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若小學畢竟只是一個學校，所以聞蕙的工作和生活並不會遭到流言影響太多，加上新聞裏，霍啓安身邊的女人一直在換，的確沒有她什麼事情，同事們很快就把當初聞蕙牽涉其中這個事情給忘了，偶爾背後提及不過是當個笑話來看。但她的心裏並不平靜，忽上忽下，一想起那天在車裏的表現……就不由懊惱。

　　嘆口氣，窗外暮春的陽光依然明媚，如果心情如這春光一樣美麗，沒有煩惱該多好。不用擔心過往以及將來的絲絲縷縷的糾葛。

　　回來真的是對的嗎？如果真沒有期待，就不會又失望了……

　　“聞老師，發什麼呆？”突然，包子臉小許老師一臉神祕地湊過來。

　　“沒什麼，有事？”

　　她笑嘻嘻地說今天是她生日，非要聞蕙答應一個生日願望，偏又賣關子不肯說清楚。聞蕙狠了狠心，覺得小許老師最多也就A她一套雅詩蘭黛，視死如歸般答應了下來，身在其中無法置身事外——沒想到她竟然是拉着聞蕙陪她只是想讓她來給自己壯壯膽，她要去從未涉足的酒吧。

　　這個生日願望真是特別，23週歲，多麼美好的年紀。自己23週歲生日的時候小越就在肚子裏了，她想起了這個往事便覺得很溫暖。小越這個小傢伙現在成了大紅人，到處都是受盡表揚，聞蕙很欣慰，連那個很挑剔的鋼琴家教鍾老師也說這個孩子很有天賦，她教了二十幾年的琴了，這麼有天賦的孩子也能排上前幾名。想必是遺傳了霍啓安的音樂天賦吧，聞蕙自嘲地笑。

　　當然會去夜巴黎的慢搖吧，來往的人還算體面，而且那裏的舞娘是S市公認最漂亮的。

　　裏面吵得厲害，聞蕙倒是從來不怕這些，以前在日本工作時經常有類似的應酬，酒量也是在陪客戶拼酒中學會的。不過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的小許老師非常興奮，看到那麼多High得厲害的人，激動得上躥下跳，到底是年輕人，難爲她以前這麼乖都沒有來過這裏。倒還算知道來夜店的禁忌，單身女性最好兩個人結伴——聞蕙自然就是來幫忙看着杯子的人。

　　她點了一杯雞尾酒，血腥瑪麗。

　　有點想念這樣番茄汁的酒味。

　　調酒師技法純熟，是個濃妝豔抹的女子，烏黑的頭髮很長挽成一個髻，有點慵懶。她有好看的眉角，卻被厚厚的脂粉遮住，瘦得很厲害，手臂上全是骨頭，難爲她還有力氣搖晃調酒器。

　　“給你推薦Blue　Margarita，我的得意之作。”她淡淡一笑，“很適合你現在的心情。”

　　聞蕙看着這杯用萊姆片做裝飾的雞尾酒，在透明的杯子裏呈現出像大海一樣的顏色，杯沿還撒有鹽，“像海一樣藍。”

　　“味道也像海水一樣，”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也有人說它的味道像情人的眼淚。”

　　她抿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評價，小許老師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躥到她身旁，“Echo,你看那邊有個男人好帥。”

　　在進夜巴黎之前她就已經千叮嚀萬囑咐聞蕙，不要叫她許老師，要叫她Elizabeth，還追問了聞蕙的英文名字，一口一個Echo倒順口得很。

　　“是嗎？”聞蕙對帥哥倒是免疫的，她從不以貌取人，更何況小許老師眼裏的帥哥標準向來極低，她沒興趣，那雞尾酒的味道極怪，讓人印象深刻，鹽調出龍舌蘭酒的特色味道。

　　“快啊，你看，那邊，還朝我們示意，天啊，正朝我們笑！”小許老師尖叫的分貝都快蓋過慢搖吧的歌手了。

　　聞蕙側身去看，倒是帥哥，還是熟人。

　　他端着酒杯走了過來，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衣，還是和當年一樣清爽的模樣，只是左手手腕上多出一塊鋼表，添了幾分銳利的氣勢，“好久不見，小蕙。”

　　“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止陽。”

　　他微微頷首向小許老師問好，其下三人相處的尷尬可想而知，小許倒是在一旁裝起了淑女，她今天穿得本就漂亮，一安靜倒也有幾分動人的模樣。

　　“Sophy，你怎麼偏心倒調絕活私房酒給她？”凌止陽喚那個清冷妖冶的調酒師。

　　她從吧檯轉過身，“什麼時候你凌止陽也變成一美女，我就給你調私房酒。”

　　他笑出聲來，聲音依然好聽。

　　這些年他們都變了許多，在燈紅酒綠的流光中，青春年華消逝得無聲無息。當年，聞蕙一曲分手舞豔驚全場後，於公於私和凌止陽說話都未如此輕鬆，雖然他畢業那年，她去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還要聲明純粹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卻沒想到闊別重逢就算不用客套也自然熟絡。

　　小許老師去了洗手間，兩人開始敘舊。

　　問及何時回國，在哪兒高就以及是否成家立業，聞蕙藉着一點輕鬆的酒勁，打趣說：“還敢調笑我，要不是當年你甩我，你就是我孩子的爸爸了。”

　　凌止陽面色一變，嚴肅起來，竟然恢復了正經的語調，說：“你真的以爲曹倩倩比你更適合我嗎？其實是霍啓安比我更適合你罷了。”她拿着那一杯沒有喝完的酒，心裏第一次感到刺痛，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又是一次裂痕。

　　“只是沒想到那個傢伙言而無信，把你照顧成別人的妻子，他倒和洛唯一結婚去了。”

　　話不用多，幾句足矣，聞蕙從沒想過霍啓安當年就已經對凌止陽用過他們霍氏招牌的手段，微微岔開話題，“Sophy，你的推薦真是不錯，我以前還以爲血腥瑪麗是最適合我的雞尾酒了，以後多給我推薦啊。”

　　她微微一笑，漆黑的瞳孔在深陷的眼窩中顯得極突出，一雙大眼睛笑得很動人，轉身又去忙了。

　　……慢搖吧的音樂太響，每一句話都要用吼的，凌止陽頗爲用力地說出那句話：“霍啓安，比我更適合你。”讓聞蕙一字字聽來都覺得無力，也許在霍啓安下定決心要追她聞蕙之前就想好了所有的佈局吧？凌止陽，到底受了他什麼脅迫？

　　不會，止陽也是驕傲的，他的退出，就是因爲他認爲霍啓安比他更適合自己吧。所以纔有後來奇怪的爭吵和冷戰，最後甚至還藉助曹倩倩的表白順水推舟，省得尷尬，好讓聞蕙名正言順恢復單身——呵，他這次又想用什麼手段讓她從邵榕身邊離開？

　　啓安，這是愛情嗎？他當初坦言爲美色所迷的愛情，他到底還爲自己做過哪些事情？傷害過哪些人？

　　聞蕙這兩天根本看不到邵榕的人，要麼晚歸要麼就是不歸，她心裏隱隱的擔心自己與霍啓安之間的糾葛是否會讓無辜的邵榕受害。他一直在她的生活中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怎麼忍心因爲他的好心而讓他受難？

　　她一直在客廳等他等到睡着。

　　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回來，進了天越的房間，又到她的面前輕輕嘆氣，他彎腰欲抱她，她醒了過來，“邵榕，你回來了？”

　　他喝了酒，身上有酒味，“嗯，最近應酬比較多。”

　　“工作還順利嗎？”她看着他，語氣中還帶着一絲疲憊的惺忪睡態。

　　“還好，”邵榕不忍心看她，“你去休息吧，小蕙。”

　　“告訴我，霍啓安有沒有爲難你？”聞蕙知道邵榕的脾性，絕對不可能主動說起自己的苦衷，她的直覺告訴她，霍啓安的確是行動了！

　　“這些與你無關。”

　　“你知道，有的，”聞蕙低低道，“你不是牙醫，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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