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無雙(三)
莉亞樂了:“嗨,去打球?”
“本來是的。”男生也樂了,將籃球拋給了同學,衝他們揮揮手告別,而後便在起鬨壞笑與好奇探究的目光中,小跑到了莉亞面前,“現在不了。”
他的目光專注溫柔,而且充滿愉悅。
這令王穎隱蔽地白了莉亞一記
可是王穎馬上又發現,莉亞此刻的神色,也格外柔和,與在公司****人時並不一樣。
於是王穎更鬱悶了……
她好像沒什麼理由阻止眼前這個女魔頭把爪子伸進帝國的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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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的朋友來看我。”莉亞示意了一下王穎,極爲遺憾道;說着望向細眼男生,真誠地懇求,“明天晚上,好嗎?”
男生只以爲是委婉的拒絕,眉宇間就黯淡了下來:“好。”
“哎,別這樣,我不是在找藉口。就明天晚上,六月一號的晚上。而後現在麼,至少還能去喝一杯。走吧?”
那男生就高興了,一笑之間露出一顆小虎牙:“先回趟宿舍,我有個小東西給你。”
“真的?來,我給你們互相通報一下。這是王穎,三橫一豎王,耳目聰穎的穎;這是李敦,木子李,敦厚的敦。”
李敦驚訝地看了看莉亞:“上次那幾個你可沒告訴我叫什麼。”與王穎意外道,“嗨,我還是頭一次見莉亞帶朋友來這兒玩。”
這句話乍聽沒什麼,細品卻有一種被隔絕的不安。也是李敦年輕,言語間帶了出來,自己卻尚且不曾察覺。而王穎捫心自問,要是田帥不把明亮介紹給她,她肯定不會高興的——揍田帥一個屁股開花是輕的,分手都有可能所以王穎此刻微微有些不忍,便道:“我們倆是閨蜜,跟生意上的朋友,不完全一樣。”
“很要好?”
這個王穎不好回答,便微微一笑,看向莉亞,交給了後者。莉亞點了點頭,坦然迎着李敦的目光道:“這個交情的朋友,一共也沒一個手。他們不在這個城市,甚至不在這個國家。王穎也是臨時過來一段時間。”
李敦就高興了。
王穎強忍着沒有露出異色——既不能嘆氣,也不能笑場,還沒有立場去罵莉亞“摧毀祖國的花朵”,太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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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
男生宿舍樓下。
出於一種普遍而常見的原因——直白而言,就是出於男生宿舍令人堪憂的衛生狀況——莉亞沒上樓去,只是與王穎站在樓下等待。
“他叫你莉亞。”
“葉莉亞。我的中文名。”
“爲什麼姓葉呢,好聽?”
“嗯,一者聽着還不錯,二者,我們就是一片片葉子,在這個世界上突兀地冒出來,沒有根。”
“既然在這裏定居了,把這裏當作家不行嗎?”
“或許……我想還少了幾年火候吧。我的中文雖然勝似母語,但我的母語畢竟不是中文。”
王穎瞭然點頭。
而後李敦下來了,球服換成了短袖襯衫與卡其褲,興沖沖遞給莉亞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王穎若無其事地轉開身去看風景,留這兩人說話。
可就在王穎轉到一半的時候,李敦突然冒出一句:“要不,還是明晚再給你吧。”
此話一出,王穎差點被自己絆倒莉亞不禁失笑:“那你現在上去放嗎?”
李敦跟着莉亞看了下王穎,自覺烏龍,傻笑了兩下。
“這樣吧,我收了,留到明天拆?”
“也成。”
而後他們三個就去酒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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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敦對王穎的不識相大爲鬱悶
對此,王穎當然不會解釋什麼,只作不知道。反正在事情落定之前,王穎是不會放莉亞脫離她的視線超過五分鐘的——五分鐘足夠她們舒舒服服上個洗手間或者衝個澡了。
還是莉亞注意到了李敦的對王穎的不滿,輕聲細語解釋道:“她過了這個週末,就要忙別的事情去啦,以後難得一見,我與她好不容易有機會聚一聚,嗯?你跟你的哥兒們聚會的時候,我也沒說什麼啊。”
李敦不知想起什麼,赧然點了點頭,不吭聲了。
學校旁邊的酒吧,氣氛不錯,但沒什麼真正的名酒好酒——跟晚餐的餐廳相比——倒是有過得去的香檳。
王穎與莉亞便點了一支香檳,李敦聽了調酒師的幾個推薦,沒什麼興致,本來打算跟着喝香檳,莉亞忽然笑了,抽了一張鈔票推給調酒師:“借一下杯子。”
王穎先去座位上了,留這兩人在吧檯前享受屬於他們兩個的時光。
遠遠地,王穎看到莉亞把拋瓶耍得跟活過來了一樣。而後不到兩分鐘,李敦端着一杯色彩輕快絢爛的雞尾酒回來了。
李敦很高興,:“叫什麼?”
莉亞笑得壞極了:“Woohoo。”
李敦大感意外:“你喜歡吳克羣的歌?”
“那是誰?”莉亞無辜反問,而後湊過去,附耳在李敦輕輕道,“Woohoo on the beach.”
王穎早已經看吧檯那邊的人去了。莉亞說話的熱氣若有若無吹到李敦耳朵裏,李敦的臉就有一點紅了,若無其事地變換了個坐姿。
莉亞壞笑。吧檯旁有個三十上下的男人早在那兒了,見到王穎看過去,舉杯衝王穎笑了笑。
王穎瞥了他一眼,無奈回過頭來,正好看到李敦在莉亞看不到的角度衝莉亞比了一記中指。
王穎不禁笑了。
莉亞也沒回頭,抬眼略看了王穎一下,憑着王穎的目光方向就那麼反手一抓——把李敦那中指抓了個正着
李敦嚇了一跳,用力抽。莉亞笑眯眯放開了他,拍了一下他的腿。李敦回佔便宜。
王穎樂得倒進了沙發裏。
吧檯旁的男人走了過來。
王穎發現了,微微一蹙眉頭。
他們這一桌就李敦一個男的,李敦正準備要起身攔人。莉亞悄然止住了,泰然看着那男人走到桌前,不待他開口搭訕,先問:“你多少一個小時?”
李敦“噗”一下樂瘋了。王穎莞爾。旁邊兩桌的人不禁跟着看熱鬧。
男人意外,略打量了一眼莉亞,也笑了,故意矜然道:“一百一個小時,怎麼樣?”
莉亞悠然瞅了一眼男人的啤酒肚,撇撇嘴,看王穎。王穎跟着緩緩瞧了一眼那肚子,直搖頭:“我們這裏缺的是帥哥。會玩‘沙蛇’嗎?會的話,五十。”
李敦已經捂着肚子倒去了莉亞背後,樂得直抽抽。
男人一怔:“‘沙蛇’是什麼,撲克牌麼?”招過侍者要了兩副撲克牌,對王穎皮笑肉不笑道,“我還真不會。要不,小姐你來示範示範。”
王穎微嗤,還沒開口,李敦已經掙扎着爬了起來,躥起身大惱:“‘小姐’這種話,是人能叫出口的嗎?你爹媽教過你禮貌沒?再說了,我們爲什麼要給你表演啊?”
男人也上了火氣,但看李敦這個年紀這個氣勢,知道容易惹大,沒有再說“小姐”,只是抓着“沙蛇”不放:“就當讓我開開眼界。只要能叫我見識見識那什麼‘沙蛇’,你們今晚的花銷,我全包了”
王穎與莉亞還沒說話,李敦已經冷笑了一聲,嗆聲堵了回去:“老子不缺那幾個大錢”
這種話,遇到在女友面前鬥氣爭場子的事,一般的男人都會說,尤其年輕些的;但底氣足不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此刻的李敦,底氣十足,並非虛張聲勢。
所以王穎不禁看莉亞,莉亞無辜聳聳肩,垂眼斜了李敦那邊一記,無聲冷笑了一下。
王穎打心底裏爲李敦默哀了三秒鐘。
正好酒吧老闆忙忙過來勸架,兩個女人開始無良地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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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還真有幾個錢,又喝了些酒。結果最後他叫囂的,變成了王穎露一手,他包今晚全場;要是王穎手底下沒貨色,那就給他磕頭認錯。
這話一出,李敦氣得臉紅脖子粗,抄了桌上的香檳瓶就要給那男人開瓢了
他是作勢嚇唬人,王穎瞅莉亞,莉亞揪了李敦的襯衫下襬:“別抄傢伙啊。”而老闆、調酒師、兩個侍者小弟,還有兩個好心的學生客人死死拖着兩邊。
王穎瞧着事情大條了,學着李敦的調調兒道:“全場包單那幾千塊,賭我磕頭認錯,開什麼玩笑你真要顯擺你那幾個錢,行,我給你個機會——開一張五個零的支票來”
李敦一時間都忘了手裏的香檳瓶,意外看王穎
南澤多老闆。還真別說,這個啤酒肚男人一時間下不來臺,冷笑了一聲,竟然真地掏出個人支票簿,開了一張,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一昂下巴假笑道:“十萬零一塊,手續費也給你包了”
看熱鬧的客人低低笑場。啤酒肚後知後覺發現幽默用錯了地方。王穎淡然拿過支票掃了一眼,轉手就遞給了李敦:“你們學校在捐款?我看見條幅了。這個算我的。”
“嗯,又是賑災。那個什麼地震。你不怕我吞了?”
“怕什麼,一分鐘賺的外快,吞了就吞了唄。”
李敦一樂:“這回答我喜歡。”揣起了支票,又衝老闆道,“不好意思啊,今晚都算我的。”
老闆趕緊向客人們宣佈這消息,彌補爭執帶來的氣氛損失。而王穎則起身去了吧檯,要了一幅新牌,示意調酒師與吧檯前的客人空出吧檯來;而後王穎向左右示意了一下新牌的封口,拆牌洗了洗,先玩了幾個小花樣熱了熱手腕手指,接着開始拉空中洗牌。
有客人開始掏出手機,想要拍照、攝影。
王穎心下一惱,暗道失算,卻不露聲色,沒吭聲,也沒停手,只是不着痕跡調整了一下站位,讓自己隱沒在光線昏暗的地方。
直線射牌,“U”形拉牌,“S”形耍牌。
吧檯裏掌聲四起。不到半分鐘,王穎已經將牌反覆洗了好幾遍通透。
而後王穎合牌,抽牌發給自己——黑桃A,黑桃K,黑桃Q,黑桃J。
一整條的黑桃同花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