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宸自然不信:“我要真是個好糊弄的傻子,這會兒就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
雲苓半點都不心虛,振振有詞道:“今兒賞花宴結束後,姨祖母問我們哪些姑娘好,我見俞大姑娘模樣好性情好,行事還進退有度,便誇了她幾句。
大舅母跟大姐姐也表示原就覺得她好。
姨祖母便讓大舅母問問你的意思,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就託人去探探俞家的口風。
給你說親是姨祖母跟大舅母的意思,我不過是在姨祖母問起來時實事求是回答罷了,我又做錯什麼呢?”
說着說着,還拿帕子抹了下乾涸的眼角,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崔九宸世家公子哥出身,甚樣性子的女眷沒見過?
雲苓這點子光打雷不下雨的小白花做派根本勾不起他的憐香惜玉之心。
他冷笑一聲:“是嗎?既然她們從前就覺得俞大姑娘好,爲何早不將她說給我,晚不將她說給我,偏你來了後,她們就要將她說給我呢?
定是你攛掇的!”
雲苓無語,連稱呼都變了:“世子爺您這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府裏着急慌忙要給您說親,爲的是什麼,您當真不明白?”
還不是爲了能早點將崔九瀾跟南平郡王世子蕭啓睿的親事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崔九宸當然知道,但如果沒雲苓給祖母吹耳旁風,她們光是篩選合適人選就得花上三五個月。
那會子自己小三元估計都中幾個了,根本無須自己跳出來反對,家裏人就會自覺不提,免得擾了自己的心神。
崔九宸沒接這話茬,而是氣哼哼道:“虧我先前還明裏暗裏幫你說過幾回好話,結果可倒好,你竟這般恩將仇報!”
雲苓給氣笑了:“我要將你跟個攪家精湊成雙,那的確叫恩將仇報,但我推薦的可是俞太傅的孫女俞大姑娘,京城閨秀裏的佼佼者,想聘她當兒媳婦的高門大戶能排出十裏地去。
這門親事若果真能成,你就偷着樂吧!”
崔九宸不以爲意道:“哪又如何?憑她再好,不是我中意的人兒,你就是在亂拉郎配!”
雲苓聞言皺了皺眉。
聽他這話音,難道心裏已有中意的人兒?
不應該呀,房中術選擇列表是空的,若他果真有中意的人兒,又怎可能不想跟對方這樣那樣?
她往前湊了湊,好奇問道:“你中意誰?說給我聽聽唄,我幫你在姨祖母那裏吹吹耳邊風,沒準就能將人娶進家門了呢。”
崔九宸本想立時否認,目光落到雲苓那雙狡黠而又靈動的杏眼上,眸光閃了閃,改主意了。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原本雲苓爲了套近乎,就已經湊到了他面前。
這會子他邁完這一步後,倆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唬得雲苓連忙後退了一步。
崔九宸勾了勾脣,又往前邁了一步。
雲苓只能再退。
退到第六步的時候,她脊背一下撞到了身後的一棵粗壯桂花樹上。
退無可退了。
崔九宸往前邁了一步,緊貼着她站定,然後右手抬起,撐在了桂花樹上。
直接給雲苓來了個樹咚。
他俯下身,薄脣湊到她耳邊,輕笑道:“有苓妹妹這麼個絕色美人在跟前,我又怎可能瞧得上旁的女子?”
雲苓這下是真被驚到了,紅脣半張着,訝然地看向他。
然後就掉進了他那雙如籠着一汪清泉,又似飽含無限深情在其中的桃花眼裏。
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着,雲苓都有種他當真對自己用情至深的錯覺了。
然後她拿捏着力道,伸手在他胸堂上輕推了一把,笑罵道:“你讓開,再用這些渾話逗我,仔細我告訴姨祖母,讓她收拾你。”
崔九宸身子紋絲不動,眯眼輕笑道:“你告訴去唄,被祖母跟母親知曉了你我的奸-情,你猜祖母會不會繼續疼你?你猜母親會如何給你使絆子?”
雲苓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世子爺,飯可以亂喫,但話不可以亂說,我倆何時有奸-情了?”
說完不等他反應,橫走幾步,打算從他左側離開。
只是對於着曳地長裙的人兒來說,橫走有難度,加上雲苓走得又有些急……
繡花鞋一下踩住了裙角,她打了個趔趄,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側前方撲去。
糟糕,這下要摔個狗啃泥了!
她連忙兩手抱頭,呈防撞擊姿勢,等待着與大地的親密接觸。
關鍵時刻,腰上突然多了只大手,下一瞬,她天旋地轉,整個人跌進崔九宸的懷抱裏。
臉蛋沒跟大地親密接觸,倒是跟崔九宸的胸堂來了個親密接觸。
這傢伙,看着勁瘦勁瘦的,沒想到胸肌如此發達,她被撞得臉疼鼻子疼,生理性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另還有身前的柔軟,也被撞得痠疼不已。
偏崔九宸這傢伙還在說瘋話氣她:“誰說沒奸-情?這不就有了?!”
雲苓氣得一把將崔九宸推出好幾步遠,邊拿帕子抹眼淚,邊罵道:“誰要你多事拉我了?我摔我的,關你什麼事兒?
大街上平地摔跤的姑娘多着呢,你見一個就拉一個?
這麼濫好心,也不怕人家說你毀了她的清白,賴上你,逼着你娶她?”
崔九宸看着她泛紅的眼眶,不斷開合的櫻脣,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看見她朝地上栽去,他當時並未想太多,也沒時間讓他多想,下意識伸手摟住她的腰,將人給撈了起來。
然後下一瞬,她纖弱的身子便栽進了自己的懷抱裏。
腰肢細得彷彿他一手就能掌握,偏身前卻那般挺拔,撞到自己胸堂上時,即便隔着幾層衣裳,也能感受到那不可思議的柔軟……
崔九宸臉上燥熱不已,耳根連同整隻耳朵都紅透了。
甚至,不可言說之處也悄悄起了改變。
這是前所未有過的事情,他呆愣了好一會子後,才找回自己的思緒。
色厲內荏地回了一句:“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①
邊說邊偷摸多瞧了雲苓好幾眼。
她生得原就出色,這會子紅着眼眶抹眼淚的嬌滴滴模樣,比素日更加勾人幾分。
簡直就跟話本子裏吸人魂魄的狐狸精一樣,多看幾眼,三魂七魄都要沒了。
雲苓聞言,卻是直接破涕爲笑:“嫂溺叔援?別開玩笑了,我可聽姨祖母說了,你幼時落水險些喪命,自那之後便懼水,再沒去過蓮湖第二回。
咱倆要是一同落水,誰救誰,誰拖累誰,還不一定呢。”
蓮湖是永平侯府的人工湖,就在後花園的東北角。
崔九宸:“……”
自己不會遊水的確是事實,但“嫂溺叔援”只是個比方,又不是真落水,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啊?
就沒見過如此胡攪蠻纏的女子!
崔九宸冷哼一聲:“我想濫好心就濫好心,不勞表妹費心!
只要表妹不到處嚷嚷說我毀了你的清白,趁機賴上我,逼着我娶你,我呀,就阿彌陀佛了。”
雲苓看傻子一樣看他:“我在你家當混喫混喝還不用幹活的表姑娘享福不好麼,腦袋被門夾了纔想嫁進來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人呢。”
崔九宸也跟看傻子一樣看她:“你現在年紀小,賴在我家混喫混喝倒也罷了,橫豎我們永平侯府也不差多你一個喫閒飯的。
但最多等你及笄,祖母就會張羅給你說親,把你嫁出去了。
你到了婆家,還不是得做小伏低?”
雲苓眼珠子轉了轉,露出個狡黠的微笑來:“倒也未必,屆時我隨便出點‘香油錢’,請個和尚當託,說我是克父克母剋夫的天煞孤星命格,姨祖母哪裏還敢給我說親?
我這個嫁不出的可憐老姑娘,也只能待在侯府蹭喫蹭喝一輩子嘍。”
如此一來,她既能不嫁人,還能近距離觀察真人版崽崽做主線任務,簡直就是完美方案。
崔九宸:“……”
狠還是你狠!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哼笑道:“我是永平侯府世子,未來的永平侯,你以後能不能繼續待在侯府蹭喫蹭喝,得看我的意思。
我勸你以後對我放尊重點,別再像這回似的,胡亂在祖母跟前進讒言,否則……”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然後冷冷道:“我承爵之日,就是你捲包袱滾蛋之時。”
雲苓氣得罵罵咧咧:“什麼叫進讒言,簡直就是狗咬呂洞賓,不識……”
話到一半,瞧見崔九宸一雙桃花眼危險地眯起來,眸色深似寒潭一般,她頓時識趣地打住。
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哎呀,瞧宸哥哥說的,咱們可是要相依爲命一輩子的好兄妹,我怎可能會幹那樣的缺德事兒呢?”
崔九宸瞪了她一眼,哼道:“你少胡唚,誰要跟你當相依爲命一輩子的好兄妹了?”
雲苓轉了轉眼珠子,故意逗他:“不想跟我當相依爲命一輩子的好兄妹,那你想當什麼?該不會想當我的情郎吧?
使不得使不得,我可是克父克母剋夫的天煞孤星命格,仔細把你給剋死嘍。”
崔九宸:“……”
又開始瘋言瘋語了!
自己只怕是也被她過了病氣,不然怎會站在這裏聽她說這些瘋言瘋語?
“有病就叫趙府醫給你開點藥喫,病沒好之前別隨便跑出來嚇人。”
崔九宸丟下這句話後,抬腳就走,很快就消失在甬道盡頭。
秋桐小跑着來到雲苓面前,關切地詢問道:“姑娘,大爺沒事吧?”
雲苓白了這個喫裏扒外的丫頭一眼:“你怎麼不問問你家姑娘我有沒有事兒?”
秋桐笑嘻嘻道:“就姑娘您那從不喫虧的性子,能有什麼事兒?”
雲苓想想也是,便抬手在秋桐腦瓜子上輕點了一下,笑讚道:“小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