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一亭,一人,一琴。
玉手輕抬,素指輕揚,一串音符自指下緩緩瀉出。
花香,樹鬱,鳥鳴,潺泉,在我的指尖靈躍舞動。
突然,湖面一道暗波,直直而來。
風頓起,掀起層層水花,撲面而至。
我揚眉,淡笑,水袖一揮,一陣勁風奔那水花直撲而去。
風過之處,水花頓落,一道翠色身影翩然落下。
“想不到皇後孃娘竟然深藏武功不露?”我稍一錯愕,繼而揚脣淡笑道。
“納蘭凝馨,這許多年不見,你倒是活得不錯。”她一聲輕哼,眸中殺機一閃即逝。
許多年不見?聞言,我繞她周身踱了一圈,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她的身影竟與多年前那個弱不禁風的嬌小女子重疊。
是她?
十年前,當時我與納蘭依依仍居相府,那一年蘭博雲曾納過一房妾室,乃是當朝兵部侍郎的養女,名喚陳寂雲。
而這陳寂雲的獨女便是面前的皇後,蘭月蓉。
當年,她母女二人在相府之中,處處設計陷害,多次置我與納蘭依依於衆矢之的,而最讓我難以容忍的便是她二人口口聲聲喚我爲“賤種”。
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於是,陳寂雲便成了我劍下的第一個亡魂。
那一年,蘭月蓉只有十歲。
仇人相見,自然分外眼紅。
我紅脣輕抿,輕笑道:“怎麼,今日是來向我尋仇?”
“十年的舊帳,你我也該清算一番了。”蘭月蓉美眸漸冷,周身爲濃濃的殺氣所罩。
“就憑你也想殺我?”我冷笑一聲,不屑的望着她道。
“今非昔比,不過過招怎知我定會輸你?”言罷,她已揮出右掌。
既是如此,我便好好會會你。
思及此,我腳下一錯,也不躲閃,運足內力於右掌,正手便迎向她。
蘭月蓉登時錯愕,貝齒緊咬下脣,生生接下了我一掌。
她身形頓挫,倒退數步,倚在那亭柱之上,左手攥緊胸口的衣襟,大口的喘着氣。
我紅脣一勾,嫣然一笑道:“就這點本事還妄想取我性命?”
“爲何我苦練十年,竟連你一掌都接不下?”她終於按捺不住,一口鮮血噴於地上。
未待我答話,只見一道藍色身影順湖面疾飛而來。
“啪”的一聲,一巴掌已重重扇在蘭月蓉臉頰之上。
“爹。”蘭月蓉輕聲喚道。
“滾!”蘭博雲桃花眼中寒光乍現。
“爹,我……”蘭月蓉眸中凝起一層霧氣,欲言又止。
“還不快滾?”蘭博雲再次喝道。
蘭月蓉牙關緊咬,恨恨地盯我一眼,飛身離去。
“滾!”這個字狠狠地自我口中發出。
“好強的恨意。”蘭博雲廣袖一揮,徑自坐於石桌之前,一雙素手置於琴上。
青蔥般的纖長十指輕撥琴絃,淡雅、飄渺的琴音順着他粉白的指尖緩緩瀉出。
如雲,似霧,迷茫間不見天日;
如風,似煙,昏噩中難撥心絃。
隱隱的沉悶無從爆發,似被千斤大石重壓,幾欲窒息。
猛然間,一道尖銳之音,劃破層層迷霧,似一把利刃重重刺入心尖。
痛,難以自抑的痛,自心間蔓延至全身。
撫琴之人媚眼如絲,秋波漣漣;紅脣微啓,巧笑嫣然;媚骨天成,攝人心神。
只見那纖纖素指向上一挑,一陣勁風已撲面而來。
我心下一驚,忙提氣縱身向後躍去。
勁風擦肩而過,重重打在身後的亭柱之上。
琴聲愈來愈急,猶如萬馬奔騰,馬蹄重重敲擊人心,嘶喊聲、尖叫聲不絕於耳,我只覺體內氣血翻騰,一股氣流在體內四處亂竄。
再看那撫琴之人脣角含笑,雙眉輕挑,一雙素手上下翻飛。
該死,竟然讓他亂了我的心智。
我左手暗自探向腰間,一枚梨花烙已然在手,只是一瞬便脫手而出。
殺意,強烈的殺意瞬間充斥在空氣之中。
只見蘭博雲廣袖一揮,一股勁風便向我襲來,我亦不示弱,縱身躍起,翻手又是一枚梨花烙向他射出。
勁風頓落,再看蘭博雲纖指已被劃破,鮮紅的血滴順着那素白的手指滑落。
他輕抬手指,放至脣邊,將那血漬吸吮進喉。
寒意頓起,衣衫輕揚,墨絲紛飛,妖媚的臉上寒霜密佈,一雙桃花眼中殺意濃重。
“恢復了記憶果然不同凡響,輕而易舉間便能傷到我。”幾乎是咬着牙的憤恨出聲。
我從未見過如此盛怒之下的蘭博雲,不知不覺間徹骨的寒意瞬間襲遍全身。
“只是不知你是否記起了,你是我的,這個不爭的事實。”蘭博雲脣角勾起一抹極盡風華之笑。
一想到那不堪回首的慘痛一幕,我便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我驀然將綰髮的玉簪拔下,一頭青絲瞬間傾瀉肩頭。
“你我今日斷簪絕義,從此勢不兩立。”我將那玉簪磕向膝頭,“咔擦”一聲,玉簪便已折爲兩段。
“既是如此,日後休要怪我無情。”蘭博雲面色慍怒,廣袖一揮,施展輕功飛身離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