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出了殯,皇上一定會派人守着蕭落煙的墳,看看秦拾言是否動過手腳。趁這個空檔,霜非晚可以將蕭落煙送出城去。
很好的計劃。
果然秦拾言的作風。
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敢請個守靈人來守着靈堂,果真有過人的膽識。要知道,萬一出了簍子,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
一切很順利,朦兒和滕鞥琪送蕭落煙出殯,看着他下葬,另一邊,霜非晚已經將蕭落煙送走。
回到霜寒藥鋪,已是傍晚,她忽然不想回宮裏,所以回了藥鋪。義父,終究沒有親爹來得體貼。
“非晚啊,你怎麼纔回來。”霜寒看到霜非晚像幾年沒見似的,“你去哪裏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有人等了你好久了。”
“等我,是誰?”這個時候,誰找她?
“霜姑娘,是我找你。”屋內,有個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美貌婦人,在搖曳的油燈光線下,尤顯得有幾絲風華。
“你是?”霜非晚只覺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女子並不以爲怪,笑道:“我叫嫺小雨,是滕家二夫人的貼身丫頭。”
“哦!”霜非晚點點頭,她見過幽琬蝶一兩次,自然也見過她身後的丫頭,不過,沒有太多留意。
“是二夫人讓你來找我的嗎?什麼事?”對這個滕家二夫人,除了知道她是滕鞥楚的娘,滕老爺的第二個小妾,她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印象了,來找她什麼事呢?
沒想到,嫺小雨搖搖頭,道:“是我來找你有事。”
“你找我?”霜非晚更不明白了。
“是這樣的,我有兩樣東西,想託你幫我帶進宮,轉呈皇上。”嫺小雨直接挑明來意,“那兩件東西,也許能救滕府也說不定啊。”
“是什麼?”霜非晚有了些興趣。
嫺小雨趕緊將早準備好的東西遞上,那是一卷畫軸,和一張紅紙。
“這是?”霜非晚疑惑地打開畫軸,只見上面畫了一個女子,極美,卻是丫頭的打扮。梳了兩個髻,穿着淡綠色的百折長裙,背後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緻。畫中的女子,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巧笑倩兮,美目流轉,顧盼神飛。
以霜非晚的眼力,她一眼認出這絕非名家手筆,有些線條畫得太過剛硬,倒是像戎馬倥傯的兵士,在閒暇之餘用來消閒之作。只是,這畫中帶着十分的喜悅,百分的柔情,畫此畫的人,定是個男子,而且,是對畫中女子有着特殊感情的女子。
因爲畫的左上角,提着一首詩: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畫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伴。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這是一首《鳳求凰》,畫畫的人,巧妙地將將琴代語,改做了將畫代語,很是應景。
不過那畫,卻沒有題名。
再看手上那張紅紙,更是奇怪,上面第一句,便寫着的是:嫺天賜生辰八字,下面便是年月日和時辰,生肖都寫得很詳細。
“這個,可以救滕家?”霜非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只是想試試。”嫺小雨也不是特別自信,畢竟,十多年過去了,他那麼多妃子在側,恐怕早就忘了她了吧?
霜非晚忽然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後看看畫,道:“這畫中的人,不是你嗎?”
再看看:“好像,比你年輕一些,可是五官容貌都沒有相差太多。”
“不錯,這畫上的人,正是十二年前的我。”嫺小雨倒也不隱瞞,“霜姑娘,送與不送全在姑娘一念之間,不送,滕家恐怕就沒有希望了,若是送了,也許還有點希望。希望您念在我家大少奶奶和您姐妹一場的份上,幫我這個忙。”嫺小雨懇切地求道。
霜非晚收起畫,想了想,道:“我盡力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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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倉隱帝鍾子悠疑惑地看着霜非晚送上的畫卷,緩緩打開。隨着畫軸的旋轉,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這幅畫,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當年,他臨走前送給她的。
他說:“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將畫送過來,我就明白了你的選擇。”
那麼,現在,她是選擇好了嗎?
可是,爲什麼會是在滕家落難的時候?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拿起旁邊的紅紙,卻輕輕皺了眉。
嫺天賜?
十三年前出生的?
他是十四年前離開滕家的,嫺天賜在第二年開春出生。姓嫺?她也姓嫺,那代表什麼?
想着那個可能,鍾子悠的心情忽然被一股強烈的喜悅所代替。這麼多年來,他擁有衆多的妃子,可是,對於子息他一向謹慎地很,到目前爲止,也只有三兒一女而已。但是他的這些兒女們,都沒有像現在這個讓他有如此大的滿足感。
隨即而來的,卻是憤怒!
嫺小雨,這個女人,居然瞞了他整整十三年。以至於他以爲她早就嫁做他人婦,刻意不讓自己去想起來。
看了看那紅紙下的落款,鍾子悠不再猶豫,換了衣衫,躲過門口的守衛們,出了皇宮。
郊外,一處名爲石嶺的山峯下,一位女子正閒閒地坐一塊大石上,背對着路口。蔥綠色的夏裝輕紗薄霧一般籠罩在身上,原本盤成老氣髮髻的頭髮也已經被放了下來,只在左邊挽了一個斜斜的髻,剩下的青絲,一瀉而下,披在肩上,烏黑順滑。風起,飄起幾根,在空中頑皮地跳躍。
“小雨……”鍾子悠猶豫地叫了一聲,不敢太大聲。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了吧?此刻的他,彷彿又回到了最初那個純真年代,竟讓他不敢大聲,怕驚擾了石上的人,一會兒,又會消失不見。
嫺小雨轉過頭,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含笑,眼中,卻含着淚。
一切盡在不言中,一時間竟無語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