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咎才走了沒幾步路,耳邊猛地傳來一聲轟然巨響,神殿裏頓時一片塵土飛揚的景象,煙塵遮蔽了穹頂的光源。目不能視物的陳無咎馬上老實蹲在原地,豎起耳朵傾聽周圍的聲響變化,現在情況不明他不敢輕舉妄動,此時一動不如一靜。
“轟隆…”
響聲過後,陳無咎隱約看到地下神殿左手一側的牆壁坍塌,顯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大洞口,而且洞口裏面傳出金屬相互碰撞的叮噹聲響。
不知爲什麼,陳無咎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難道是這座城市的居民不滿意他這個闖入者?
陳無咎可以用易術推算自己最近的休慼如何,但是數術這玩意只要你算過,它就總會有出乎意料的變化產生,而且通常來說這種變化總是朝着你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與其加倍倒黴,不如靜觀其變,因此陳無咎選擇靜觀其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種時候盲目的行動只能是自尋死路。
過了一會,煙塵逐漸消散,神殿的地板和陳設上都積下厚厚一層塵埃,不復陳無咎起初見到的那般珠光寶氣。
周圍環境的一切變化陳無咎似乎根本沒有注意,他的眼神死死釘在洞口的方向,顫顫巍巍地嘴脣上面血色消退之後,只剩下一抹死人一樣的慘白顏色。
大凡智慧生物都對自己同類的屍體有種莫名的感觸,特別是人類,在走向文明的第一步便首先發展出葬禮儀式。舉行葬禮與其說是告慰死者的亡靈,不如說更深一層的含義是在安慰生者不安的心靈,告知他們從此亡者在葬禮結束後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從此不會再打攪生者的生活。
而此刻出現在陳無咎面前的就是一些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世界上的東西,一羣手持武器而且會自己行走的骷髏,這個場面着實嚇壞了陳無咎。
從前接觸到的超自然力量雖然也是具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地方,不過那時候他不可能瞧見死者從安息的墳墓裏面爬出來重新沐浴在陽光下。
勇氣總是一種相對的存在,爲了生存陳無咎不缺乏與毒蛇猛獸拼死一搏的勇氣,但是面對直立走動的骷髏,這種遠遠超越人類常識的東西,他的腦海裏只剩下逃跑這一個念頭,而且是逃得越遠越好。
非常不巧,這些真正只剩得一把骨頭的傢伙擋住了陳無咎的退路,想要不戰而退已是全無可能,留給陳無咎的選擇只有兩個,坐以待斃,抑或是盡力一搏。
缺乏常識的骷髏們沒有半點自己應當主動躺下休息的意思,它們手中握有各色武器,已然是鏽得不成樣子。現在陳無咎和它們之間尚有一段距離,粗略分辨一下武器種類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武器主要是刀、劍這兩類,沒有弓箭等遠程射擊武器,陳無咎盤算一下形勢,開始抓緊時間考慮脫身的策略。
剛下來的時候,陳無咎貪圖省事把自己的獵弓和一整壺箭枝都留在地面神殿內,所以他現在只有手中的標槍和從不離身的軍刀這兩件肉搏型的武器可供選擇。
缺乏弓箭的陳無咎沒感到懊喪,他蹩腳的箭術水平目前還不大可能做到每次都準確命中一定距離之外的移動目標,而且骷髏的身體不象其他生物擁有的血肉之軀,光禿禿的骨頭架子只有很小的受力面積。
屬於穿透性武器的弓箭和標槍投擲只有準確命中骷髏的顱骨、脊椎等關鍵位置才能確保攻擊奏效,不過這樣苛刻的要求顯然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因此只能選擇近戰。
陳無咎心愛的那把軍刀雖然堅固銳利,物理強度性能絕不遜色冷兵器時代聲名顯赫的那些名刀名劍,可是終究先天的長度缺陷無從彌補。大概等不到軍刀發揮作用,被羣敵圍攻的陳無咎已經變成死相悽慘的針插了,所以陳無咎唯一的指望就是手中的標槍。
標槍也分爲很多種類,某些標槍爲了完善投擲性能,將槍身的長度縮短到70-90公分,並且可以使用輔助投擲器,功能比較單一。
而陳無咎自制的這支標槍不同於前面說到的那種純血統的專業投擲標槍。這支標槍的槍身長度與陳無咎的身高基本等同,算是形制比較原始的一種通用類型的標槍,兼具一部分棍棒和長矛的作用。
拿來作爲一件打擊性的武器來使用勉強也說得過去,起碼在長度和耐用性能方面並不喫虧。
出現在陳無咎面前的骷髏也越來越多,從起初的二、三十個,增加到五十左右。陳無咎看在眼裏,心中暗暗叫苦。這當口已然是生死關頭,容不得半點退縮,陳無咎只得硬着頭皮操起標槍衝到大羣的骷髏近前。
“這些傢伙的什麼部位纔是要害呢?”
陳無咎心裏一邊犯嘀咕,手上也沒閒着,標槍不斷撥擋開骷髏們緩慢揮動的武器,陳無咎沒怎麼練過器械,不過只要把標槍當成棍子來用就OK了,這時候也不是什麼適合深入思考的時候。
“喀喇,喀喇!”
骷髏下頜骨的來回張合的動作製造出陣陣滲人的音效,,陳無咎忍住撒腿狂奔的衝動,半蹲下身體閃開骷髏揮動的長劍。
窺見一個良機,陳無咎手臂發力,將標槍插進面前那具骷髏的肋骨間隙,然後突然發力橫掃。將面前那具脫離了大部隊的骷髏連同它的兩個骷髏同伴一齊拍在背後堅硬的牆體上,隨着“嘩啦”一聲巨響,這幾個可憐的傢伙立時散了架。
原來貌似兇悍的骷髏在受到外力衝擊之時,早已腐朽的骨架無法繼續維持完整,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十幾個骷髏就變成了一堆礙眼的垃圾。
“靠!嚇死我了,原來只是些外強中乾的貨色。”
摸清了對手的底牌,陳無咎的自信心迅速膨脹乾脆放棄了標槍,在近身之後使用腳、肘去攻擊骷髏脆弱的關節,而巧妙地利用靠在近前的骷髏阻擋其他骷髏的攻擊。
很快神殿裏面就多了不少七零八碎的骨頭,氣喘吁吁的陳無咎並沒有來得及感覺一下勝利者的喜悅,便眼睜睜地看着更多的骷髏從神殿牆壁上的黑窟窿湧出,將他包圍在當中。絕望的陳無咎,奮力舞動着標槍,他的頭腦裏只餘下戰鬥這兩個字。
“呼呼呼呼…”
喘着粗氣的陳無咎擊倒了連續幾個波次的骷髏侵襲,但是這也同時消耗了他大量體力,而骷髏還在從那個看不出究竟的窟窿裏面源源不斷地湧出。
面對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敵人,那種源於心靈的殆憊遠比肉體的疲勞更加可怕,雖然陳無咎已經打倒了數百個骷髏,這非但沒能解決問題,他的處境反而更加危險了。
“去死吧!”
陷入半瘋狂狀態的陳無咎終於忍受不住這種無止境的戰鬥方式,拔出軍刀衝進了大羣的骷髏之中,他要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消滅這些既不屬於生者,也不屬於死者的怪物。
經過一番苦戰之後,陳無咎殺進了幽暗的地窟,不知爲何,當他真的站在這個可怕的地方,適才那些彷佛無窮無盡的骷髏卻消失了。猛然間,陳無咎心生寒意,他緩緩轉回身,神殿大廳中仍舊散落着薄薄一層塵土的地板上哪裏有什麼骸骨。
剛纔尚且歷歷在目的一切全然不見了蹤跡,只剩下陳無咎自己愣在那裏,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幻術!”
確定了自己不是在發白日夢,陳無咎立刻推理出第二種可能,他剛纔中了幻術。
陳無咎坐在地板上細細回想,似乎從地窟入口打開之時,他就陷入了一種非常真實的幻境之中,不管那些骷髏是真是假,陳無咎消耗的體力是絕對真實的。
想到這裏陳無咎突然有些後怕,如果他沒有即時醒悟,癲狂到耗盡體力虛脫而死便是等待他的唯一結局。
神疲力竭的陳無咎靠在牆壁上苦苦思索,就算是幻術也需要某種媒介作爲觸發條件,難不成不知多少年來這裏就一直有幻術預備好了,專門等人踩上去?
想到踩上去這個詞,陳無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腳下的地板,他沒有認爲自己這麼粗略的一看就能找到事情的起因。不過世界上的事物發展總是喜歡出人意表,就在陳無咎一瞥的時候,清晰地看到他腳底下的地板赫然出現了一塊直徑三公尺左右的圓形圖案。
這塊突如其來的圖案那就麼突兀地出現在閃亮的地板上面,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出現破壞了周圍環境的協調。
陳無咎用力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眼花,他頓時如同冷水澆頭,看着旁邊所有東西都覺得其中隱含殺機。
很明顯這些可能是類似陷阱的東西只對想要從神殿走出去的來訪者起作用,所以進來的時候陳無咎纔會察覺不到這裏面還隱藏着無窮的殺機。如今寸步難行這句話用來形容陳無咎的處境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他即將踏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爲自己帶來死亡和災難。
“這回麻煩大了!”
嘟嘟囔囔的陳無咎感覺有點疲倦,只得重新坐下來想辦法,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腳下這個已經被觸發過一次的陷阱反倒成了陳無咎最佳的避難所,只是這樣拖下去一直得不到食水供給,陳無咎的前景還是一片無望的黑暗。
地圖!坐下來的陳無咎被胸口的東西硌了一下,看到從草袋露出的卷軸,靈機一動的陳無咎如獲至寶一般,立刻開始仔細翻閱看看能否找到這座神殿的示意圖。
翻找文件的時候他只是隨便瞄了一眼知道是地圖就收了起來,現在陳無咎就得指望着這些地圖當中的某一張能夠標示出神殿的通路,最好能夠繞開這些陷阱區域。雖然陳無咎僥倖挺住幻術的考驗沒有死在自己瘋狂的夢境中,但是誰能保證下一次他還有這麼的好運氣。
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放棄了冒險的陳無咎將全部精力都貫注在研讀地圖上,漸漸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終於找到了!”
興奮過頭的陳無咎大叫一聲,卻被神殿牆壁折射的迴音嚇了一跳。他在一捆卷軸當中找到了一張沒有文字註釋的簡易地圖,似乎是某個人信手寫在卷軸盡頭空白處的塗鴉,但是這張堪稱極爲簡略的地圖卻爲陳無咎指明瞭求生之路。
按照地圖的指示,在陳無咎觸發陷阱同時爆裂的那個窟窿就是當初修建神殿時留下的一條運輸通道,不過很明顯已經被封閉許久,是否可以確保陳無咎沿着這條通道安全到達地面也仍是個未知數。
陳無咎望着眼前距離神殿入口這一段超過兩百米的路程,估算一下自己中途踩到陷阱掛掉的概率,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都是碰運氣還是走這條未知的通道好了,總比眼睜睜地去趟雷區好些。打定主意之後,陳無咎小心地離開自己立足的這個神祕圓環圖案,站在陰風森森的地窟前面。
生死有命,成敗在天,陳無咎記起這句老話,咬緊牙關掏出了油燈重新點燃,滿懷不安地走進這黑暗的未知世界。
不知當年的修造者是怎麼想的,一條用來運輸廢料的通道幹嗎搞得這麼寬敞,居然比一條雙向八車道的公路還要誇張,大概建造者錢多得燒手吧!
這條漫長的通道似乎永無盡頭,每當陳無咎集中精力在聽覺上,隱隱可以感知自己腳步的回聲,那是他生命中從未有過的悠長與深遠。
手中的油燈依然在燃燒,說明通道中的空氣流通沒有問題,沉甸甸的油壺裏面還有很多燃料,讓陳無咎一顆懸着的心放下了不少,精神開始放鬆的他也有了些多餘的精力觀察通道裏的環境。
通道兩側渾然一體的牆壁應該是在開鑿山體時遺留下的痕跡,在陳無咎腳下則是特意用砂土夯實過的道路,至於通道正上方的情形,由於這盞可憐的油燈光線實在照不了那麼遠,只能看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朦朧。
陳無咎帶下來的那根標槍在他陷入幻覺的戰鬥當中由於用力過猛敲擊牆壁而折斷了,現在他的右手只能將就着握緊軍刀。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遭遇突如其來的危險,逃生的可能性基本爲零,但是喫夠了苦頭的陳無咎還是不願意回頭去再次體驗一回真實幻覺的滋味。
從進入通道的一剎那開始,每前進五十步,陳無咎就在通道牆壁右側與自己眉毛等高的位置刻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箭頭標記。
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穿行,而又沒有準確定位手段的時候,永遠找不到出口纔是一件最爲可怕的事情。前人用生命寫就的血淚歷史,陳無咎絕對沒興趣照葫蘆畫瓢學習一番,爲此而多付出一些勞動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在油燈下陳無咎全神貫注地比對着自己走過的路程與地圖標示之間的差距,依照估計這張草圖不會非常精確,能爲兩眼一摸黑的陳無咎提供一個大致方向就已經很不錯了。可是一直令陳無咎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而且是標準的多項選擇題目。
整整八條不同方向的岔路展現在陳無咎的面前,大有一副迷魂陣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