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你個蠢貨，你以爲你把猩紅蜘蛛丟給復仇者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嗎？！”
兇兆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看着彼得發出了一陣爆笑：“你可能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我會這麼放鬆，我的朋友。你們確實猜對了一部分...
彼得的手還握着龍牙劍的劍柄，劍身沒入猩紅蜘蛛胸口寸許，卻像刺進一團不斷沸騰的活體瀝青——劍尖傳來詭異的吸力，彷彿那顆被刺穿的心臟正瘋狂泵出粘稠的暗紅共生體原漿，順着劍刃逆向攀爬，眨眼間已裹住他整隻右手，灼熱、刺癢、帶着高頻震顫，如同千萬只微小節肢在皮膚上刮擦。
他猛地抽劍後撤，可劍刃拔出時帶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道拉長的、半透明的猩紅絲線，嗡地一聲繃直如弓弦，另一端赫然釘在猩紅蜘蛛撕裂的胸腔深處。那絲線一顫，彼得右臂的肌肉驟然痙攣，指尖發麻，蛛網發射器“咔噠”一聲短路冒煙——共生體在反向竊取他的生物電！
“操……”他低罵一聲，左手閃電般甩出蛛絲，不是射向敵人，而是精準纏住自己右手手腕，用力一勒！蛛絲瞬間收緊，切斷了那根猩紅絲線。斷口處噴出三滴墨汁般的液滴，落地即蝕穿純白地板，騰起刺鼻青煙。
而猩紅蜘蛛——不，此刻已不能稱之爲“人形”。面罩徹底崩解，露出的並非理查德·帕克的面容，也非凱蒂記憶中那個被鋼管貫穿的克隆體青年的臉。那是一張正在急速異化的臉：皮膚下凸起細密的骨節輪廓，額角裂開兩道縫隙，滲出琥珀色粘液；雙眼瞳孔縮成豎線，虹膜邊緣泛起金屬冷光；最駭人的是嘴部——下頜骨無聲延展，脣裂至耳根，露出兩排交錯的、薄如蟬翼的鋸齒狀口器，正微微開合，發出“嘶…嘶…”的、類似高壓電流漏電的滋滋聲。
他雙臂徹底蛻變爲八足節肢，覆着油亮黑甲，末端鋒利如鐮，關節處彈出三對微型鉤爪，每一次屈伸都帶起細微電弧。背後，四根鋼鐵利爪並未消失，而是與新生的節肢融合，形成八條可獨立運動的機械-生物複合肢體，末端閃爍着不祥的藍紫色等離子光暈。
這不是二階段。這是“蛻皮”。
彼得喉結滾動，脊背汗毛倒豎。蜘蛛感應沒有預警——不是失效，而是根本來不及預警。那速度已超越神經信號傳導的極限，是純粹的、由阿卡德DNA編碼的、兇兆用納米級精度重構的掠食本能。
猩紅蜘蛛動了。
沒有閃現，沒有瞬移。他只是原地弓身，八條肢體同時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猩紅殘影，軌跡並非直線，而是遵循某種混沌分形規律，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七次不可預測的方位偏移——上一秒還在彼得正前方三米，下一瞬已貼至他左耳側，鐮刃橫切咽喉！
彼得連抬肘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完成。千鈞一髮之際，懸戒自動激發！一道金光屏障在他頸側不足半釐米處轟然展開，鐮刃狠狠撞上光幕，爆開刺目火花與尖銳蜂鳴。光幕劇烈震盪，表面浮現蛛網狀裂痕，但終究未破。
可這微小的阻滯已是致命破綻。
猩紅蜘蛛的第二條肢體已無聲無息繞至彼得後頸，鉤爪如毒蠍尾針般探出，直刺脊椎神經束交匯點！彼得甚至能感到鉤尖破開氣流帶來的冰冷刺感——
就在此刻，他體內沉寂已久的“氣”，猛地沸騰！
不是主動運轉，而是被對方身上那股狂暴、貪婪、帶着原始吞噬意志的共生體能量強行激盪！氣流如受驚的怒龍，在他奇經八脈中炸開逆衝，沛然莫御。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猛衝一步，脊椎如大弓般向後反折，險之又險地讓鉤爪擦着後頸皮膚掠過，帶走一縷焦糊髮絲。
但代價巨大。氣流逆衝撕裂了數條毛細血管，他左眼視野瞬間被血霧染紅，鼻腔一熱，溫熱液體湧出。
“咳……”他嗆出一口帶着鐵鏽味的唾沫，卻笑了，笑得嘶啞又狠戾，“原來如此……你不是啞巴。”
他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死死鎖住猩紅蜘蛛那雙豎瞳：“你是‘容器’。兇兆把你造出來，不是爲了讓你說話，是爲了讓你……聽。”
猩紅蜘蛛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那對金屬冷光的豎瞳裏，一絲極淡、極快的困惑漣漪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彼得抓住這毫秒空隙，左手腕蛛網發射器殘存的最後一點能量被他榨乾，一道濃縮到極致的銀白色蛛絲如激光束般激射而出，目標並非猩紅蜘蛛本體，而是他身後——那盞被彼得之前用蛛絲接住、又砸回去、最終碎裂散落一地的燈管殘骸中，唯一完好無損的一截玻璃棱柱！
蛛絲精準命中棱柱中心，藉着反作用力，棱柱如子彈般高速旋轉着飛向半空。
同一剎那，彼得右掌猛地按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不是防禦，而是主動引爆！他體內那股被激盪的、狂暴的氣，被他以近乎自毀的方式，沿着心脈逆衝而上，轟然灌入右掌！
掌心皮膚瞬間皸裂，滲出金紅色光芒。
他對着半空中高速旋轉的玻璃棱柱，一掌推出！
“——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越如裂帛的“錚”鳴！
金紅色氣勁撞上棱柱，棱柱並未碎裂，反而在氣勁灌注下通體透亮，折射出億萬道纖細、銳利、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線！這些光線並非發散，而是被某種無形力量強行約束、聚焦，匯聚成一道直徑僅三毫米、卻刺得人雙目流淚的純金光束，以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速度，筆直射向猩紅蜘蛛眉心中央——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凱蒂留下的舊傷疤！
猩紅蜘蛛的豎瞳驟然收縮成針尖！他所有肢體本能地交叉護在面前，四根鋼鐵利爪與四條節肢鐮刃瞬間疊成一面密不透風的黑色盾牌。
金光束無聲無息命中盾牌中心。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緊接着，盾牌中心一點，開始無聲地“剝落”。
不是熔化，不是蒸發。是構成盾牌的每一粒納米機器人、每一片共生體甲殼、每一絲強化肌腱纖維，都在接觸金光的瞬間，被分解、剝離、還原爲最基礎的能量粒子，然後被那道金光無聲吸納、同化。剝落的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如同最精密的蝕刻機，沿着分子鍵的斷裂痕跡，優雅而冷酷地擴張。
猩紅蜘蛛發出一聲非人的、混合着電子雜音與生物慘嚎的尖嘯，所有肢體瘋狂震顫，試圖後撤。但晚了。
金光束已穿透盾牌，精準點在那道陳舊傷疤之上。
“滋啦——！”
傷疤處沒有血肉飛濺。那道深深刻入皮肉的凹痕，連同周圍數釐米範圍內的皮膚、肌肉、甚至淺層骨骼，瞬間碳化、龜裂、化爲飛灰，簌簌落下。露出其下——一個幽暗、深邃、內部緩緩旋轉着無數細小星雲與幾何符文的……空洞。
一個洞。
一個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學範疇的、通往未知維度的……門。
猩紅蜘蛛的整個上半身猛地僵直。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齒輪卡死般的摩擦音。那雙豎瞳中的金屬冷光急速明滅，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八條肢體不再攻擊，而是痙攣般抽搐、蜷縮，指向那個空洞，彷彿在朝聖，又似在恐懼。
彼得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右掌鮮血淋漓，掌心一個焦黑的、邊緣泛着金紋的掌印清晰可見。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視線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晃動。但他死死盯着猩紅蜘蛛眉心那個幽暗的空洞，瞳孔深處，一絲久違的、近乎狂喜的明悟正在燃燒。
“阿卡德的DNA……不是鑰匙。”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砂紙上磨過，“是……鎖孔。”
猩紅蜘蛛喉嚨裏的“咯咯”聲陡然拔高，變成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嗡鳴。他眉心那個空洞，內部旋轉的星雲驟然加速，無數細小符文脫離軌道，匯成一道幽藍色的光流，逆向湧入他自己的顱腔！
他身體猛地一震，頭顱向後 violently 揚起，脖頸拉出恐怖的弧度。緊接着，他緊閉的雙脣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撐開，那兩排薄如蟬翼的鋸齒口器，竟緩緩向兩側……張開。
不是攻擊。
是在“開啓”。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古老塵埃、宇宙真空寒意、以及某種宏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注視感”，從他張開的口腔深處，悄然瀰漫開來。
彼得渾身血液幾乎凍結。蜘蛛感應瘋狂尖叫，不是警告危險，而是發出一種源自生命底層的、最原始的……臣服慾念！他胃部一陣翻江倒海，膝蓋發軟，幾乎要匍匐下去。
就在這意識即將被那“注視感”碾碎的剎那——
他左腕內側，那枚早已黯淡無光、被他遺忘多年的、來自山蜘蛛的青銅鈴鐺吊墜，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顫。
“叮。”
一聲輕響，微弱得如同幻聽。
卻像一道劈開混沌的雷霆，精準斬斷了那股無形的“注視感”。
彼得腦中嗡的一聲，神智瞬間清明！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猩紅蜘蛛那張開的、正釋放着幽藍光流的口腔深處——在那片旋轉星雲的核心，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由純粹銀白色光線構成的……蜘蛛圖騰，正緩緩浮現。
與他胸前那枚山蜘蛛贈予的、早已融入血脈的銀色蜘蛛印記，分毫不差。
時間彷彿凝固。
猩紅蜘蛛張開的口器，幽藍光流，眉心空洞，旋轉星雲……所有異象，都在這一刻，被彼得眼中那枚銀色印記映照得纖毫畢現。
他明白了。
兇兆沒有創造一個敵人。
他只是……撬開了一扇門。
而門後，站着的，是另一個“自己”。
一個被剝離了情感、記憶、人性，只餘下純粹力量與古老使命的……守門人。
彼得緩緩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不是去擦拭，而是五指張開，朝着猩紅蜘蛛眉心那個幽暗的空洞，做出一個……極其緩慢、極其鄭重的——
合十禮。
掌心的焦黑掌印，與眉心空洞中浮現的銀色蜘蛛圖騰，遙遙呼應。
“你好啊……”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着穿越時空的疲憊與釋然，“……老朋友。”
猩紅蜘蛛口中那幽藍光流，驟然停滯。
他所有痙攣的肢體，停止了顫抖。
那雙明滅不定的豎瞳，緩緩地、緩緩地，聚焦在彼得臉上。不再是掠食者的冰冷，不再是容器的空洞。那目光深處，似乎有極其遙遠的、被厚厚冰層封凍了億萬年的……一絲微弱的、屬於“理查德·帕克”的、人類的……溫度，艱難地，浮了上來。
就在此時，腳下純白的地板，毫無徵兆地開始剝落。
不是碎裂，而是像老舊的牆皮一樣，大片大片地翹起、捲曲、化爲灰白色的飛灰，簌簌飄散。飛灰之下，並非實體地面，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破碎鏡面組成的虛空。每一塊鏡面裏，都映照出一個不同的彼得·帕克：有穿着紅藍戰衣在紐約樓宇間飛躍的少年；有披着黑袍、手持懸戒、周身纏繞混沌魔力的法師；有赤着上身、古銅色皮膚上烙印着繁複氣紋、正在山巔吐納的武者；甚至還有穿着白大褂、在實驗室裏專注調試儀器、眼鏡片後眼神銳利的年輕學者……
無數個彼得，無數個可能，無數條交織又分離的時間線，在這片鏡面虛空中無聲流淌、碰撞、折射。
猩紅蜘蛛的目光，終於第一次，從彼得臉上移開，投向腳下那片旋轉的鏡海。他眉心空洞中那枚銀色蜘蛛圖騰，光芒微弱卻穩定地亮起，與鏡海中所有彼得胸前的印記，遙相共鳴。
彼得沒有再看那些鏡面。他緩緩收回合十的雙手，低頭，凝視着自己鮮血淋漓、掌心烙印着焦黑掌紋的右掌。那掌紋邊緣，一點微弱的、與鏡海中所有印記同源的銀光，正頑強地……亮起。
他抬起頭，迎上猩紅蜘蛛那雙正緩緩褪去金屬冷光、重新沉澱爲深邃墨色的瞳孔，嘴角扯開一個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現在，輪到我們……聊聊‘家’的事了。”
話音未落，腳下最後一塊純白地板，徹底化爲飛灰。
兩人身影，連同那片旋轉的、映照着無數個“彼得”的鏡海，一同無聲沉入下方無垠的、閃爍着星塵微光的……黑暗。
黑暗溫柔地合攏，彷彿從未存在過純白的世界。
只有那枚青銅鈴鐺吊墜，依舊懸在彼得左腕內側，在絕對的寂靜裏，殘留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悠長的餘韻。
“叮……”
餘音嫋嫋，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