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兩年前,劉進取身上的積蓄已所剩無幾了,而親戚的新工地又未再叫上他。自從老婆跑了以後,他便整日借酒消愁,破罐子破摔。
一次,他又在村裏的小賣部喝到半夜纔回家。
到了家門口,見大門緊閉,他用力推了推,裏面已栓上。
這時他想,要是叫醒老人家起來開門,肯定又要被母親數落一頓。於是他便賭氣把手上剩下的小半瓶高梁一口氣喝光,然後在屋檐下的草堆一靠,準備就這樣將就一宿。
睡了一會兒,酒勁一上來,他反而醒了。只是此時他已分不清東西南北,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僅曉得自己想要尿尿,其它的就意識模糊了,尿完了繼續睡。
等他再次醒來時,酒已醒了一大半,不過,這回他是被寒露凍醒的。
只見深?的夜空中,掛着一輪小小的彎月,月色清淡如洗,幾顆星星閃爍着迷人的光芒,像美女在眨着惺鬆的睡眼,四周靜悄悄地。
他坐起來一看,附近樹影婆娑,自己不知置身於何地?
於是他便掙扎着站了起來,等眼睛適應了周圍陰暗的環境後,再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竟跑到了一片亂墳崗來睡覺!四週一個個新舊墳墓,彷彿一羣人在靜靜地圍着他看!
他被嚇了一激凌,心中直叫晦氣!於是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藉着月光,擇路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沒幾步,他突然發現有一個白色的人影躲在一棵大松樹後面,身形半露。
“是誰在那裏?”他藉着酒膽,大聲問道。
那人不答,也未動一下,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
於是,他便在地上摸了塊石頭,威脅道:“是誰在躲在那裏?再不出來,我就要扔石頭了。”
那人仍不爲所動,他也不再客氣,手臂一揮,石頭便向樹幹猛地砸去。
只聽“啪”的一聲,石頭正中樹幹,緊接着便是一陣“哇?哇??”嘶啞的驚叫聲,劃破夜空。
他被嚇了一大跳,待他回過神來,不由啞然失笑。原來,他驚動了樹上的烏鴉!
但樹幹後的那人,仍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管是人是鬼,按說不應該啊?
他大覺奇怪!待壯着膽繞過樹幹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個紙人,斜倚在樹幹上。
“嘛的,是誰這麼無聊,把紙人放在這裏,差點把老子嚇死!”他自嘲道。
那紙人是個美女,做工精細,畫得眉清目秀,尖鼻小嘴,唯一的缺憾就是未點上眼睛。
他見狀,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老婆!論模樣,他以前的老婆長得也不比眼前的紙人差,但可惜的是,其偏偏只能與他同甘,不能共苦。
他越想心裏越覺得堵,正想往回走。當他抬頭再看一眼紙人時,見其未點上眼睛,像死人一樣翻着白眼,看起來有點詭異!
見狀,他不由心念一動,便用手指在地上拈了些泥土,吐上口水,把泥土捻成糊,然後點在紙人的眼睛上。
都說不能給紙人點眼睛,否則容易有陰邪藉機附在上面,紙人就不再是單純的紙人了!
但對於他這種毫無信唸的人來說,纔不管這些沒來由的傳說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覺得這紙人點上眼睛後,看起來頓時順眼多了,也靈動多了!彷彿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美人!
他心中邪念一動,暗付道:“要不,把這紙人扛回家去,無聊時也可以欣賞一下!”
但轉念間,又覺得有點不妥,於是想想就算了。
當他哼着下流的小曲,搖頭晃腦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時,突覺身後有股輕微的冷風襲來,肩背後頸頓時寒毛倒豎。
他急忙回頭一看,卻什麼也沒有!
於是他便繼續往向走,但這下他再也不敢哼小曲了,而是雙耳直立,注意周圍的任何小動靜。
走着走着,他總覺後面像是有人在悄悄跟着他,腳步聲若有若無。
他突然回頭一看,卻又什麼都沒發現。
好在山中的老虎早就被打光了,這幾年再也沒聽說過,至於狼嘛,本來就一直沒有。所以他雖有點提心吊膽,但也不怎麼害怕。
如此三番兩次,他突然心一計,便假裝鞋帶鬆了,蹲下身來系鞋系,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身後的情況。
只見身後不遠處站着一個白色身影!
“原來是那紙人!”他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下要出事了!
於是他便猛地站起來拔腿就跑,只聽“咯咯咯”地身後傳來一女人的笑聲,似在嘲笑他膽小,聲音尖銳且詭異!
他沒跑出多遠,只覺眼前一花,那紙人便突然出現在眼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急忙轉身往回跑,可以一樣沒跑多遠,那紙人便又攔在了他的面前。
這下劉時取已是慌不擇路了,四處亂闖,只想先甩開那紙人再說。
一時跑得氣喘吁吁,他見前面有一塊大石頭,便坐在大石後面躲着,順便歇息一下。
過了一會兒,聽身後沒有了動靜,他便偷偷伸出頭一看。
誰知那紙人正藏在大石頭的另一面,也正伸頭看着他!
他被嚇得小心臟差點從喉嚨跳出來!
他回身想繼續跑,可是這時雙腿偏偏不聽使喚了,就連掙扎着站不起來都做不到。也不知是剛纔用力過度,還是被嚇壞了,反正就是腿軟。
眼看是跑不掉了,他只好連滾帶爬,一把跪在那紙人面前,姑奶奶地亂叫,磕頭求饒。
那紙人站在那裏,靜靜看着他不說話。
他見狀,知道光求饒是沒用的,便說道:“告知姑奶奶,本人窮光蛋一個,您找上我也沒用,我沒有什麼好東西可供奉您,粗茶淡飯估計您也喫不慣,只會餓了您。不如您走吧,找別人家去!”
那紙人冷哼一聲,仍不言語。
他心念一轉,於是又說道:“您若不願走,不如這樣,您給我指一條財路,我有了錢,自然會好好供奉您!”
那紙人聽了,脖子機械似地一歪,側了一下頭,似乎在考慮。
不一會兒,那紙人突然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很好,這樣很好!你把我帶回家,好生供奉着。別人不知道的事我知道,別人想知道什麼就可以問你,你再來問我,不就成了?”
不答應怕是不行,況且這也是條不費吹灰之力的生財之道,他豈會放棄?
於是當夜,他便壯着膽把那紙人扛回家,趁父母不注意,偷偷藏了起來。
……
以上就是劉進取與那紙人的故事,聽完後,我問:“那現在那個紙人在哪裏?”
劉進取道:“在左廂房裏,也就是我跳大神用的地方。外面案上供着神佛,紙人藏在衣櫥裏。”
“那我們去把那紙人拿出來燒掉不就成了?”方頭問道。
小敦子剛欲開口,我笑問方頭:“你去拿?”
方頭尷尬一笑。我解釋道:“一個紙人沒什麼,燒了就燒了。但主要是藏在它裏面的陰邪纔是後患,你把紙人燒,怕是她仍會跑出來作祟!”
“我們這一來,怕是那陰邪已經知道了!不知她的道行如何,我們能不能對付得了?”小敦子道。
我想了想,便道:“我們既然來了,那就會會她。如果實在對付不了她,再另請高明,如何?”
小敦子聽了,便躍躍欲試。
方頭在一旁笑道:“我是外行人,估計幫不上忙,就在一旁看看熱鬧,當是助陣!”估計他也是忍不住好奇。
我回頭問劉進取道:“那陰邪法力如何?你長期跟她相處,可有看出些端睨?”
劉進取道:“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利用她跳大神而已,她經常要求我拿大魚大肉供奉她,她好像特別喜歡喫犖腥,尤其是魚!”
“你那房間裏不是還供奉着神仙嗎?那陰邪不怕?”我又問。
劉進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些神像都是裝模作樣擺給外人看的,只有泥身,沒請神靈就位!”
“難怪,原來是這樣!”我道。
看着劉進取那副病懨懨,有氣無力的樣子,我心念一動:“你除了供奉那紙人,平時可還有做些不端的舉動來?不然……按說你也不至於病成這樣?”
劉進取不答,只是臉上表情顯得更不好意思了。
我和小敦子及方頭三人對望一眼,大家心裏都明白了。想必這劉進取老婆跑了以後,家裏又藏着一個紙人,而且是一個會說話會動的漂亮的女紙人,他這種人有齷齪的想法、不端的舉動,其不堪的畫面不難想象!
我們找劉進取拿了鑰匙,直接奔赴左廂房。
開門後,我示意方頭不要靠近。
我和小敦子站在門口,開燈一看,果見裏面有一神案,案上擺着些神像,神像前有一個香爐,香爐上連燒剩下的香梗都沒有,更別提香灰了,看來真的是裝模作樣用的。
房間裏果然還有一個大衣櫥,櫥門緊閉。
我示意小敦子,小敦子便躡手躡腳走進房間。這時他也不客氣,手上直接駢指結出個驅雷印,口中唸唸有詞,突然電光一閃,他一掌便擊在了衣櫥上。
只聽“喵”的一聲慘叫,便無動靜了。
我和小敦子對望了一眼,皆不由暗付道:“難道裏面跑進了只野貓?還是所謂的陰邪,就是一隻修煉成精的貓靈?”
過了一會兒,仍無動靜。
我正想示意小敦子再打一掌試試,誰知他雙手一拉衣櫥上把手,便把櫥門打開了。我剛喊了聲“且慢”,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我喜歡冒險獵奇,但遇事不衝動。小敦子就不一樣了,有時頭腦一熱,就魯莽了點!
衣櫥裏果然藏着個大美女紙人!
小敦子正欲上前察看,紙人腹中突然竄出一團黑影撲向他。
好在小敦也算眼疾手快,他立即側身閃過,手上緊跟着結了個護身印。
那團黑影原來是隻黑貓,其雙眼冒着鬼火般的綠光,嘴巴略張,嘴上的獠牙也比一般同體形的家貓長了不少,
果然是隻貓靈!其嘴角掛着鮮血,看來已經被小敦子擊傷了。
那貓靈輕輕舞動着尾巴,一副欲撲上去咬人的模樣。
但小敦子已做好了準備,那貓靈不敢再上前,來回走了兩步,回頭見我站在門口,便突然大嘯一聲,向我撲來。
我早已凝神戒備,可惜我沒有法力,也不會法術,只能用蠻力。
在貓靈撲向我的瞬間,我也是側身閃過,手一揮,一掌斬在了它的背脊上。
那貓靈頓時也是一聲慘叫,叫聲更是淒厲,似乎傷得比剛纔還嚴重。其立即化作一團黑煙,在地上翻滾而出。
那貓靈跑得並不快,姿勢有點怪,看來其不僅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哪裏逃?”我和小敦子一邊追,一邊喊道。
方頭見狀,便跟在後面湊熱鬧。
小敦子打出幾個伏魔印或驅雷印,但都被貓靈一一躲過,眼看它即將逃入後山的樹林裏。
“看來,今天的事,雖不能說是半途而廢,但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而已!”我心想。
見樹林裏一片漆黑,我急忙喊道:“不要追了!”
話音剛落,小敦子已一頭紮了進去,我只好緊隨其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