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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仁義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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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仁義佃戶

“吱嘎、吱嘎”,夜晚油坊街上,挑擔聲音自東而來,越來越響,不快不慢,聲韻有致,比早晨“倒馬桶”喊聲好聽多了。挑擔者乃胡大銀二兒胡安成,擔子裏是值錢的生絲,跟後背背篼的是老子胡大銀。如此時刻,挑着生絲,踏黑而來,着實擔心遭搶。到得《齋香軒》前,老子幾步趕在兒子前面,推門先進巷道。

黢黑的巷道口,迎面撞上仲信。仲信驚喜道:“哎呀,辛苦了,路上耽擱了?”

“碰到‘棒客’了。”胡安成嘴快,答道。仲信不便多問,領二人走往後門。

仲信朝裏喊:“吳媽,胡表叔來了,點盞燈來。”

三人摸黑推開左首“大窩”門,放下擔子背篼。吳媽扣着衣釦,提盞馬燈走進。這纔看清“大窩”真相:東牆靠窗,一排木架搭成大鋪,鋪上稻草篾席,有幫工來,被蓋蔑席鋪開,一個挨一個睡,可睡七八人,無幫工則捲起,譽之“大窩”。屋外階檐廊上,砌個大竈,安口大鍋,解決喫大鍋飯。

吳媽舉燈一照,驚叫:“哎呀,胡二娃嘛,長這麼高了。”

胡大銀風趣地答:“十七歲了,再不長高,對不起他媽和我了。”

“吳媽,先把花生和酒拿來,再煮兩碗雞蛋掛麪。”仲信說罷,轉臉見胡家父子汗流滿面,急問,“碰到土匪了?”

胡安成嘴快,一口接過:“二哥,上午河邊起大霧,幾里河灘看不見人,‘棒客’多得很,前天兩個米販子遭搶,只留條尿褲子回家。我們快到中午纔出門,哪曉得還是碰到‘棒客’了,差點遭搶。”仲信細看他倆全身,問:“你們沒遭打吧?”

胡安成罵道:“差點挨狗日的一刀。三個‘棒客’拿起菜刀,蒙着臉,露出眼睛,一看是生絲,眼睛都紅了,攔到我們吼‘放下挑子背篼!’我走前頭爸爸走後頭,爸爸說,‘不管他。’我們沒理他們徑直走。有個‘棒客’聽見了,一下擋在爸爸跟前,刀口放在爸爸頸子上,喊,‘放不放下?老子砍你腦殼!’爸爸頸子一硬一扭,頸子給刀劃了條血口,直流血。爸爸慢慢放下背篼說,‘你來拿絲嘛,’那龜兒一轉腦殼,‘嗖’!爸爸拔出背篼裏的腰刀,亮晃晃的,一聲吼,‘老子胡大銀還怕你幾個土匪!’爸爸的刀還沒落下,三個‘棒客’嚇得腳板跑翻了。”仲信聽着,大氣不出,趕忙端燈走到胡大銀跟前:“還在流血沒有?”

“早沒流了。”

“天老爺,再深一點,划進血脈了。”仲信驚叫。只見左頸正中,自上而下斜劃一條紫色血線,血已凝固,血珠凸起,周圍紫烏一片。胡大銀聽着,只笑了笑,彷彿與己無關。

胡安成揩罷汗,說:“爸爸一手揩血,一手提刀,跟着就追,我喊爸爸莫追,爸爸還追。”

胡大銀瞪兒子一眼:“爲啥子不追?你不嚇他一回,下回膽子更大。老子追着追着,龜兒子鑽進大霧,不見了,老子吼了幾聲,沒一個敢出來。”

仲信強笑道:“胡表叔的大名嚇倒土匪了。我去拿白藥給你敷上。”

胡大銀望着門外,等烈酒和花生,立即借題發揮:“不用白藥,用白酒擦擦算了。”

“朱大哥,喜得好爸爸帶了腰刀。要是爸爸沒帶,生絲完俅了!”

“這把刀跟我三十幾年了,砍不卷不生鏽,老子有不帶刀的嗎?”

“胡表叔,你有先見之明啊,難爲你了。”仲信激動地說。

“幫你們朱家嘛,我還說啥子!不要給你媽講,要不然,她不準我送生絲了,我想來喝酒也喝不成了。”胡大銀轉彎抹角再次提酒。仲信被提醒,再催:“吳媽,快拿酒來。”

胡大銀沒等酒拿來,卻“刷”一下,抽出插在背篼裏刀鞘的腰刀,右手呼地一揮,亮晃晃的腰刀飛過頭頂,寒光一閃,半空中猛地停住,手腕往下一壓,寒光閃向右方,刀尖直指門外,右腿立地,左腿抬起,絲毫不動。好個劈刀動作。

開初,仲信嚇了一跳,繼而,看得饒有興趣,誇道:“胡表叔一把腰刀,化險爲夷。”

“要是早些年,惹火老子,莫說三個‘棒客’,若是十個,老子要他倒五雙。”

“爸爸說得兇,就是不肯下手。要是下手,三個龜兒子,不死也是半條命。”

胡大銀收住刀術,道:“隨便下手?刀一下去,一條命啊。只要生絲在,留他一條命。”

“胡表叔,這麼多生絲,你們該搭船上來,少危險。”

“上水船太慢,又不曉得哪天有船,怕耽擱你。”

“難爲胡表叔了!”仲信兩眼放亮,感動不已。

吳媽拿瓶高粱酒一包花生一盤皮蛋進來,放在胡大銀面前:“面在煮,先喝酒,莫醉了。”

胡大銀不用酒杯,拿起酒瓶往嘴裏先倒一大口,開吳媽玩笑:“比婆娘還顧我。”

吳媽笑罵一句,走了。胡安成用食指沾了沾酒,輕輕抹在爸爸頸子傷口上,接着揩去烏紫血跡。胡大銀咬牙忍受着。看得出,白酒刺骨割肉。

“胡表叔,你該教安貴兩弟兄學點武術,至少可防身嘛。”仲信道。

“現今洋槍洋炮了,他們不信拳腳功夫。”

“有功夫總比沒有好嘛。”仲信說罷,再問,“買這麼多生絲,錢夠?”

“總共一百三十九斤。錢就是不夠,‘宰版’都給完了,還賒了些。”

“他們放心?”

“我說是朱家的生意,他們就不說話了。要是換個人,他們纔不賒哩。”

仲信嘆道:“只有講信用,纔好做生意啊。你們回去,把錢帶去還了。”

“你不是要買新絲車嗎?忙個俅!”

而今,總管仲信最着急的,就是買新式繅絲車,擴大生產規模。而眼前的手搖繅絲車,跟手搖紡車一樣,涪州到處都是。仲信豈能跟人屁股!重慶早用腳踩絲車,腳一踩,幾架車一齊轉,一人頂幾人。而今,聽說重慶腳踩的也不用了,用電拉的,你還手搖,學烏龜爬。人家辦工廠,用新技術新工藝,效率高成本低,賺錢快還輕鬆,你得學學啊。

“是要去重慶買新絲車。但是,若果拿農人的錢去買,媽曉得了,非要罵死我!”

“不給她曉得嘛。”

恰巧,吳媽端兩碗麪進來,全聽在耳。父子接過大鉢碗,狼吞虎嚥,瞬間碗空。

吳媽收空碗時,笑胡大銀父子:“你兩爺子好喫得。喜得好,我煮的多。”

胡大銀立即回嘴:“你要是煮少了,我連你一起喫了。”

“死龜兒。”吳媽笑罵着,端空碗出屋。胡安成明早要趕回去種麥子油菜,喫罷蛋面,睡上“大窩”。胡大銀不急於回去,也不離開桌邊,用手抹光了嘴,揭開蓋生絲的舊布,問:“總管,你看看生絲,燻過沒有?”

藉着燈光,仲信看見生絲顏色跟大多生絲一樣,白裏泛黃,正常顏色,沒有燻過。他曾聽說,有的絲商爲了生絲雪白好看,賣個好價,用硫磺煙燻上半天。然而,生絲變硬變脆,絲質壽命縮短。當然,內行一眼能識,不會上當。如今,仲信內行起來,說:“沒燻,生絲本色,好絲好絲。”

“是嘛,蒙得過我的眼睛?”胡大銀抽口葉子菸,不無自得。接着他說,鄉下生絲不好買了。每天跑一鄉場,一四七跑龍興場,二五八跑青槓場,三六九跑金鳳場。跑了半個月,趕了九個場,纔買到這麼多。現今賣生絲的只有鎮上幾家,他們各人繅的,貴,還不講價。末了,他道:“我算了算,一百斤繭子只賣生絲的六成價錢,四成給繅絲的賺了。”

“繅絲簡單,農人爲何不繅?”

“農人曉得繅絲賺錢,本想繅絲,就是鄉下太忙。”胡大銀說着,激動起來,“你算下日子,打完穀子,賡即收高梁收包穀,收完又忙犁田翻地,賡即點油菜點麥子,油菜晚不得呀,點得早,出油多。挖完紅苕,氣還沒歇,趕忙點碗豆點胡豆。寒露霜降,葫豆麥子種在坡上,季節不等人呀,飯都顧不得喫。一個秋季沒閒半天。繭子不敢擱久了,怕出蛾子,農人咬起牙巴賣給繅絲的,賣了省事省心。”

胡大銀如此一講,仲信不無感激。是他,提供了生絲行情,堅定了買新絲車的信心,而且,完全明白了泰山爲何極力辦繅絲作坊。泰山是賺了繭子又賺生絲,賺了重慶綢商又回來賺涪州綾羅人,精明透頂了。他不發財,除非太陽西邊上來!

“總管,你算過沒有,我們作坊繅的絲一斤值好多錢?”胡大銀問。

“算過,九百二十文銅元。”

“看看!我買來的生絲上千文了。鄉頭的繭子比城邊還要賤啊,難怪鄉場那些龜兒爭着繅絲,賺了對半,農人遭整夠了。”

“我們明年全在鄉下買繭子,比當地人出價稍高,再多買些,船運上來。”

“我也這麼想。就怕繭子買多了繅不贏,遭蛾子破繭。除非……”

“除非買新絲車。”

“哈哈哈哈!”二人不謀而合,同時大笑。仲信突然來了興趣,說:“胡表叔,你不是會拳術麼?打幾手看看。”

“好嘛,獻醜了。”胡大銀正在酒興,當即答應。搬開桌凳,騰出空地,胡大銀脫光上身,虎步站定圈中,雙膀抬平,狠運一口氣,頓時胸肌凸起,臂闊膊粗,臉色青紫。正要展開拳腳,羅玉蘭牽着小外孫進屋。吳媽尾後,驚乍乍喊:“做啥子做啥子?發酒瘋麼?”

胡大銀收住動作,朝羅玉蘭一笑:“總管要看幾手拳術。”

羅玉蘭舒口氣:“哦,莫耍了,莫耍了,看見動武,我就心緊。”

胡大銀只好穿上衣服。羅玉蘭外孫是仲英兒子靈靈,四歲,常來朱門,無不喜歡。

羅玉蘭拉外孫到胡大銀跟前,道:靈靈,喊胡公公。”外孫馬上甜甜地喊了聲。胡大銀從背篼底提起一袋核桃,道:“靈靈,胡公公送你新核桃。”

羅玉蘭揀一個核桃給外孫,外孫接過,動嘴就咬。滿屋笑得喘氣。

羅玉蘭問:“胡老表,聽說你買生絲,賒了農人的錢?”

“我沒賒?哪個說的?”胡大銀和仲信對視一眼。

羅玉蘭正色道:“我不瞞你,剛纔吳媽給我講了。賒了好多?”

胡大銀只好如實告知,說:“我是想總管要去重慶買新絲車,急需用錢。”

“胡老表,不能欠農人的,別個賣了繭子,要稱鹽打油,買針買線,治病買藥,我們哪樣離得農人?你回去,把錢還清,分文不賒。買絲車不夠,我先墊到,賺了還我。仲信,你聽到沒有?”

“媽,不怪胡表叔,他完全爲我們朱家,是番好心。”

“我沒說他黑心!他對朱家,我還不如你清楚?”

“聽李會長說,新絲車很貴,要好多錢。”胡大銀提醒她。

羅玉蘭厲色道:“我們賣衣服褲子也不賒賬!胡老表,實話說嘛,我們朱家最怕欠別個的。不欠債,不欠情,夜裏好睡。”

“朱大姐,是我過錯,該怪我。”胡大銀趕緊認錯。

“胡老表,我不是怪你,你莫慪氣。”

“朱大姐,我哪會慪氣喲。”

羅玉蘭笑笑:“不慪氣就好。安貴幹兒子哪天喫喜酒?”

“多謝大姐過問。沒有談成,他媽正着急呢。”

“胡表叔,現今婚姻自由,你們不用着急。”仲信勸道。

“再自由,父母也要過問。”羅玉蘭瞪兒子一眼。

羅玉蘭和仲信前腳一走,胡大銀衝着吳媽說:“好啊,原來你是母探子,專門告密嘛!”

吳媽“嘿嘿”一陣嘻笑,道:“胡老表啊,你莫怪我嘴多。我是告了你,那是爲你好呀。你想下,你替仲信賒了帳,我不給她講,瞞得過她朱大姐?總有天會曉得。她曉得了,要吵仲信啊。他們朱家最怕欠人情欠債了。我給她講了,你拿錢還了,朱大姐不吵仲信了,也沒人找你催債了,也不遭人罵了,你也少費心了,放心悃殼睡了。嘿嘿!你說,是不是爲你好?我在朱家二十多年,朱大姐就是有這點怪,不欠別個的帳。沒得錢,寧願自己餓肚皮,也要先把錢還了,不難爲別個。那年,繼宗大哥死了,她硬是不要捐的錢吶,先收了的,後來她一個一個退還了。我真的是爲你好,免得……,”

“這麼說,我該謝你了?”胡大銀打斷她,陰陽怪氣地問。

“當然。”

“那我送你兩樣東西,要不要?”

“啥子東西?”

“一把粗麪兩個皮蛋。”

“要。”吳媽順口答,可一轉念,才知上當,紅着臉笑罵:“老怪物!”

胡大銀哈哈大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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