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恆的小舟在碧波與雲霧間時隱時現,已經來到了獅頭島的外圍,巨浪衝打着外圍的礁石,不時發出驚天巨響。

牛恆全速催舟,穿雲掠浪,在各種奇形怪狀的明暗礁石林間左穿右插。險灘處怪石密佈,狂風攜着浪花捲入石隙,發出尖厲的呼嘯聲。

牛恆抬頭,透過蒼茫的海霧望去,氣勢磅礴的巨峯聳立在前方,不住放大,似要擇人而噬。

他一聲長嘯,沖天飛起,穿破海霧,眼前豁然開朗,獅頭峯高懸海霧上方,小桃就站在峯頂上。

牛恆愣了一下,只見她身穿立領長衫雲肩百迭裙,頭戴蝴蝶造型雙層珍珠髮箍,打扮得非常漂亮,不像是來決鬥的。

“牛恆哥哥。”

小桃的聲音甜美如昔。

“小桃,你我恩義已絕,跟我好好一戰吧。”牛恆拔出了藍冰劍,身影一晃,化爲一道刺目的銀光破空而去。

這是‘乾動”法則運用到身法上的表現,身影一動,如銀光飛射,迅捷如電。

突然間,牛恆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巨力拉扯,身不由己地繞着獅頭峯飛了起來。

小桃發動了可怕的引力法則。

轟隆隆!

四周的海水被引力拉起,漸漸隆起了數百米高的環形水山,繞着獅頭峯旋轉起來。

“譁!”

岸上的兩百多萬觀衆看到如此奇景,全都振奮起來,一個個站直了身子,伸長脖子觀望。

他們看到大海在上升,傾斜,高接雲天之處,是一條波動的海浪帶,浪尖上的泡沫形成一條白線,以一條巨大的弧形向遠處延伸。

兩百萬觀衆,已經看不到水山那一邊的風景。

一些強大的妖聖直接飛離觀衆區,飛到雲層上方,俯瞰那巨大的環形水山。

第四層次的引力法則,已可令大海翻覆,而小桃的引力法則,卻已達到第八層次。

她將引力選擇性釋放,僅僅逸散出去的一星半點,已足可翻江倒海。

海平面幾乎上升到獅頭峯的高度,而環形水山比獅頭峯還要高出兩百米,瘋狂地旋轉着,形成一個巨大的藍色漩渦。

在藍色漩渦的背景中,牛恆繞着小桃一圈一圈地飛着,上空的烏雲也在旋轉着,越壓越低,暗藍色的海水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詭異莫測。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彷彿幾百萬匹戰馬在大地上奔騰。

漩渦的底部是獅頭峯的峯頂,小桃站在峯巔快速旋轉着,身上發出碾碎一切,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

牛恆處在漩渦的下方,向上望去,海水形成了一口巨大的旋轉的鍋,水面緻密而平滑,就像凝固了一般。

他身後飛旋的海水漸漸與他的速度同步,在他的感覺中,自己在藍色水山的背景下,竟然越來越慢了,幾乎靜止下來。

牛恆知道,這是運動的相對性。

他雖然圍繞獅頭峯高速旋轉,但是相對於水山,幾乎是靜止的。

運動的相對性?

忽然??

他的腦海裏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彷彿抓住了‘乾動'與'坤靜’融合的一絲可能的契機。

運動的相對性,對於從地球穿越過來的人類,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常識而已。

正因爲太普通,他不屑於往這方面深究。

直到這一刻,在高速的運動中,深刻地體到‘動’與‘靜’的相對性。

這給他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牛恆還沒有來得及深入思考,突然之間,那高速旋轉的水山突然慢慢停止了轉動,飛濺在空中的水珠也停止下來,天上的雲也不再流動,彷彿整個天地都靜止了。

牛恆感受到了強大的系法則波動。

第八層次的坤靜法則!

小桃不但掌握了強大的引力法則,還掌握了坤靜法則。

周圍再沒有轟隆震耳的水聲,小桃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牛恆哥哥,有一個疑問,藏在我心中已經百年,你告訴了我,我便跟你放手一戰。”

“你問。”牛恆冷冷道。

“你當初撤回的那條信息是什麼?”小桃問。

牛恆沉默了一陣,悠悠道:“小桃,從小,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1314,那個數字是代表一生一世沒有錯,而我給你的1314,只有一個意思,就是希望你一生一世,都做我的好妹妹。”

“是嗎?”小桃嬌軀一顫,忽然撒去了坤靜法則,陡然轉爲引力法則。牛恆只感到整個天地都是一陣震顫,空間扭曲起來,引力瞬間增大,四周的海水朝中心塌陷,他的整個身子也朝小桃的方向跌落。

“小桃,對不起……”

牛恆閉上眼,就着跌落之勢,發出了最強的一劍。

第五層次的切割之道,融合第五層次的力量法則,融合第五層次的爆之法則......

噗!

牛恆一劍刺入小桃的胸腔,他大喫一驚,猛然睜眼,看到她臉上帶着淚珠的笑容。

爆之法則生生收回,但是小桃的一顆心已被劍氣絞碎!

“小桃,你??”牛恆心中一悲。

“這一生,我敗給你了。”小桃軟軟地伏在他身上,牛恆感受到她的生機在迅速流失。

小桃的心已破碎。

“你爲什麼不躲?爲什麼?”牛恆心如刀割。

周圍轟隆之聲不絕,無量海水從高處跌落,整個大海都在咆哮怒吼。

整個獅頭島都被海水淹沒,再也看不到牛恆和小桃的身影。

裁判席上,牛小青捂住了雙眼,哭道:“我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過了許久之後,海水退潮,露出了獅頭峯,牛恆抱着小桃,仰天悲呼。

藍冰劍還插在小桃的胸膛上,鮮血染紅了她那身漂亮的紫白色雲肩百迭裙。

忽然之間,一道倩影從觀衆席上飛出,落在獅頭峯上,正是月德清露。

“你來做什麼?”牛恆問道。

“誰讓你殺了她的?她死了,難道我們的孩子就能活過來嗎?”月德清露快步走去,從懷中掏出一支小瓶,裏面是一滴回春妖露。

她推開了正在發愣的牛恆,迅速將回春妖露倒入小桃口中。

“小桃,你不要死好嗎?”月德清露摟住了小桃。失子之痛,讓她刻骨銘心,但是,她不忍看着小桃就此逝去。

他讓牛恆挑戰小桃,只不過是想給死去兒子一個交代而已。

小桃的心慢慢重聚,緩緩睜開眼睛,淒涼一笑,微弱地說道:“清露姐姐,你不恨我嗎?”

“我......”月德清露心中五味雜陳。

她喫了她的孩子,她怎能不恨?

但是她與小桃之間,其實不僅僅只有恨。

她想讓小桃死,爲兒子報仇,可是當看到小桃即將死去,她的心卻軟了。

“小姨??”

一個藍衫少年飛身而至,落在小桃身旁。

“走開!”少年推開月德清露,跪在小桃身邊,垂淚道:“小姨,你不該讓着他們的。”

小桃伸手輕撫着小兆的頭,臉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柔聲道:“你不懂......”

小兆使勁擦着淚水,“小姨,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都懂......”他俯身抱起小桃,慢慢走了出去。

牛恆夫婦呆呆地看着那少年纖弱的背影,都是沒來由地心中一疼。

少年卻轉過頭來,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着二人。

“你們沒有資格恨我小姨。”少年說完,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他就是小兆嗎?”月德清露看着少年遠去的身影怔怔出神。

牛恆使用現形眼鏡觀看少年的原型,原來是一隻兔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