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妾給鈕祜祿妃娘娘請安,娘娘萬安。”郭絡羅?納蘭珠一手扶着後腰,一手扶着眼生宮女的手過來給玉錄玳請安。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覺醒”了一把,玉錄玳覺得郭絡羅?納蘭珠這般表現實在是有些矯揉造作。
她是沒有生過孩子,但她看到過啊!
烏雅?頌寧夠會作妖了吧?
這肚子大的總比還沒有顯懷的負擔要大一些吧?
人家還沒卸貨的時候,別說扶腰了,爲了碰瓷她,可是能稱得上健步如飛了。
要按着沒有"覺醒”前玉錄玳的性子,她大概率不等郭絡羅?納蘭珠靠近就找個由頭走了。
但如今的玉錄玳可不會了,她就站在原地等郭絡羅?納蘭珠行禮行紮實了,才叫了起。
只能說郭絡羅?納蘭珠每次作妖都沒有遇上好時候吶!
每回輪到她作妖,玉錄玳都是不想慣着的時候。
如今更甚,玉錄玳已經“覺醒”了。
“宜嬪大着肚子怎麼還深夜出來?不怕磕了絆了?”玉錄玳隨口說着問候的話,語氣卻是平平,任誰都能聽得出來,她這話,不含一絲感情,連寒暄也算不上。
郭絡羅?納蘭珠笑意一頓,這話不對啊。
這略略帶着些輕嘲的語調聽着倒像是懿妃的腔調?
郭絡羅?納蘭珠沒有多想,只以爲是玉錄玳跟佟靜琬相處久了,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她重新掛起笑容說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玉錄玳搖頭:“本宮累了,要歇了,宜嬪想談心,找別人吧。
“娘娘,嬪妾要說的,是您夜會蒙古親王的事情。”郭絡羅?納蘭珠忙低聲說道,生怕玉錄玳走了。
有些機會一閃即逝,她必須及時抓住!
玉錄玳微微皺眉:“所以,那天你一絲動靜也無,是在裝睡?"
她冷笑一聲:“倒是難爲你忍了這麼久了。”
知道了她夜闖蒙古大營的事情一直沒有聲張,怕就是等着康熙回來的這一刻好拿它要挾她吧?
郭絡羅?納蘭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你想說什麼?”玉錄玳雖冷下了臉,但語氣卻沒有多少怒意。
郭絡羅?納蘭珠這樣的人,不值當她動氣。
“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玉錄玳勾了勾嘴角,在郭絡羅?納蘭珠以爲她要答應的時候,淡淡說道:“本宮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有話,直說便是。”
“事關娘娘名節,娘娘也不在意嗎?”
“本宮辦事素來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有什麼要求,直接說出來,別耽誤本宮休息。”
郭絡羅?納蘭珠皺眉,鈕祜祿妃這反應不太對啊?
如今皇上平安歸來,她真的不怕夜會蒙古親王的事情被皇上知道嗎?
莫說身爲天子嬪妃了,便是普通百姓家裏的女眷夜會外男,那也是一樁天大的罪過。
若被證實不貞,嚴重的是要被沉塘的!
她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學着玉錄玳的模樣,淡淡說道:“嬪妾沒有進宮前,遠親中一位表嫂就是私會外男,被族人捆住手腳,綁了大石頭沉了塘!”
“鈕祜祿妃娘娘不會不知道女子貞節的重要吧?”
“若皇上知道了您夜會蒙古親王。”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很有些意味不明,“之後,班弟親王在蒙古大軍壓迫的時候爲您撐腰,幫您穩住局勢。”
“您說,皇上會怎麼想你們二人的關係?”
玉錄玳黑了臉,她最討厭別人用給女人潑髒水的法子達到目的了!
“本宮行的端坐得正,不怕與你到皇上面前對質。”
“娘娘還是要三思的好。”郭絡羅?納蘭珠自以爲抓到了玉錄玳的把柄,語氣裏帶了幾分得意,“皇上疑心深重,若是讓他知道你與班弟親王不清不楚的。”
她捂嘴輕笑了一聲:“便是娘娘所做之事都是爲了皇上,他怕是心中也有芥蒂吧?”
“娘娘也不希望自己爲皇上做了這麼多,最後卻落得個冷宮了此殘生的下場吧?”
“你想要什麼?”玉錄玳眯眼問道。
郭絡羅?納蘭珠以爲玉錄玳妥協了,上前幾步靠近玉錄玳,微笑說道:“嬪妾所求很簡單。”
她撫着肚子:“嬪妾希望小阿哥有個妃位的額娘!”
玉錄玳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郭絡羅?納蘭珠滿臉智珠在握:“很簡單,等皇上過問起娘娘如何穩住時局的,娘娘將一半功勞分給嬪妾就好。”
司琴怒目瞪着郭絡羅?納蘭珠,宜嬪真是不要臉,忘恩負義!
她沒忍住上前一步想要罵人,被玉錄玳阻止了。
郭絡羅?納蘭珠再怎麼樣也是主子,司琴若是出言不遜,便是違反了宮規,到時候,難免受些皮肉之苦。
不值當!
懟人的事情,她可以自己來!
“你還真是不要臉。”玉錄玳仍舊語氣平平,卻能把人氣死,“長得這麼醜,想得怎麼那麼美?"
“還分一半的功勞給你?”
“本宮把功勞都拱手讓給你,讓皇上直接封你當皇後好了!”
“哦,皇後之位哪裏配的上你的厚臉皮吶,讓皇上直接禪位給你肚子裏的那個,你直接當太後唄!”
“你這麼能,怎麼不去蒙古大營把皇上許出去的銀子要回來啊!”
這些話,玉錄玳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行走的宮人侍衛都聽見了。
郭絡羅?納蘭珠目眥欲裂!
玉錄玳這是要幹什麼?
是想了壞她的名聲,好讓皇上不相信她說的話嗎?
“什麼皇後,太後,嬪妾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見時機不對,說完這句,郭絡羅?納蘭珠就低頭想要離開。
“想走?”玉錄玳上前一步將人攔住,“本宮允了嗎?”
她身量比郭絡羅?納蘭珠高,這般微微低頭俯視給了郭絡羅?納蘭珠很大的壓力。
“娘娘什麼意思?是要魚死網破嗎?”郭絡羅?納蘭珠低低威脅。
玉錄玳冷嗤一聲:“魚會死,網卻未必會破!”
說完,她一把拉住郭絡羅?納蘭珠的手腕,往中營大帳走去。
郭絡羅?納蘭珠用力掙扎:“鈕祜祿妃娘娘你要幹什麼?快放開嬪妾!”
“你不是有話要跟皇上說嗎?”玉錄玳頭也不回,說道,“現在就去說!”
玉錄玳很生氣,非常生氣!
她費盡心力保住營區,確實是因爲一開始就知道康熙會平安歸來,她只要爭取足夠的時間,就能平息風波。
同時,她也是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營區被蒙古大軍攻佔,她也難獨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康熙若這會兒沒了,太子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而她,與太子天然對立,她以後的日子怕是會不好過。
所以,她是一定要等到康熙回來的。
但她即便有種種私心,她穩住局勢,成功等來了康熙是事實吧?
她在那樣的亂局中護住了後宮妃嬪,還特別優待郭絡羅?納蘭珠是事實吧?
從頭到尾,她可沒有做過一點對不起郭絡羅?納蘭珠的事情!
郭絡羅?納蘭珠想上進,可以!
但不能踩着她上位!
她今日就要讓郭絡羅?納蘭珠知道,她鈕祜祿?玉錄玳不是好惹的!
“皇上,宜嬪不知道做了什麼惹怒了鈕祜祿妃娘娘,如今鈕祜祿妃娘娘正氣沖沖拉着宜嬪過來求您做主呢。”梁九功遠遠看到玉錄玳拉着郭絡羅?納蘭珠過來,都不敢上前詢問情況,一頭扎進帳篷先去通報。
作孽哦!
鈕祜祿妃可是此次變故的大功臣,是營區所有人的大恩人,宜嬪幹了什麼吶?竟然把人惹成那樣!
梁九功還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呢,屁股就先歪了。
不過也能理解,他的身家性命都是依附在康熙身上的,玉錄玳幫了康熙就是幫了他。
更何況,玉錄玳對他從來禮遇,他對玉錄玳也一直很是維護。
玄燁眉頭一擰,放下奏摺:“快讓人進來,你去壺玉錄玳愛喝的茶來。”
“?,奴才這就去!聽玄燁這麼說,梁九功的心便安了,皇上是偏向鈕祜祿妃娘孃的!
於是,玉錄玳拉着郭絡羅?納蘭珠來到梁九功面前讓他通報的時候,梁九功直接就說道:“娘娘請進,皇上已經等着了。”
玉錄玳微訝,隨即說道:“有勞梁總管了。”
她看了眼滿臉不自在的郭絡羅?納蘭珠,又說道:“還請梁總管使人去請位太醫來。”
“瞧,奴才這就讓人去,娘娘請。”梁九功做了請的手勢,親自掀起簾子,將玉錄玳迎進了帳篷。
放下簾子後,他一拍一個青年太監的後腦勺,壓低聲音說道:“看什麼看?沒聽鈕祜祿妃娘娘說嗎?”
“還不趕緊去請個太醫來。”
“請陸太醫來。”他又補充了一句。
“嗯,奴才這就去!”
玉錄玳進了帳篷,放開郭絡羅?納蘭珠行了個禮,玄燁忙叫了起,還沒等開口問詢,玉錄玳已經說開了。
“皇上,臣妾是來請罪的!”玉錄玳說道,“您失去音訊那些時日,臣妾終究是僭越了!"
說完,她直接跪下:“還請皇上治罪!”
這話可就誅心了!
若沒有玉錄玳穩住局勢,他哪裏能像現在這樣安心坐在御座上一件件處理政務?
恐怕他一從亂石林底上來就得被蒙軍生擒了!
到時候,他就不是心憂朝政,心煩蒙古大軍了,而是該考慮是不是該自盡以全氣節,也省去蒙軍拿他威脅大清了。
玄燁立刻將玉錄玳扶起:“玉錄玳,你的功勞朕是知道的。”
“朕如今剛回來,要處理的事情千頭萬緒的,你放心,朕絕對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見玉錄玳臉上仍有不虞,他又說道:“朕有意封你爲貴妃,這幾日得閒的時候想了好幾個寓意好的封號,你喜歡哪裏,就選哪個好嗎?”
玉錄玳聽到能升職,心裏的氣便消了一些。
總算她做的事情沒有白費,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玉錄玳先是福身道了謝,然後冷笑一聲,看着郭絡羅?納蘭珠說道:“那皇上恐怕要封兩個貴妃了!”
玄燁皺眉,玉錄玳這話裏的陰陽怪氣傻子都能聽得出來了。
“怎麼回事?”他問道,看向郭絡羅?納蘭珠的目光裏都是冷意。
玉錄玳在他面前從來遵循禮儀,恭謹謙遜,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妄言?
郭絡羅?納蘭珠扯出抹笑意,正想隨意說個身子不爽利說話不經心得罪了玉錄玳的話,把事情混過去。
就聽玉錄玳說道:“宜娘娘娘說,臣妾的功勞得分她大半!”
玉錄玳直直看向郭絡羅?納蘭珠,見對方眼神躲閃,心中冷笑,現在知道怕了?剛剛威脅她的時候不是理直氣壯得很,能耐得很嗎?
“娘娘誤會了!”郭絡羅?納蘭珠想辯解,順便的,她心中也在衡量,玉錄玳讓她這樣沒臉,她若不然乾脆豁出去,將她夜會班弟親王的事情抖落出來!
到時候,看誰更沒臉!
她還在計較得失,玉錄玳已經開口了。
她福了福身,說道:“皇上,當時臣妾等遲遲沒有您的消息,蒙古親王去而復返,蒙古大軍來勢洶洶。”
她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最後說道:“臣妾便是去蒙古大營拜會班弟親王,也是由納蘭?明珠大人和霍寒聲以及孟青衣陪同的,並不是孤身前往。
她深深蹲下行禮,斬釘截鐵說道:“皇上,還請您做主,將班弟親王等人喊來,臣妾所做之事堂堂正正,絕無一絲齷齪!”
“宜嬪口口聲聲威脅,臣妾心寒至極,請皇上爲臣妾做主!”
玄燁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看向郭絡羅?納蘭珠的眼神更是帶着冰冷的審視。
“若朕收到的消息無誤,在蒙古大軍集結的時候,宜嬪你是受玉錄玳庇護並優待的。”
“朕倒是沒有想到,朕寵愛的女子竟然是這樣忘恩負義之人!”
“皇上!”郭絡羅?納蘭珠叫屈,“雖說鈕祜祿妃娘娘立下大功,但您也不能只聽她的一面之詞啊!”
“還請皇上將班弟親王等人請來與宜嬪對質。”玉錄玳還是那個不自證的玉錄玳。
既然郭絡羅?納蘭珠提出質疑,那就讓她與班弟等人對質。
反正到時候害怕的人不會是她!
見郭絡羅?納蘭珠捂着肚子做出難受的表情,玉錄玳又說道:“皇上,臣妾剛剛請梁總管去請了太醫,宜嬪若有不適,可以立刻請太醫診治。”
郭絡羅?納蘭珠動作一僵,頗有些訕訕然。
玄燁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的人是誰,他也知道自己該信誰。
但玉錄玳堅持要把事情說清楚,免得以後有人又起幺蛾子,到時候時過境遷,造謠一張嘴,她要闢謠,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玄燁撇了眼心虛的郭絡羅?納蘭珠,對着簾子喊道:“梁九功!”
“奴纔在!”
“宣班弟親王,納蘭?明珠,孟青衣,還有霍寒聲。”"
“嗯!”
納蘭?明珠剛回到帳篷,端起茶杯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御前便來了人,他放下茶杯,心裏砰砰直跳。
心說沒那麼倒黴吧?
他這剛答應替惠嬪想法呢,就有人把事情捅到皇上跟前去了?
要是這樣的話,他大概率得有去無回了啊!
也好,他死了,正好可以賴掉班弟親王和皇上的銀子!
納蘭?明珠苦中作樂,也不敢問御前來人什麼,跟着人就去了中營大帳。
到了中營大帳,他才發現,事情跟他想象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大帳裏有很多人,卻獨獨沒有惠嬪。
納蘭?明珠心中便徐徐升起了僥倖。
他也不敢說話,行了禮後,就安靜候在一邊。
等他弄明白皇上喊他過來是爲鈕祜祿妃娘娘做證的時候,他心裏大大鬆了一口氣。
然後出列先將當日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玉錄玳誇了一遍,最後義正詞嚴道:“皇上,娘娘就是怕有那起子心思齷齪之人妄加揣測,這才讓奴才陪同夜闖蒙古大營。“順便表明自己一片忠君愛國之心,可昭日月!
“奴才願以性命起誓,宜娘娘娘指證皆爲子虛烏有之事!”"
孟青衣就不用說了,他說的話偏向性就更加明顯了。
班弟的話也很明白,他雖然有私心,也想趁着皇上下落不明的時候撈點好處,但他內心深處是向着皇上,向着大清的。
“與鈕祜祿妃娘娘做生意,本王得到的利益會更多,自然知道如何取捨。”趁着這個好機會給自己洗洗白,免得皇上秋後算賬太狠,也是力證了玉錄玳的清白。
讓玉錄玳沒有想到的是霍寒聲,他竟然也將實情說了出來。
“皇上,刺殺鈕祜祿妃娘娘是爲了私怨,但她所行之事,確實讓人欽佩。”
爲玉錄玳做證的人裏,除了孟青衣都是不可能被收買的,他們所言可信度可比信口雌黃的郭絡羅?納蘭珠高多了。
關鍵玄燁這次是真的信任玉錄玳的。
玉錄玳若真的有異心,在掌握時局的時候,完全可以使壞不讓他安全回來的!
將這些人喊來也不是讓玉錄玳自證清白,而是要杜絕流言蜚語。
“宜嬪,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玄燁讓班弟等人退下後,喝問郭絡羅?納蘭珠。
郭絡羅?納蘭珠跪在地上嚶嚶哭泣,她沒有想到玉錄玳竟然一點也不怕名節受損,直接拉着她就來皇上面前將事情都說了。
而皇上,一貫疑心深重的皇上,竟然一點也不懷疑,全然相信了玉錄玳的清白!
這她還能說什麼?
便是她向來自詡是個聰明人,最懂得審時度勢,見機行事,一時間也想不出辯解的詞來。
玉錄玳福了福身,肅聲說道:“皇上,臣妾最不喜有人拿女子名節說事,還是子虛烏有,潑髒水的事。”
“宜嬪妄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謀求妃位,臣妾深以爲恥。”
“未免後宮效仿,人心不穩,還請皇上重罰,以儆效尤!”
“皇上,嬪妾知錯了!”郭絡羅?納蘭珠忙哭求,“皇上,嬪妾只是想着讓小阿哥有個體面的出生,這才錯了主意,求皇上寬恕啊!”
“小阿哥是皇嗣,本就尊貴以及。”玉錄玳聲音嚴肅,“明明是你自己慾壑難填,不滿足皇上給的嬪位,可別用小阿哥作筏子了。”
“娘娘,嬪妾已經知錯,您又何必苦苦相逼?”郭絡羅?納蘭珠示弱。
玉錄玳冷笑:“若犯錯之人只需知錯致歉,那還要衙門做什麼?”
這話郭絡羅?納蘭珠不敢回答。
玄燁向來喜歡順從的女子,玉錄玳這樣的咄咄逼人,得理不饒人,按理說,他應該會覺得反感纔是。
但奇怪的是,他一點也沒有反感,只覺得多虧了玉錄玳是這樣強硬的性子,不然,她也不會憑一己之力穩定局勢。
這樣性格剛烈的玉錄玳,郭絡羅?納蘭珠竟然蠢到拿名節來污衊,她還不如跟他說玉錄玳勾結班弟意圖謀反呢!
若是那樣,他難保真的會升起幾分疑慮來。
也是宜嬪太蠢了,玉錄玳擔驚受怕了這麼多天,還經歷霍寒聲的刺殺,這會子還驚魂未定呢!
她這個時候到玉錄玳面前叫器,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這宜嬪從前看着挺聰明的,怎麼來了圍場後就幾次三番犯蠢?
正好這個時候郭絡羅?納蘭珠摸着肚子,臉上露些許猶豫,顯然是想用肚子求情。
玄燁眼睛一眯,原來是因爲懷了龍嗣恃寵而驕了!
他嘴角冷冷勾起,也是,他膝下子嗣單薄,每個皇子都極爲珍貴,宜嬪想母以子貴很正常。
但她卻忘了本分!
宜嬪這個性子怕是不適合撫養孩子的。
玄燁眼睛微眯,沉着聲音說道:“宜嬪,不敬尊上,蓄意構陷,妄圖高位,手段下作,着降爲答應以儆效尤。”
“皇上!”郭絡羅?納蘭珠滿臉失意,目露震驚,她做了這麼多就是想升位份,給自己和肚子裏的小阿哥一個保障。
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被一到底!
她還懷着小阿哥呢!
這叫她情何以堪?叫她如何面對後宮其他妃嬪?
她將成爲所有人的笑料了!
“求皇上開恩!”郭絡羅?納蘭珠忙哭求,“嬪妾再也不敢了!”這回哭得真心實意了起來。
見玄燁不應,她便行了幾步,拉住玉錄玳的手,流着眼淚說道:“娘娘,嬪妾知錯了,嬪妾發誓以後再也不敢算計您了。”
“求您讓皇上收回成命吧!"
“求您了,嬪妾若成了答應就不能親自撫養小阿哥了,您是個慈悲人,忍心看嬪妾母子分離嗎?”
玉錄玳沒有一絲動容,反而明白了郭絡羅?納蘭珠爲何不長記性幾次算計她的原因,原來是看她從前因着烏雅?頌寧有孕的多番忍讓啊。
看來,她從前確實是做錯了。
這裏是封建王朝,身份地位便是妃嬪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她從前,確實對人太過寬容了。
她將裙襬抽回,衝着玄燁福了福身:“多謝皇上爲臣妾做主。”
“皇上,宜嬪如今心緒翻湧,還是讓候在外頭的太醫瞧瞧吧。”
郭絡羅?納蘭珠一喜,鈕祜祿妃還是忌憚她的身孕的。
如今皇上正在氣頭上,她不宜繼續求情,倒不如先認錯,橫豎有肚子裏的孩子在,要拿捏鈕祜祿妃還是有機會的!
玉錄玳一眼就看出郭絡羅?納蘭珠在打什麼主意,她微微垂眸,掩下諷刺,繼續說道:“皇上,宜嬪品行不佳,藉着有身孕行事無所顧忌。”
見郭絡羅?納蘭珠臉色微變,她心下冷嘲,又說道:“未免她之後又用皇嗣作爲藉口陷害臣妾,還是讓太醫過來診個平安脈確定皇嗣無恙,最爲穩妥。”
這話一出,郭絡羅?納蘭珠的臉色徹底變了。
此時的她終於完完全全清醒了過來。
從前玉錄玳不和烏雅?頌寧計較,那是她願意,也是烏雅?頌寧運氣好。
如今,鈕祜祿妃不願意寬縱了,她便毫無還手之力!
“梁九功,讓太醫進來給宜嬪請脈!”
“瞧,奴才領旨!”
梁九功的話音剛落,中營的簾子掀起,黃柏與陸厚樸一同進來。
正好,有黃柏這個婦科與小兒科的聖手在,郭絡羅?納蘭珠便是想拿肚子作文章也會被識破。
“皇上,宜嬪娘娘有些心緒不寧,皇嗣倒是沒有受什麼影響,也不用服藥,只多休息,少思慮就好,沒有大礙。
要不是相信黃柏的醫術與醫德,玉錄玳都要以爲黃柏這些話是在諷刺郭絡羅?納蘭珠,讓她少動心眼了。
事情算是圓滿解決,玉錄玳看黃柏與陸厚樸是有事要彙報纔會聯袂而來,她便行了個禮說道:“多謝皇上爲臣妾做主。”
“皇上政務繁忙,臣妾不敢再打擾,先退下了。”
“你回去好生休息,朕還要忙些時日,等得閒了,就去看你。”
“是,政務繁忙,皇上也要保重身體,臣妾告退。”
“宜答應也退下吧,回去好生反省。”玄燁的語氣不復剛纔的和顏悅色,“好好護着你肚子裏的皇嗣,若不是他,你這樣興風作浪的,朕必然是要打入冷宮的!”
“跪安吧!”
郭絡羅?納蘭珠臉色白了白,深深拜下:“嬪妾告退!”卻是再不敢辯駁一句,強撐着身子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出了中營大帳。
夜色中,她看了眼走在她前面的玉錄玳,立刻收回了眼神。
她對玉錄玳已經生了懼意,這輩子,她怕是不敢再對玉錄玳起什麼算計的心思了。
當然,時移世易,後宮時局多變,今日高樓起,明日高樓榻,未來會如何,誰都說不準。
但只要玉錄玳一直身處高位,郭絡羅?納蘭珠便是心有千千結,也是不敢再輕易動作了。
二人離開後,玄燁回到御座坐下,問道:“手鍊的異常,查出來了?"
陸厚樸與黃柏對視一眼,上前一步拱手回話:“回皇上話,微臣與黃御醫查閱古籍,又用了許多手法試探着看能不能激發珠子的藥性。”
玄燁點頭,耐心聽着。
“就在剛剛,微臣與黃御醫發現,這珠子似乎是一味引子,能誘發迷藥藥性,使其效用達到最大。”
玄燁的臉黑沉如墨。
陸厚樸雙手託着手鍊,不敢再言語。
“梁九功!”
梁九功應諾進來,接過手鍊拿在手裏。
“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二人走後,梁九功低聲問道:“皇上,這樣害人的東西,奴纔是不是即刻去銷燬了?”
玄燁沉吟幾息:“不用,你收好了,朕到時候有用。”
“嗯,皇上放心,奴才一定收好。”
玄燁壓下怒氣,重新拿起奏摺批閱。
事關帝王,需要封口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他特意交代的,陸厚樸與黃柏很知道分寸。
到了第二日,陸厚樸去給玉錄玳請平安脈,並給孟青衣調整養傷的方子。
他低聲把珠子的功效都跟玉錄玳說了。
玉錄玳低眉沉思,所以,康熙失蹤這麼久,是被人困住了嗎?
可看康熙的模樣也不像啊。
陸厚樸退下後,玉錄玳思考了許久,終究因爲得到的信息不多,而暫時將事情擱置。
那顆藍色的珠子,她也叫司琴收好了。
康熙迴歸,她昨夜又狠狠震懾了一把妃嬪,倒是讓幾個心思浮動的妃嬪徹底安靜了下來。
而那拉?蘊如運氣好,無形中又受了玉錄玳的庇護。
她的事情,也暫時無人敢說。
幾日後,蒙古大軍終於退了個乾淨,玄燁也發話拔營回京。
此次木蘭圍場之行超出了原本預計的時間,等回到京城的時候,中秋都已經過了。
玉錄玳回到永壽宮,意外的竟然有幾分回家的感覺。
不過,她沒有多少時間感慨,忙指揮着人將偏殿收拾出來安頓小阿哥。
她這邊還在檢查偏殿有沒有不妥當的地方,慈寧宮便來了人,說太皇太後有請。
玉錄玳有些意外,以太皇太後的性子,應當會給嬪妃時間休整纔對。
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康熙初初回京政務繁忙,便是第一時間去慈寧宮請安,恐怕也就是報個平安,互相關心幾句便得匆匆離開去處理積累的政事的。
他失蹤的細節,失蹤後營區的反應,蒙古親王那邊的事情,怕都只是草草交待了幾句。
是以,太皇太後纔會傳她過去問話。
畢竟,在這起變故中,她也是個要緊人物。
玉錄玳想得沒錯,她進了慈寧宮正殿,請了安,不等她開口寒暄就被太皇太後拉住了手。
“好孩子,玄燁都跟本宮說了,此次變故,多虧有你!”
玉錄玳先是露出笑臉說道:“皇上洪福齊天,平安歸是必然的。”
“臣妾也是因爲有這樣的信念,才得以支撐下去的!”
然後,她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後怕,反握住太皇太後的手,說道:“臣妾心裏其實害怕極了。”
“好在臣妾的族弟還算得力,第一時間將皇上的消息報給了臣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只他到底還年輕不夠穩重,都在皇上身邊當差了,還與阿靈阿胡鬧,竟學着人家馴養鴿子。”
“雖說,二人只是覺得好玩,平日裏也只說些東家長西家短的,可他到底在皇上跟前行走,這樣的行爲萬一被有心人擴大,可是不得了的。”
“臣妾已經狠狠斥責過他,他也答應,以後好好當差,不會胡鬧了。”
這就是解釋她是如何通過阿靈阿將圍場的消息傳遞給太皇太後的。
“太皇太後您是不知道,臣妾那個時候六神無主。”玉錄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若不是想起有您在京城坐鎮,知道您會爲臣妾做主,臣妾怕是根本撐不下去的!”
“好孩子,莫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做的已經夠好的了。”
“阿靈阿與哈圖,你也別罵他們。”孝莊的語氣很是慈和,“他們這次是立了大功的。”
她拍拍玉錄玳的手,笑着說道:“也難爲阿靈阿心思靈敏,小小年紀臨危不亂。”
“太皇太後可別誇他,他那個人最是沒有正形,整日裏學着什麼江湖大俠的做派,結交三教九流,跟誰都能稱兄道弟的。”
說着說着,她又忍不住失笑:“如今想來,倒也多虧了他交遊廣闊,竟然真的將消息遞到了您的跟前。”
她雙手合十:“真是祖宗保佑!”
“您是不知道,若沒有您當機立斷調兵來營區,蒙古大軍可不會退得那樣乾脆。”
這就是把功勞往孝莊身上推了,也解釋了阿靈阿爲何有本事將消息遞進慈寧宮的原因:皆因他愛好與三教九流的人結交,便是人脈廣闊,也是不足爲懼的。
果然,孝莊臉上的慈和之色更濃了些。
“阿靈阿是個好孩子,本宮瞧着,過了年,也該讓他恩蔭入仕了。”
玉錄玳便福了福身,有些爲難地說道:“太皇太後容稟,阿靈阿年紀小,心性未定,如今的心思都在外頭,貪玩得很。”
“這個時候入仕,他怕是,怕是不太願意的。”
孝莊臉上笑意更甚,故作生氣道:“他貪玩,你這個做姐姐的就得管!”
“事關前途,哪裏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鬧!”
玉錄玳便趁機說了與班弟之間交易的事情。
最後說道:“今次,真是多虧了班弟親王念着您,念着大清與科爾沁世代姻親的關係,幫着皇上穩定了局勢。”是幫着康熙,不是幫着她。
她摸了摸頭上的十二花神簪:“還有您賞給臣妾的十二花神簪。”
“不然,臣妾一介後宮婦人,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與幾萬蒙古大軍對抗吶!”
玉錄玳這話說的極有水平,既沒有推脫自己的功勞,又把功勞往孝莊身上靠。
最後,蒙古大軍壓境,又敲了那麼大一筆竹槓才退軍,康熙心裏必然會給記上一筆。
科爾沁是太皇太後的孃家,她心中必定牽掛。
玉錄玳將與班弟的交易說了,又隱隱點名了班弟會臨陣倒戈是因爲孝莊與孝莊賞的十二花神簪,與她本人關係不大。
這是讓孝莊安心,科爾沁不僅無恙,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銀子入賬。
這樣一來,便是孝莊曾經因爲玉錄玳鋒芒太露而起過什麼心思也會暫時收斂起來。
孝莊的眼中閃過暗芒,心思不由自主被玉錄玳口中的交易吸引。
“什麼羊毛衣,牛乳粉,快跟本宮詳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