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便知道自己過關了。
當初她會冒着極大的風險夜闖蒙古大營會見班弟親王,最大的原因自然是爲了對抗蒙古大軍,穩定局勢,給康熙回來爭取時間。
但她心中也有其他的計較。
比如眼前這位滿臉慈愛,聽她說着羊毛的用處,說着小阿哥只知牛乳粉趣事的,歷經三朝的老人。
這位找她來問話固然是關心康熙,想瞭解營區變故詳細情況的緣故。
但她身爲後妃卻是在此次變故中力壓朝臣,手上無兵無權,卻能穩定時局,幫康熙穩住大後方,爲他平安迴歸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毫無疑問,這當然是天大的功績,但同時,她也會被上位者忌憚。
康熙這回沒有疑心她分毫,是因爲他親歷變故,若沒有她,一着不慎,大清就會改換天地!
且她若真的有別的心思,哪裏輪得到郭絡羅?納蘭珠潑髒水威脅?
她直接聯合班弟接管營區,拿下文臣武將傳出康熙駕崩的假消息,再利用蒙古大軍威逼朝廷,拿出“先帝遺詔”扶持小阿哥上位,自己做個攝政皇太後,也不是不能想的。
話說,若小阿哥如今已經長成,這事倒也不是不能做,做帝王嬪妃哪有做帝王老孃來的痛快!
橫豎康熙駕崩後就是雍正即位,她也不算更改歷史太過!
這話有些扯遠了。
話說,康熙那個人雖然疑心深重,但也心思清明,便是從前因着各種各樣的原因忌憚她,這次變故,他確實堅定不移相信她的。
但太皇太後不同,她從前是手把手扶着康熙登上帝位,還做了很多事情,幫年幼的他穩定江山。
但正因爲這樣,孝莊其實很擔心大清朝再出一個“布木布泰”。
她自己願意還政,卻怕玉錄玳牝雞司晨。
當初玉錄玳會在蒙古親王中選中班弟,也有對太皇太後心思的考量。
果然啊,便是太皇太後離開科爾沁多少年,心中仍舊是記掛着的。
看她那樣優待皇太後就能窺見一二了。
“臣妾那裏有個縮小版的紡織機,等回宮後,就讓人送來給太皇太後把玩。”把事情來龍去脈說完,玉錄玳便笑着賣好。
“那可好!”孝莊滿臉欣慰,笑嘆一聲:“萬萬沒有想到,這被隨意丟棄了多年的羊毛竟然也是好東西!”
“是呢!”玉錄玳附和,揮了揮手,司琴會意,端着托盤上前。
玉錄玳打開包袱,拿出純白的羊毛背心,笑着說道:“原想着等研究出了羊毛染色,將羊毛背心染了太皇太後喜歡的顏色再來呈給您。”
她笑聲爽朗:“臣妾啊,終究是忍不住獻寶的心思,一聽您召見,巴巴的就拿着羊毛衣來給您了。”
這就是說她從來沒有瞞着太皇太後羊毛衣,牛乳粉這些事情的意思,更是毫不懷疑將紡織機與羊毛衣都給太皇太後,展示她對太皇太後的信任與臣服。
“好孩子,難爲你時時處處都想着本宮。”孝莊心裏是真的感動。
玄燁也孝順,但他身爲帝王,對科爾沁始終是親近與戒備同存。
這當然不能怪他。
可她從科爾沁遠嫁大清,爲大清殫精竭慮了一輩子,如今老了,心裏總是牽掛自己出生長大那片草原。
每每過了秋日,她就會憂心科爾沁的子民能不能順利過冬,她的親人們會不會因爲冬日物資緊缺而受苦?
如今可好了!
有了玉錄玳,科爾沁從今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銀子,再也不用擔心生存了!
甚至,沒準啊,她有生之年還能看到科爾沁更上一層樓!
“好孩子,真是多虧了有你!”孝莊又強調了一遍。
這話裏就是兩個意思了,一是多虧有玉錄玳出手穩住局勢順利迎回康熙,避免大清朝再次動盪。
二來嘛,也是向玉錄玳隱晦表達選擇班弟親王交易的謝意。
畢竟羊毛和牛奶等物在草原是最不值錢,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
玉錄玳此舉,相當於給科爾沁送銀子了。
孝莊怎麼可能不感懷。
別說,她這個時候對玉錄玳是真的有了幾分祖孫情了,便是她仍舊懷疑玉錄玳的爲人與用心,她也不會出手對付玉錄玳。
“你放心,若是再有那起子小人胡亂編排,本宮第一個繞不過他!”
“無論是誰!”
這就是讓玉錄玳安心的意思了。
便是她在變故中有些事情做得沒那麼圓滿,會落人口實,太皇太後也會一力護着她。
玉錄玳心下一安,彷彿沒有聽出太皇太後的言外之意般道了謝後,便哄着太皇太後穿上羊毛衣背心。
孝莊被哄得見牙不見眼,對羊毛衣的保暖功能是誇了又誇。
等玉錄玳離開慈寧宮的時候,身後跟着一溜捧着各色賞賜的宮人。
毫不誇張地說,玉錄玳後腳都踏入永壽宮了,那捧着賞賜的隊伍中還有宮人的前腳都沒有邁出慈寧宮呢!
反正,孝莊是做足了給玉錄玳撐腰的氣勢的。
而玉錄玳呢,也很是上道,一回到永壽宮就讓人把縮小版的紡織機送去了慈寧宮,同時送過去的還有好幾包牛乳粉。
她還讓人帶話,草原上的好東西多,等她研究出了新的物什,第一個就給太皇太後過目。
“草原上的好東西多”這幾個字可把太皇太後又哄得眉開眼笑了一番。
到了這個時候,便是再有人在她耳邊說些“鈕祜祿妃膽大包天難免以後不會做出牝雞司晨的事情來”的話,她也是一概不聽的。
當然了,玉錄玳也沒有忘了康熙,同樣的東西,她也讓人送了一份去乾清宮。
於是,慈寧宮這裏的賞賜還沒有送完,乾清宮的賞賜又源源不斷送了過來。
一時間,永壽宮風頭無兩!
後宮隨駕去木蘭圍場的妃嬪雖然心中羨慕,到底覺得這是玉錄玳該得的。
倒是一些沒有跟過去的妃嬪很有些嫉妒。
但宜嬪去時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壞了皇嗣卻被?成了答應,翊坤宮主殿還沒有住熱乎呢,又般回了原本的偏殿。
就這,還是皇上念及她孕育了皇嗣,不然啊,她就要搬去儲秀宮與其他答應庶妃一起住了呢。
這留守的宮妃與隨駕的宮妃一串門,就都知道了,宜嬪這是惹了鈕祜祿妃娘娘纔會遭到貶斥的。
是以,滿宮妃嬪眼紅歸眼紅,卻是不敢表現什麼的,最多私下的時候說幾句酸話。
更多人則是習慣性地把目光投向了承乾宮。
留守妃嬪們對與懿妃與鈕祜祿妃交好的事情還是存疑的。
正好,她們可以藉此機會看清楚此事。
若是從前,永壽宮這樣一片鮮花着錦的模樣,那承乾宮中必然會有瓷器碎裂的動靜傳出來。
結果呢,瓷器碎裂的動靜是沒有的,倒是懿妃親自帶着厚禮笑意盈盈去了永壽宮,說是感謝鈕祜祿妃在木蘭圍場時的庇護。
啊這!
好麼,後宮兩個位份最高的妃嬪交好,她們這些位份不高的,哪裏還敢再作妖?
倒是奇怪,從前與鈕祜祿妃娘娘交好的惠嬪忽然沒了動靜。
嬪妃們想法雖多,行爲卻很循規蹈矩。
從木蘭圍場回來後,玉錄玳掌管後宮是越發得心應手了起來。
後宮一片寧靜祥和,玉錄玳自然高興。
這日陽光正好,又沒有風,玉錄玳便讓人在院子裏放了小榻,又在小榻上放了好些玩具,逗小阿哥玩。
難得的,胤?也願意配合,抓遞玩具。
他沉着小臉彩娛親,自以爲尚算沉穩。
殊不知,他滿臉嚴肅,認認真真伸出小胖手抓取玩具的模樣逗得玉錄玳滿臉都是姨母笑。
到了這個時候,她是真的覺出了幾分養孩子的樂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時候的原生態好,小阿哥雖然一直是用牛乳粉餵養的,可長的白胖可愛,小胖手抓握也很有力氣。
玉錄玳拿帕子擦去小阿哥不自主流下的口水,笑着戳了戳他手上的肉窩窩。
“主子,內務府來人了,說是過來問問,小阿哥還需不需要奶嬤嬤。”
“另外,伺候小阿哥的宮人是不是要配齊了。”孟青衣說道。
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
玉錄玳流水一樣的補品讓人換着花樣給他喝,傷了一場,他的臉色倒是比從前還要好上許多,身上也終於長了些肉,看着沒那麼單薄了。
“啊!”??“朕不需要奶嬤嬤!“牛乳粉就很好!”娘娘把人退回去,別用生人!'
玉錄玳想了想,到底覺得人乳比牛乳更好。
她說道:“你讓內務府準備的奶嬤嬤都擠了乳汁過來,若是小阿哥願意喫,咱們們就把人留下。”若是不願意,那永壽宮自然也不會輕易留人。
胤?烏黑的眼珠子一轉,心說:這個好,朕喜歡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哪怕是喝奶!
“至於伺候小阿哥的宮人,讓內務府不必準備了,咱宮裏挑幾個人伺候就成。”
這算是變相的升遷,機會當然是要給自己宮裏人的。
就比如詠荷,她如今就是小阿哥身邊的大宮女,就是升了級別待遇的。
回京城後的日子就這樣被各種各樣的瑣事填滿。
偶爾,佟靜琬會過來串門,兩人一起逗着小阿哥,邊說些宮裏的八卦,很是愜意。
玉錄玳倒是很喜歡這樣沒有紛爭的生活。
這一天,她和往常一樣帶着小阿哥在院子裏曬太陽。
佟靜琬沉着臉過來了。
玉錄玳從躺椅上起來,關切問道:“怎麼了?”
“烏雅?頌寧又惹你生氣了?”
佟靜琬搖頭:“沒有,她倒是想作妖,我一句'擇日搬出承乾宮”就把人震懾住了,如今倒是乖覺。”
玉錄玳之前勸過佟靜琬,烏雅?頌寧是個心思極深的,讓她儘早把人挪出去。
但佟靜琬之前在烏雅?頌寧手上喫了暗虧,哪裏肯就這麼輕易放過?
她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讓烏雅?頌寧再有接近皇上的機會的。
是以,從木蘭圍場回來後,烏雅?頌寧仍舊住在承乾宮的偏殿裏。
“那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佟靜琬氣呼呼坐下,語氣裏帶着說不出的煩躁,說道:“我收到消息,西域要送公主進宮!”
“西域公主?”玉錄玳皺眉,不知爲何,她的腦中不期然想到了那顆藍色主子。
“人已經迎進宮了嗎?”玉錄玳問道。
佟靜琬搖頭:“沒呢,皇上吩咐將人迎入了會同館,好大的排場呢!”
“你別急,便是西域要送公主進宮,皇上也未必肯收。”玉錄玳安撫道,“便是收了,一個番邦的公主,位份也不會超過你我。”
道理佟靜琬都懂,但她就是抓心撓肝得難受。
“誰知道那番邦小國的公主會不會什麼狐媚的手段!”
“玉錄玳,我現在恨不得表哥立刻封你爲貴妃!”靜琬滿臉不高興,“這樣一來,便是表哥一時被什麼異域風情迷了眼,封了人家爲妃,你也能徹底壓制住她!”
玉錄玳失笑:“你別擔心,皇上不是沒有分寸的人,異域的公主會不會進後宮還兩說呢。”
“宗室還有很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呢,必要的時候,很可以捐軀的。”
“噗嗤!”佟靜琬終於笑了出來,“什麼捐軀?這可不是這麼用的!”
玉錄玳故意說笑:“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佟靜琬點頭:“倒也確實是這個意思。”
她又嘆氣:“萬一那個番邦公主長得千嬌百媚的,就怕表哥親自捐軀了,唉!”
這就不是她們這兩個後宮的妃嬪能夠左右的事情了。
這位異域的公主最後還是進了宮,並且直接封了依嬪,消息傳開後,可把窩在翊坤宮裏養胎的郭絡羅?納蘭珠給氣了個半死。
“依嬪!”郭絡羅?納蘭珠有些口不擇言,“皇上怎麼不直接封她宜嬪!”
“把我的封號直接給她就是了!”說罷傷心地哭了起來。
她真後悔了,不應該自以爲是去招惹鈕祜祿妃娘孃的。
如今倒好,她成了無人在意的宜答應,她的翊坤宮要迎來新的主位依嬪了!
簡直殺人誅心啊!
玉錄玳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有些意外,雖說這位異域公主的封號是取自她名字中的“依”字的,但康熙若有心,完全可以換另外一個寓意更好的封號。
“主子,皇上此舉不會是在爲您出氣吧?”司琴壓抑着興奮,小聲說道。
玉錄玳失笑:“皇上日理萬機,心懷天下,哪裏會在意這些小節?”
“玉錄玳你這回可猜錯了。”玄燁的聲音從正殿門口傳進來,“朕就是爲了給你出氣纔給的封號。”
“皇上這個時候怎麼有空過來?”玉錄玳忙笑着起身相迎。
玄燁將人扶起:“過來瞧瞧你,順便跟你說幾句話。’
玉錄玳會意,看了眼司琴,司琴立刻帶着人都退了出去。
玄燁拉着玉錄玳的手坐到小榻上:“那位依嬪。”他斟酌了下說辭,“你與她相處時,多防備幾分。”
“皇上?”玉錄玳有些意外康熙會這麼說,隨即立刻應諾,“是,臣妾記住了,也會關照好後宮諸位妃嬪。”
“只是,若依嬪有問題,您將她安排去翊坤宮是否有些不妥?”
她坦誠說道:“臣妾雖然不喜宜答應幾次三番的算計,但她畢竟還懷着皇嗣呢。”
玄燁聞言心中感慨,玉錄玳的性子就是這樣,公正坦誠。
阿依瑪很會裝腔作勢,扮做天真無邪的模樣迷惑人,他就是怕玉錄玳喫了虧,這才特意過來提醒一二。
只是沒想到,玉錄玳竟然會爲宜答應說話。
當初她可是被氣得差點跳腳的!
想到那時候玉錄玳一臉委屈氣怒的模樣,玄燁便有些失笑,他拍拍玉錄玳的手說道:“朕可不是那樣無情的人。”
見玉錄玳不解,玄燁便耐心解釋:“阿依瑪很有些手段,我將她安排在翊坤宮,若是宜答應出事,她這個主位娘娘就會被問責。”
玉錄玳恍然:“所以,她去了翊坤宮,宜答應反而是安全的。”
她笑着說道:“還是皇上想得周到,臣妾就沒有想到這層。”
玄燁心說,玉錄玳不是想不到,而是如今在宮裏有他作爲依靠,懶得殫精竭慮想那麼多罷了。
玉錄玳的性子啊,平時萬事不愁,看着有些懶散,但真的遇上了事,也從來不會退縮。
“玉錄玳,依嬪此人,朕還有些用處,她若是做了什麼錯事,你只管罰,但朕,可能會偏袒她一二,你不用往心裏去。”
“是,臣妾知道了。”玉錄玳笑着應下,“皇上好幾日沒有見到小阿哥了,臣妾讓人將小阿哥抱來給你瞧瞧。”
“他如今見風長,身上都是肉,臣妾快抱不動了呢。”
玄燁會心一笑:“放心,你抱不動,朕來抱就是。”
前朝迎接外邦使臣如何熱鬧,後宮妃嬪不是很清楚,但後宮很快就要多個依嬪的事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傳遍了。
經過玉錄玳的安撫,佟靜琬如今已經看開了。
就像玉錄玳說的那樣,表哥還年輕,後宮不可能只有她們這些人。
她要習慣後宮不時有新人進來。
她要做的就是穩住自己的地位,做表哥心中“情分不與旁人相同”的表妹。
至於孩子,她如今也看開了一些。
玉錄玳進宮那麼久,和她同期進宮的元後,惠嬪榮貴人宜答應都有了孩子,有的還不止一個,她還不是不疾不徐的過着自己的日子?
如今她有了小阿哥,更加不着急了。
佟靜琬受玉錄玳的影響,如今也沒有從前迫在眉睫的感覺。
還是玉錄玳說得對,母親若是身子不好,生下的孩子總是會弱一些。
母親身子若好一些,孩子也總會比旁人強一些。
對此,她深以爲然。
看小阿哥如今那胖嘟嘟的模樣就知道玉錄玳這話有多正確了。
別說,她雖然極爲不喜烏雅?頌寧,但她真的羨慕烏雅?頌寧的身體,真是無論怎麼折騰都折騰不壞啊。
玄燁從永壽宮離開後,便擬了旨,是兩份。
一份是後宮已經傳遍了的誥封西域公主阿依瑪爲依嬪的旨意。
另一份,則是敕封玉錄玳爲德貴妃的聖旨。
“德貴妃?”玉錄玳接了聖旨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是德貴妃?
明明她當時選的封號是“肅”,康熙還誇“執心決斷曰肅;身正人服曰肅;法度修明曰肅”說這個“肅”字與她極爲相稱的!
怎麼正式的聖旨上,封號竟然變成了"德"?
這,有些驚悚啊!
梁九功知道玉錄玳會很意外,等女官走後,便笑着解釋:“萬歲爺說“謀慮不威曰德;睿智日新曰德;直溫強義曰德',他覺得'德'字也很襯娘娘。”
他笑得牙不見眼,顯然是真心爲玉錄玳高興:“萬歲爺爲表鄭重,定下封號前特意傳了欽天監的監測算。”
“監正說“肅”字的封號雖好,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意,貴妃位雖尊,卻仍舊可能壓不住,是以,皇上最後還是給您定下了德字作爲封號。”
“皇上說了,若娘娘實在喜歡‘肅”字,等以後更近一層樓的時候,再賜肅”字爲封號就是了。”
“貴妃娘娘,皇上還有口諭。”梁九功接着說道,“着德貴妃鈕祜祿氏撫養小阿哥直至小阿哥成年!”
玉錄玳這回徹底愣住了,所以,她不僅封號爲“德”,還成了雍正帝的養母?
不知爲何,她有種背心發寒的感覺。
冥冥中,似乎有些東西改變了,可這些東西卻又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了正軌。
那麼,她是不是已經成了歷史的一部分,再也回不去現代了?
康熙金口玉言,且聖旨已下,根本容不得她置喙,她除了笑着謝恩,沒有第二個選擇。
送走梁九功後,玉錄玳就靠坐在臨窗小榻上發呆。
司琴端着茶點過來,小心翼翼問道:“主子,您剛封了貴妃,是天大的喜事,怎麼奴婢看着,您好像並不十分高興的樣子?”
“司琴,你相信命運嗎?”玉錄玳答非所問。
司琴笑着說道:“奴婢自然是相信的啊。
“奴婢命好,才能遇上主子這樣好的人呢。”
“我這樣好的人嗎?”玉錄玳喃喃低語。
司琴見玉錄玳情緒仍舊不高,便試探着提議:“主子,小阿哥已經學會了翻身,很能幹呢,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玉錄玳下意識點頭:“是該去看看他。”
如今,小阿哥已經是她的養子了呢。
“你去忙吧,本宮去偏殿看看小阿哥。”玉錄玳說道。
司琴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的私庫都是交給她保管的。
從木蘭圍場回來後收到的賞賜纔剛剛整理好記錄成冊,如今封了貴妃,慈寧宮和乾清宮的賞賜又流水般送來了永壽宮,司琴又要好一陣忙碌了。
“奴婢陪您去吧。司琴有些不放心,卻是不敢表現出來,笑着說道,“奴婢也想小阿哥了呢。”
玉錄玳失笑:“本宮沒事,你不用擔心。”
司琴也笑,是呢,主子在蒙古大軍壓境的時候都那樣沉穩應對,她的擔心屬實有些多餘了。
她福了福身,笑着說道:“那奴婢去整理私庫了,主子,您的私庫都要填滿了呢!”
聽到這個,玉錄玳臉上終於有了些笑容:“沒事,咱們永壽宮空着的房間多,到時候多設幾個私庫,都填得滿滿的。”
說到這個,玉錄玳的思緒忽然就歪了一下。
她想到,若是將雪盜藏寶室裏的金磚都運來永壽宮,那倒真的可以填滿很多個房間了呢。
玉錄玳有些無奈笑笑,可惜了啊,她目前是沒有辦法憑藉自己的能力將金磚運回來的。
等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件事情呈報給康熙,讓他去運吧。
這麼多金子,用於民生的話,也是一件大好事。
想着這些,玉錄玳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她來到偏殿,正好看到小阿哥懶洋洋翻了個身,趴在軟榻上玩手指。
胤?已經不想解釋了,他真的沒有玩手指,他是在算自己什麼時候能開口說話,能跑會跳。
如今這樣除了喫喝睡,什麼都幹不了,一開始還覺得從過去忙碌的生活中脫離出來很舒爽,時間久了,他就覺得有些煩。
可惜煩也沒用,他這如今這小身板,呃,胖身板,真的什麼都幹不了。
有時候想想,要不還是死了吧!
話說,娘娘真的挺會照顧孩子的,他上輩子記事很早,印象中,他一直是偏清瘦的,反正手上從來沒有過肉窩窩。
那天,他無意中看到自己的胖手都驚呆了!
他應當是整個大清最胖的阿哥了吧!
“小阿哥真能幹,會翻身了啊。”玉錄玳拉了拉小阿哥的手,笑着誇獎,“小手也這麼有力氣啊,真棒呢!”
“啊!”??“娘娘很不必說這些哄孩子的話,朕聽了,很尷尬!'
“喲,笑得這麼開心啊。”玉錄玳臉上笑意終於多了些,“我們小阿哥笑的時候真是好看呢。”
“啊!”??“不!朕那是尷尬而禮貌的微笑!'
“怎麼這樣開心啊,本宮都看到你的小牙牀了。”玉錄玳順勢抬起小阿哥的下巴,仔細往小阿哥嘴裏看去,“來,讓本宮看看,小阿哥最近這麼喜歡流口水,是不是要長牙齒了啊。”
胤?嘆氣,算了,娘娘高興就好。
“娘娘,小阿哥笑得更歡了呢。”崔春芝端來白瓷碗,笑着說道,“娘娘,小阿哥喫牛乳粉的時間到了。”
小阿哥喫牛乳粉,喝水,放風的時間是玉錄玳根據現代瞭解到的育嬰知識結合陸厚樸的專業意見總結出來的。
只看小阿哥結實的小手小腳和厚實的雙下巴,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方法是行之有效的。
玉錄玳很自然接過白瓷碗,熟練地喂小阿哥喝牛乳粉。
“小阿哥,你以後就是本宮的養子了。”玉錄玳的表情很柔和,“本宮會好好照顧你,你要安安穩穩地長大啊。”
胤?意外地瞪大眼睛,嘴巴忘了合上,一口牛乳粉直接流到了脖子裏。
玉錄玳忙拿起帕子幫他擦乾淨,她有些疑惑:“崔嬤嬤,小嬰兒這會兒能聽得懂大人的話嗎?”
“怎麼本宮瞧着咱們小阿哥好像聽得懂啊?"
崔春芝忙賠着笑回答:“老話說,孩子總是自家的好,娘娘這是看小阿哥哪裏都好呢。”
“事實上,這麼小的孩子,還聽不懂大人說什麼呢。”
“也是。”玉錄玳失笑,對小阿哥說道,“本宮看咱們小阿哥哪哪兒都好呢。”
胤?心中的緊張退了些,想了想,按着記憶中小孩兒的模樣手舞足蹈了起來。
“喲,旁的聽不懂,誇你的話倒是聽得很明白呢。”玉錄玳笑着又餵了一湯匙牛乳粉給小阿哥。
崔春芝實在沒忍住,笑着說道:“小阿哥合該是娘孃的孩子呢。”
“當初小阿哥出生的時候,烏雅貴人明明已經暈了過去,按着當初的情況,便是奴纔不懂,也知道是母子俱損的結果。”
“哪裏知道,娘娘輕輕碰了下烏雅貴人,小阿哥就自己出來了。”
“哦,對了,還沒有恭喜娘娘呢。”崔春芝跪下,滿臉喜氣,“奴婢給德貴妃娘娘請安,德貴妃娘娘萬安!”
玉錄玳卻沒有叫起,而是神色嚴肅說道:“本宮說過,這樣的話你不可說,怎的,忘了?”聲音很輕,卻威嚴十足。
唬得崔春芝忙磕頭認錯:“是奴婢豬油蒙了心了,過了幾天好日子,便昏了頭,求娘娘寬恕!”
“奴婢發誓,這樣的話,再不會說了。”
“崔嬤嬤,本宮當初願意用你就是看中了你嘴嚴,你可不要失去自己的優勢,否則,宮裏多的是取代你的人。”
“是,奴婢謹記,再不敢胡言亂語!”崔春芝忙指天立誓。
說話的二人都沒有看到小阿哥臉上震驚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後他開始邏輯自治。
對的,他當初飄着的時候就是被一陣七彩寶光吸引的,娘娘手上正好有一個鑲七色玉石金手釧,顏色對上了!
還有,當初他就是死活不想生下來再受一回罪的,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拉力硬拉出來的,和嬤嬤的話對上了!
最重要的是,出生後他是想再死一死的,可只要一到娘娘身邊,他整個靈魂都是暖的!
最最關鍵的是!娘孃的封號,德啊!
他親額娘就是“德”字封號啊!
一切都對上了!
莫非,這輩子,他其實就是娘孃的兒子!藉着德妃娘娘,不,烏雅貴人的肚子生出來的,娘孃的親兒子!
胤?仰躺在軟榻上,看着承塵,長長呼出一口,雖然知道這樣想很荒謬,可他帶着記憶重新活了一回這事本身就很荒謬!
到了這個時候,他忽然就跟自己和解了。
這些日子娘娘對他很好,但他還太小,什麼都做不了,很多時候難免煩躁,想着日子難熬,要不還是死了算了。
若不是怕娘娘被皇阿瑪怪罪,他又捨不得娘娘對他的好,他怕是又不想喫牛乳粉了。
上輩子的事情,說實話,他沒有那麼容易釋懷,若這輩子要重蹈覆轍的話,他寧可沒重新活過!
可如今,他卻忽然與上輩子的自己和解了。
爲什麼不呢?
這輩子,他有全新的人生,有對他好的額娘,這還不夠嗎?
他上輩子到死都想聽一句別人的誇獎與肯定,卻求而不得。
而如今,娘娘每每看到他無論他做什麼,都是誇獎,還不夠嗎?
他不管什麼倫理,不管什麼生身之恩,這些恩情,他上輩子還得足足的了。
是德妃娘娘,不,烏雅氏親口說啊,他們之間的母子情,斷了!
從今以後,娘娘就是他的親孃!
如今他還只是娘孃的養子,沒有關係的,按着大清的祖制,只要改了玉牒,他就會成爲額孃的親兒子!
“啊!”???娘!'
原本板着臉的玉錄玳聽到小阿哥的喊聲,忙收斂了嚴肅的神色,將手裏的白瓷碗遞給崔春芝:“牛乳粉涼了,你重新去衝一碗來。”
“是是,奴婢這就去!”崔春芝很懊惱,永壽宮裏的日子實在是順心了,娘娘對她又實在是太好,好到她差點忘了本分!
她心中暗暗發誓,那些話,她從今以後再不能說,不,直接忘掉!
“小阿哥,今日外頭風有些大,咱們不出去了啊。”玉錄玳耐心說道,抱起小阿哥哄了起來。
玉錄玳被封爲貴妃的事情,自然是曉諭六宮的。
佟靜琬早有所料,也覺得這是玉錄玳應得的,更是早早準備了賀禮,只心中總歸是有些悵然若失的。
清雪見狀安慰道:“主子,等時機成熟了,皇上也一定會封您爲貴妃的。”
佟靜琬吐出一口氣:“本宮不急。”
“玉錄玳封貴妃本就實至名歸,本宮並不嫉妒,還爲她高興。”
“本宮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行了,趕緊清點一下賀禮,隨本宮去永壽宮賀喜。”
“是。”
承乾?偏殿
當烏雅?頌寧聽到玉錄玳的封號是“德”的時候,心狠狠一抽,冥冥中,她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離她而去,可她想抓,卻什麼也抓不住!
“主子,您臉色不是很好,奴婢扶您去小榻上躺一躺吧。”綠繡擔心說道。
“不用,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嗎?”烏雅?頌寧問道。
“準備好了,“綠繡忙說道,“您親自繡的小肚兜,奴婢也都放在賀禮中了。”
烏雅?頌寧點點頭:“待會兒,咱們跟着懿妃去永壽宮道賀。”
永壽宮如今正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的時候,去道賀的人一定非常多,她到時候求着鈕祜祿貴妃,讓她見一見小阿哥,鈕祜祿貴妃一定不會拒絕。
不知爲何,她無法稱呼玉錄玳德貴妃,雖然荒誕,但她總覺得那個封號不該是玉錄玳的。
可該是誰的,她又說不上來。
烏雅?頌寧原本以爲等回了京城,她總是會有機會與皇上親近的。
哪裏知道,皇上忙於朝政,幾乎不進後宮,便是來了承乾宮,也是和懿妃說幾句話就會離開,她便是想邀寵,也根本就沒有機會。
而且懿妃也比從前難對付了,防她防得厲害,她別說近皇上的身了,便是見皇上一面也難。
她還年輕,她還要生下屬於自己的阿哥,她不能就這樣凋零在偏殿裏。
她得想法子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