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浮沉(30)
“我說麼,你跟老竇身邊那羣馬屁鬼不一樣!”石瓚如釋重負,喘着氣說道。
“竇王爺身邊現在馬屁鬼很多麼?”程名振覺得好奇,笑着追問了一句。
“不少!”石瓚非常肯定的回應。看了看王伏寶的臉色,又笑着改口,“也許他們有點能耐,但肯定沒你跟宋先生能耐大,反正,反正我是看他們不順眼。”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吧!”跟宋正本學了半年多斯文,王伏寶進步甚快,已經能隨便引用成語,“老石你這話說說就算了。千萬別到了聊城嘴上還沒把門的。老竇他大度,不會跟咱們計較。可如果彈劾你的人太多了,他也會覺得很難辦!”
“這不是隻有你跟程兄弟麼?”石瓚晃晃腦袋,對王伏寶的勸告不太感冒。“行,你說不說咱就不說,喝點水,然後咱們繼續趕路!
王伏寶和程名振相對着笑了笑,不再理會石瓚,掏出乾糧,抓緊時間補充體力。休息過後,三人繼續前行。接連換了兩次坐騎後,看看明月已經東昇,便尋了一處荒廢村落宿營。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三人喫過早飯後繼續拍馬趕路。一天狂奔出二百餘里,到了傍晚,聊城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了。
城中本有一處行宮,乃楊廣第一次徵遼時爲了順道遊山玩水而建。後經過數路綠林豪傑輪番洗劫,早已破敗的得不成樣子。竇建德稱王之後,看中了這個行宮的規模,命人隨便修了修,便當做了自己日常生活和處理公務所在。作爲一個平民出身的諸侯,他生性節儉,所以只選了幾處殿堂供自己和家人居住。其他全分給了官員們作爲辦公場所。因此,整個行宮的戒備並不是很森嚴,白天晚上都有官員進進出出。
程名振第一次來聊城,不太知道規矩。只能緊跟王伏寶,亦步亦趨。三人在行宮正門下了馬,將坐騎交給了守門的近衛。然後無須通報,直接在當值的近衛統領下走向竇建德議事的銀安殿。
所謂銀安殿,不過是整個行宮中位置比較接近中央,規模最大的一個建築。掉了漆的木樑還沒湊齊錢去裝飾,斑斑駁駁,看上去好不簡陋。竇建德就坐在銀安殿內的胡牀上,聽見侍衛彙報說王、石兩位將軍和程太守回來了,立刻從胡牀上一躍而起,大步迎到了門口。“你們可算回來了,正等着你們三個出主意呢!奶奶的李仲堅,跟誰玩命不好?,偏偏跟老子過不去!”
“見過王駕千歲!”程名振率先躬下身去,抱拳施禮。王伏寶和石瓚只是拱了拱手,笑着附和,“見過王爺。您又熬夜了吧,眼睛都紅了!”
“免禮,免禮!”竇建德雙手攙扶住程名振,同時轉頭回應王、石兩人,“可不是麼?最近雜七雜八的事情忒多。沒一件讓人省心!來人,給他們三個搬三個石頭凳子來,再倒三碗酸梅湯!”
“給我也來一碗!”坐在左上首白色石頭凳子上的宋正本放下手中公文,頭也不抬地命令。
“多來幾碗。別讓大夥中暑!”竇建德迅速補充,就像一個開鋪子的大掌櫃般推銷着自己的酸梅湯。
這麼晚了,還被他留在身邊一道處理公事的,都是些竇家軍的核心人物。早就習慣了竇王爺說話做事的風格,所以也不覺得詫異。倒是程名振,看到竇建德居然如此率性而爲,心中感覺好生有趣。還沒等他適應了銀安殿內傍晚的氣氛,竇建德清了清嗓子,又非常鄭重地宣佈,“既然伏寶和老石都回來了,程太守也來了,咱們大夥今晚就再辛苦一晚,別急着回家。早點把調子定下來,也好早點準備!”
“臣遵旨!”
“諾!”
“好了,知道了!”
衆文武官員按照各自的習慣,亂紛紛地回應。竇建德笑着搖了搖頭,鬆開程名振的手,自己走回御案之後,坐正身軀,繼續說道:“他們三個來得晚,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孔總管,還是由你先把具體情況介紹一下,然後咱們再正式開始議事!”
“臣遵旨!”內史侍郎孔德紹答應一聲,從石頭凳子上長身而起,“事發突然,並且關乎我軍日後發展,因此王駕千歲不得不把諸位全召回來。”
定下基調後,他又清清嗓子,有條不紊地將竇建德放棄攻打魏郡,召集文武重臣的緣由介紹給諸位同僚。原來在數日之前,竇建德突然收到來自博陵的一封信。大隋朝冠軍大將軍,襄國侯,博陵大總管李旭主動提出與竇家軍結盟,共同對付瓦崗和幽州。
幾乎與此同時,竇家軍軍派往博陵一帶的眼線也陸續送回一些情報。那邊已經開始下發兵器,一些退役的老兵也重新被召回了隊伍!
由於上一次“調停”博陵與幽州之戰有功,眼下竇家軍的勢力在北方已經延伸到了河間郡南部。放眼河北大地,如今幽州軍、博陵軍和竇家軍在這片土地上基本成鼎足之勢。雖然強弱上還有很大差距,但誰也不敢輕啓戰端。任何一方被其餘兩家聯手攻擊,都會面臨老巢陷落的危險。
“基本上就這些了。李仲堅跟李淵是叔侄,暫時不會翻臉。而他集中傾國之力要對付的目標,要麼是幽州,要麼就是我等!”介紹完了大致情況,孔德紹向竇建德拱了拱手,然後緩緩迴歸本座。
竇建德笑了笑,搖頭數落,“這李仲堅真是臉皮厚,前兩年打老子時,可沒見他手下留過情!現在突然說要跟老子聯手了,還真把老子給嚇到了!”
“管他跟誰打呢,咱們做咱們的就是”竇建德麾下的大將曹旦拍了拍頭上的皮冠,甕聲甕氣地道。如今他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了,周身上下的穿着配飾無不光鮮華貴。可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平時頭頂鑌鐵盔,深披荷葉甲時的模樣順眼。
“我也是這麼想!”王伏寶向曹旦笑了笑,低聲附和。
這二人是竇家軍武將的核心,意見達成一致後,立刻一起了一堆將領的響應。大夥摩拳擦掌,都覺得戰也罷,和也罷,以竇家軍現在的實力,根本沒必要再向博陵軍低頭。
“無備而戰,縱有勝績,其勢必難長久!”聽大夥一心求戰,納言宋正本立刻長身而起,白了衆一眼,憤然說道。憑心而論,他非常不願意和王伏寶這些莽夫們一道議論軍情。對方所說的話中,十句裏邊有八句都是廢話,剩下的兩句,往往還要離題萬里。
“宋納言說得對,姓李的在民間養兵爲的就是圖謀咱們,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屆時,他以民間之兵拖住羅藝,以百戰精兵傾力南下”內史侍郎孔德紹還兼着曹旦的行軍長史身份,掃了王伏寶和衆武將一眼,大聲說出另一種擔憂。單從戰鬥力方面而論,博陵還是遠遠強於竇家。姓李的雖然從來沒有過失信於人的記錄,但誰也無法保證,他突然派個使者來商討結盟事宜,會不會只爲了麻痹大夥,進而讓竇家軍放棄對他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