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高人
第二天,周小川林嵐等三人便收拾好行李。再次坐上了到尼斯機場的公車,先飛巴黎,然後,再登上了從巴黎直飛H市的班機。
這次的戛納之行,真的是充滿了變數和意外。人生如果真的是一場舞臺上沒有劇本的戲劇,那麼,他們這次拍這部電影的經歷就可算是喜劇了,一波三折,峯迴路轉,所幸最後皆大歡喜。
買機票的時候,售票小姐告訴他們,商務艙還很空,但經濟艙只剩幾個零散的位置了,考慮到成本,林嵐便隨他們買了經濟艙,所以上飛機後,沒有和周小川他們坐一起,而是單獨一人,身邊的位置上,是個歐洲老太太,雖然頭髮雪白。皺紋橫生,但是裝扮合宜,一看就是個歐美現在很流行的時尚奶奶。
林嵐坐下後,與她笑着打了招呼,就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開始假寐。昨晚睡不好,現在感覺眼皮有些沉重。
突然想起,方朝雍離去前,說過要再來看自己的,可是終究還是沒來,應該是太忙了吧。不知爲什麼,她感覺心裏有點空落。
“美麗的女士,我很想認識您身邊的這位小姐,您可以幫助我嗎?”
正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用英語低聲詢問的聲音,這聲音……,林嵐打了個激靈,睜開眼睛一看,果然是方朝雍!
他正面帶紳士般的笑容,彎腰對自己身邊的那位老太太說話。見林嵐一臉驚詫地望着自己,他只是露出了一個好似兩人真的只是第一次見面的笑容。
老太太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也笑了。
“那好吧,年輕人,我該怎麼幫你呢?”
他一笑,附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老太太笑得很是開心,點了點頭。便起身離去,進入前面的商務艙了。
他笑了起來,坐到了林嵐身邊的位置上。
“你跟她說了什麼?她看起來那麼高興?”
前一刻還想到的人,下一刻睜開眼睛就站在了你的面前。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奇妙感覺?但她並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好奇地低聲問道。
“我只是請她和我換個位置,順便稱讚她眼光很好,戴的紅寶石項鍊,讓她看起來散發出美豔優雅的女王氣質。”他笑道。
林嵐忍俊不禁,這個人,哄女人,真的是經驗豐富,手到擒來。
“本來是幾天前就要來看你的,但是一直脫不開身。聽周小川說你們今天要從巴黎轉機回國,我就立馬也趕了過來。”看着她帶笑的眼眸,他忍不住涎着臉靠近,低聲說道。
他靠得很近,近得他說話的時候,林嵐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耳邊在微微發癢,不知怎的,她倏地覺得心裏竟也似癢了起來。
她側身往裏面坐了下,拉開兩人的距離。白了他一眼。
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坐了回來。
隨着他坐正了身體,林嵐的壓迫感一下子就消失了,見他怏怏的樣子,她又覺得有些不忍,便尋他說話,隨口低聲問道:“你這次回去,要待多久啊。”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悶悶說道:
“以前我主要是在歐洲公司的,去年因爲珠寶公司要重點開拓東南亞市場纔來到H市,現在預期的目標差不多達到了,估計H市也不會長留了。”
林嵐點了點頭,心裏隨着他的話,竟然莫名地產生了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那好啊,以後你又可以回總公司,這下要加官進爵了吧?”她笑道。
他也微微一笑,只是搖了搖頭。
“林嵐,說真的,我很高興我因爲這個來到H市,又認識了你。”他低聲說道,“如果當初我沒來,那麼現在也不會像這樣和你坐在一起說話。我和高興,真的很高興。”他又強調了一遍。
林嵐默不作聲,心裏,卻不是沒有感動。
“以後要是見不到你,我就天天給你打電話,發信息,你可不要嫌我煩。”他又開始嬉皮笑臉了。
林嵐搖了搖頭,三句半不到。他又恢復了原來的無賴本色,這個人,真是叫她無語。
兩人雖然一直低聲說話,但怕影響到別人,最後還是停止了交談,林嵐便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只是總感覺到旁邊,來自他的目光不時地在看着自己。
心裏有點小小的甜蜜,又有點紛亂。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便站了起來,藉口到洗手間,想去洗個臉,藉此讓自己平靜下來。
用面紙擦乾臉上的水珠,覺得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心裏也隨之涼了許多。
她出了洗手間,走廊裏迎面走來一箇中年婦女。
她微微有些胖,頭髮束在腦後,衣着簡單,只是,彷彿一直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裏帶了一絲狐疑和探究。
林嵐不以爲意,略點點頭,便擦肩而過。
“姑娘,你相信魂魄出體嗎?”
突然。林嵐聽到這樣的一句問話。
血液一下子都湧到了胸口,她的心臟猛烈地跳了起來。
她驀地回頭,死死盯住對面那中年女子。
那女子微微一笑,彷彿很滿意於她的反應。
“你,剛纔說什麼?”
林嵐顫抖着聲音,感覺自己的牙齒都格格抖動了。
“姑娘,你不要這麼緊張。”那女子仍然笑道,“我是國際靈異協會的會員,剛剛參加完一次聚會回來,正巧就在這裏碰到了你。”
“你都知道什麼?”
林嵐還是無法控制地不住發抖,顫聲問道。
那女子微微嘆息。伸出自己的雙手,握住了林嵐已經冰冷的手,閉上了眼睛。
奇怪,被她這樣握住,林嵐竟然覺得一陣暖意從手心傳來,不再發抖,漸漸地,終於平靜了下來。
她睜開了眼睛,道:“我叫紅衣,你有興趣的話,以後可以來找我,我就住在H市老城區。”
她報了個地址,又笑了下,不再看林嵐,進入了洗手間。
林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的臉色蒼白,雙眼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方朝雍早已發現了她的異樣,有些驚慌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覺觸手一片冰涼。
“林嵐,你怎麼了?要不要叫乘務人員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大,引得周圍的其他乘客紛紛看過來。
林嵐極力扯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他還是緊緊握着她的手,眉頭緊鎖,目光裏滿是擔憂。
“沒事,我就是突然感覺很累,不想說話。我想睡個覺,可能會好些。”林嵐低聲說道。
他仍沒有放開她的手,只是把自己的身子靠了過來。
微微嘆了口氣,林嵐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很寬厚,靠着很舒服,她也確實覺得全身發軟,很累了,真的很想就這麼睡過去。但是腦海裏,卻是亂哄哄一片。怎麼也睡不着。
剛纔的那個女人,紅衣,她說自己叫紅衣,她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和別人的異樣?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實只是個附體的靈魂,那麼,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嗎?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以後自己會怎麼樣嗎?既然自己的****已經灰飛煙滅了,那麼,自己會是一直就這樣佔據着林仙瑞的****,直到老死,還是有一天林仙瑞會回來,自己的靈魂突然死去,又或者……,她禁不住又是一陣寒戰。
方朝雍鬆開了林嵐的手,然後,他就把外衣脫下,蓋在了她的身上,做好這一切,他繼續握住了她的手。
帶着他氣息的衣服讓她感覺一下子暖了許多,手被他握住,心裏竟也慢慢地似是有了依靠的感覺。她終於慢慢睡着了。
從巴黎到H市,需要十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林嵐這一覺,睡得竟然這麼沉,飛機快到了都不知道,最後還是被方朝雍輕輕推醒。
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猛地驚醒,林嵐有短暫的意識空白,好一會,才反應了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本來一直被他握住的手,現在竟然反客爲主,改爲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了。
她急忙放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下。
他也淡淡一笑,神色卻仍是凝重。
“林嵐,你從洗手間回來後,就一直不對勁,甚至剛纔睡覺的時候也很不安穩,你到底怎麼了?不要瞞着,告訴我。”
他的口氣有些強硬,更多的卻是擔憂。
對不起,只有這個,我真的不能告訴你,林嵐心裏嘆道。
“我真的沒什麼,你就放心吧。”
她強調着說,把頭轉過來,看着窗外下面顯得越來越大的地面的各種景物。
飛機平穩地降落,停住了。
方朝雍和林嵐出關了,旁邊是絲毫不知道情況的周小川和張編劇。
剛纔一路走來,張編劇還說這次他們的電影以最大黑馬的架勢在戛納殺出了一條血路,現在也算載譽歸來,要是門口沒幾個記者迎接,那就太不像話了。
他的預測還是不準。
門口不是“沒幾個記者”,而是聚集了大批的記者和粉絲,要是沒有機場保安在維持秩序,差點把交通都堵住了。
想想也是,這次的戛納電影節,華語影片除了他們一家意外獲獎,其他人包括香港和臺灣,都是顆粒無收。媒體們不抓住這個可以大做文章的機會好好報道一番,那他們也太不專業了。
“林仙瑞,給我籤個名吧。”
“跟我合個影吧,我可是你的忠實影迷啊。”
“林仙瑞,我愛你——”
無數隻手攜着本子和筆伸了過來,相機按動快門的聲音響個不停。
“林仙瑞,能談下你這次戛納之行的感受嗎?”
這應該是個比較專業的娛記。
“林仙瑞,能透漏下你那天佩戴的那條珍珠項鍊的來源嗎?”
這很明顯,是爲花邊小報服務的。
林嵐有些手忙腳亂,剛簽了這個本子,更多的立刻就伸到了面前。說實話,這還是她第一次面對如此狂熱的影迷和紛亂的局面。
正手足無措間,感覺自己被人幾乎是裹在懷中,一路衝出了包圍圈,最後被塞進了車子。很快,方朝雍也低身坐了進來,對前位的司機稍一點頭,車子便啓動了。
林嵐驚魂未定,對他連聲道謝。
他看了他一眼,無奈搖了搖頭:“你啊,都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沒經驗?這種情況下,你哪裏還能給別人簽名啊?你簽了一個,更多的人就會馬上把你圍住,一不小心,說不定自己還會受傷。”
林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回頭看了眼後面,因爲自己的離去,剩下的人就圍向了周小川和張編劇,但大家狂熱的情緒好似降溫了不少,加上有一旁保安的維持,秩序還算可以,等下他們應該就可以順利離去了。
她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