的主峯深淵,聲音悽絕如鬼:“今日我蕭鼎,便祭這殘軀精魄,請始祖真靈現世!”
“北寒風!”
“我要你玄劍門滿門陪葬——!”
精血落入深淵。
“嗡——”
蒼龍島地底,那條即將枯竭的上品靈石礦脈,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
一股古老、腐朽、遠超元嬰中期的恐怖威壓,自地底深淵緩緩復甦。
地底深處,彷彿有一尊沉睡了萬年的存在,在這一刻——
睜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