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尚跟在身邊當保鏢,李巖巖就沒再對他刻意隱瞞本子的事——少年認爲:像白雲真人一樣,和尚恐怕早已經知道本子的存在。否則,他也不會一口一個“造化之德”。
和尚有資格知道——他是主角。
這種先入爲主的想法甚至會讓李巖巖去徵求和尚的意見:該在本子上寫什麼?乾脆把所有的“妖怪”都殺了?再毀了白雲觀?
和尚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接茬。李巖巖猜,大概……是因爲和尚也很難接受,自己只是本子上幾行字的化身?一個有血有肉的和尚啊……
所以李巖巖就不願改變本子上已有的人物設定,更不願用本子改變現實生活中的人或事:一個不愛姜語竹的高小爽,就不再是高小爽了。
雖然李巖巖也造了些類似iphone的小玩意兒,但從沒動過那張五千萬的存摺,還有更多的誘惑——諸如剛說過的地球球長、後宮三千佳麗等等——他一直努力地……負隅頑抗。
爲此,少年經常感慨:原來我他媽的是個聖人……
還有些原因被李巖巖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那天,興國禪寺的禪房內,印空與和尚說,如果沒有了寶光上人等一衆遍佈天下的妖怪牽制,白雲真人很可能就會肆無忌憚,來專心致志地對付“正道羣雄”。
李巖巖立刻想到的就是:那白雲真人還不如先來對付最有威脅的自己。
他早已不敢肯定寫在本子上的那一行行“護身符”是否真的管用,在某個晚上,李巖巖曾經打開本子,猶豫着想要寫點兒有關白雲觀的事情,就感受到窗外一道冷冷的眼神,一瞬,不見了。
他立刻記起來:“白雲十三子”中有一個叫“暗雲”的,jīng於暗殺。
十年之約……
如果不是有能力保證契約的有效,域外天魔不會那麼好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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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咣咣……”李巖巖胡亂翻着本子,忽然房間裏“啪啪”的聲音響,是紅娘子鼓掌。
女俠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倒是沒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本子太留心,只擺出心悅誠服的模樣:“李巖巖,好像天底下誰的來歷都瞞不過你哦。那麼厲害的外星人,你放一句狠話他就不敢動,你究竟是什麼人?”
紅娘子的總結陳詞是:“本小姐越來越好奇了。”
“我不是外星人。”生硬地套用咣咣的口頭禪,李巖巖對和尚“有虧職守”的行爲不太滿意。
最近這些rì子,和尚總是會放紅娘子進來,紅娘子就笑得得意、狡猾,而且俏皮。
“李巖巖,你什麼都不在乎,碰上再危險的事情,再危急的時刻,都似乎藏着什麼殺手鐧似的——這麼自信,很沒道理呢。”
紅娘子故意皺起眉頭:“上次在海上,妖怪差點兒把你逼死——對你來說,那是個意外?所以現在你就不敢再帶竹子去巴黎了?老老實實地在家……我可不覺得你會對高考太用心。”
“紅娘子,擅闖民宅,要判刑的。”李巖巖翻白眼。
“你可是託付過我好好照顧竹子,我既然要好好照顧她,總不能讓她跟一個隱藏了重大祕密的傢伙談戀愛——除非你告訴我,你究竟有什麼祕密?”
“……”李巖巖琢磨半天才理順紅娘子的歪理,氣得頭頂冒青煙,“你這算什麼邏輯?”
“邏輯?是誰說本姑nǎinǎi刁蠻來着?哈!”
看着紅娘子兩手叉腰,有持無恐不講理的模樣,李巖巖哭笑不得。
“噢,對了,本姑nǎinǎi有話問你——那個外星人……嗯?”紅娘子的目光忽然投向寫字檯,“密都?那是什麼?”
李巖巖騰地站起來,一把按住本子,冷汗涔涔而下。
剛纔亂翻,本子掀開的那一頁的最上,正寫着“密都”兩個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註解。
這些rì子以來,李巖巖對本子上所有的字句都爛熟於心,唯獨有那麼幾頁,他卻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外星人咣咣是其中之一,但……還有些更加……
密都。
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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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糊弄走紅娘子,李巖巖還神不守舍,把本子收好之後就坐着發呆。
和尚皺眉頭,yù言又止幾回,終於忍不住問:“先生,‘密都’……是個什麼所在?”
——和尚知道本子的能力,在所有因本子而出現的“異能人士”中,或許只有他才做到了與李巖巖朝夕相處,但他的記憶中,即便是提到白雲觀,少年也很少流露出現在這樣憂慮的模樣。
李巖巖一驚:“密都?不,沒什麼。”
不假思索地說完,他愣了半晌,用不確定的語氣補充:“真的沒什麼,那個地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進不去,出不來,跟現實社會……不會有交集。咱們不用管它。”
“阿彌陀佛……”看李巖巖還在慌亂,和尚不忍再問,換了話題,“實不相瞞,先生,明rì便到了會試之期,先生狀元之才,定然蟾宮折桂,小僧在此先道賀了。但……若先生進了京師,可就躲不開白雲觀的耳目,白雲真人神通廣大,小僧倒是有些憂心。”
李巖巖懶得一一更正和尚的用詞,無jīng打採地回答:“呃,這個,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卻是爲何?”
“白雲真人是域外天魔,可他還是正道的魁首……今天碰上咚咚,我忽然想通了——沒準白雲真人跟外星人一樣,jīng神分裂;定下來十年之約的時候,他也說他不是什麼天魔。我猜,大概是那個‘好的’白雲真人能壓制‘壞的’域外天魔十年?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沒準”、“我猜”、“大概”、“反正”、“到時候再說”……李巖巖的底氣十分不足。
“阿彌陀佛……”和尚就只有搖頭唸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