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鬧劇
林老爺倦極,在女兒牀頭睡着了。林華讓守護的丫鬟找人,抬了回去。
林華見林老爺被人搬抬都沒有醒來,想是也勞累極了,卻硬撐着來撫慰女兒,想來是個好父親,心中不由有些異樣,想起上輩子小時候,自己的爸爸也是如此。
只是那個母親,林華沉吟,毫無睡意的睜眼看牀頂紗帳,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母親向親生女兒動手,她是單純的神經病患者,還是和女兒有不可諒解的過節?若是前者,只怕上京省親這麼件大事,不可能讓個神經病去做,若是後者,可就麻煩了。
只不過原尊才七歲,能做出什麼和母親結仇的事情?
林華想了很多答案,到最後就意識模糊睡了過去。
次日醒來,林華剛醒,躺在牀上,看着陽光射進窗欞,照在高幾仙女捧籃的香爐上,盯着嫋嫋輕煙發呆,門卻一聲輕響,跑進一個小胖孩。
小胖孩長得極壯實,圓滾滾的臉蛋紅撲撲的,活像兩枚塗了胭脂的大鵝蛋,想必若是捏上一捏,小孩臉上的肉肉也是很緊實的。
因爲臉蛋大了些,眼睛就顯得有些小,可一雙眸子十分靈活,一看就腦袋裏全是鬼主意。
這個小胖孩,是記憶中打破原尊頭的那位?林華正辨認間,小胖孩忽然鑽進牀帳,頤指氣使的指着林華,“哈哈,原來你真的沒死啊?起來,陪我玩”
語氣真差,個被慣壞的小屁孩林華閉眼,不理他
小胖孩被人忽視,伸手就來扯林華的被子,惡聲惡語的說道:“林華寶,你裝什麼死呢?快給小爺起來”
林華怒,睜眼,抬腳就踹,半點都不給面子的用了全身的力氣。
小胖孩驚叫一聲,雙手亂抓,扯着牀帳踉蹌幾步,摔倒下去。
牀帳不太結實,被他整幅拉塌。林華見牀架完好無損,自己沒有危險,拉過被子就蓋住了頭臉。
就有紛亂的腳步聲,和吊嗓子般的女腔哭喊而入,“心肝”、“四少爺”、“老天”之類驚呼不絕於耳,只是這些人進來好長一會,有人圍着小胖孩緊張詢問,有人忙着追究責任,卻沒有人想起先來牀上看看林華怎麼樣了。
這讓林華心頭一沉,看來自己這個身份不夠討喜,要想逍遙度日,困難
終於,那個任嬤嬤發話了,“碧靈,還不去看看三姑娘如何了?”
就有人輕輕揭開了被子,然後看見了林華淚流滿面的驚恐表情,不由轉身去叫:“任嬤嬤,小姐好像驚着了。”
是個十三四歲的圓臉丫鬟,卻好像沒有主心骨一樣。
那個微黑麪龐的任嬤嬤的三角眼就出現在林華眼前,雖然一閃而逝,林華卻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耐,這是討厭自己這個主子麼?“三姑娘,你怎麼樣?”
林華只是流淚,怯生生的伸手摸摸脖子,不說話。
這時那小胖孩終於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從倒塌的紗帳裏面鑽了出來,卻上前來扯任嬤嬤,嘴裏惡狠狠的叫着,“你敢踢我?下來,我非再打破你的頭不可”
林華滿臉畏懼的往任嬤嬤身後一縮,等着看這個貼身嬤嬤如何處置。
任嬤嬤任由那小胖孩拉扯,卻怎麼都不讓開,嘴裏卻放柔了聲音說道:“四少爺,三姑娘已經七歲了,你不能再亂進妹妹的閨房,更不能在妹妹還未起身的時候,就撩起妹妹的紗帳……”
邊上就有個吊嗓子一般的誇張刺耳的女人開始驚叫,“老姐姐啊,四少爺好心來看望三姑娘,卻被三姑娘拳打腳踢的,還弄壞了帳子嘖嘖,看得四少爺這般樣子,我這心疼啊,跟颳了塊肉似地,三姑娘也能下去手”
聽着聲音如此獨特,林華伸頭一看,卻是個白胖喜人的婆子,頭戴絹花,耳朵上是金燦燦的丁香耳釘,手腕上戴了寬寬的金鐲子,正將小胖孩抱在懷裏,正眉飛色舞口沫橫飛說個不停:
“哎喲,我說老姐姐啊,你怎麼還沒看清楚啊,哎,這丟了還不到一個月,就不知道從哪裏學來了這些個老姐姐啊,你以後可有得忙了,這規矩要好好的教教,哪能對哥哥如此不敬呢?這名聲要是傳了出去,日後可怎麼議親哦……”
拉拉雜雜,說個沒完沒了。
看來像是小胖孩的貼身嬤嬤,還挺厲害的,到姑娘房裏教姑孃的嬤嬤怎麼教導姑娘,將任嬤嬤的老臉都快打沒了,就看任嬤嬤怎麼接招了。
就聽任嬤嬤厲聲喝她閉嘴,指責她在主子房裏胡說八道,不敬主人,又給小丫鬟樹立了反面典型,實在是林府害羣之馬。
可那嬤嬤也不甘示弱,句句不離林華不敬兄長大逆不道,話裏話外透露出任嬤嬤年老體弱教養不力,已經不堪再做姑孃的貼身嬤嬤,免得誤了姑孃的終身。
林華聽得無聊,掃了一眼那個小胖孩,見他也無精打采,不由一樂,不料卻被那小胖孩看見。
小胖孩眼睛一亮,立馬精神恢復,掙開那嬤嬤,直直的撲上來就要廝打,“林華寶,你敢踹我我要打破你的頭,我要打破你的頭”
林華縮回任嬤嬤背後,中氣十足,看來剛纔摔得不夠狠。
任嬤嬤連忙攔住,卻不敢使力,嘴裏卻繼續衝那嬤嬤發難,“方嬤嬤,三姑娘還未起身,四少爺要來扯三姑娘,你也不上來勸勸你平時就是這麼伺候四少爺的嗎?我看四少爺年紀大了,也該用不着乳母跟進跟出了”
那方嬤嬤一聽,頓時跳起腳來,張口就喊,唾沫橫飛,“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敢來嚇唬我?還以爲你伺候着瓊姐兒呢?我告訴你,日後甭在奶奶我面前擺架子,小心我讓四少爺罰你”
“大膽任嬤嬤,將這個沒規矩的叉出來,給我狠狠的打”
外面傳來暴怒的女聲,衆人噤口,那方嬤嬤抖若寒蟬,再不敢出聲,任由兩個丫鬟將她拉了出去。
然後,就進來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滿臉病容的臉上此刻暴怒非常,全靠身邊兩個丫鬟又攙又扶才走了進來,卻還是掙扎着伸出顫抖的手來,指向門外,恨聲命令:“打,給我狠狠的打”
任嬤嬤卻離了林華牀頭,忙不迭的去扶****,嘴裏心疼的連聲說道:“我的夫人啊,可別動怒。今天纔好了些,您可的小心身子啊夫人請坐,碧靈,婉青,去給夫人倒茶”
就有兩個丫鬟就忙不迭的倒茶,淚痕未乾的林華被丟在牀上無人理會,只好做出怯生生的樣子面向那個****,眼睛餘光一掃,見那個小胖孩好似還沒回過神來,呆呆的站在牀前。
****喘息均勻,眼神一掃,掠過林華,直接向着那呆呆站立的小胖孩,招手讓他過去,慈祥的給他拉衣襟抿頭髮,柔聲道:“怎麼回事,頭髮都亂了?”
小胖孩張嘴欲言,任嬤嬤接過茶盞,給那****放在手邊,平靜的說道:“啓稟夫人,四少爺帶了方嬤嬤來看姑娘,因姑娘尚未起身,老奴就請四少爺在外間稍等。不料那方嬤嬤非要拉着老奴看她新得的金鐲子,老奴一個沒看住,四少爺就不見了,然後就聽姑孃的內房有響聲,卻是四少爺將帳子給扯落了下來。”
這任嬤嬤還好,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事情經她這麼一表述,就變成了方嬤嬤故意挑唆主子生事,讓已經該避嫌的哥哥,徑直進了妹妹的內房,還將牀帳子給扯了下來。
這樣,林華有沒有踹那一腳,就變得不太重要了。
只不過,林華心中略帶譏諷的想,任嬤嬤這樣說,是因爲她老臉無光,可跟自己這個半路裏插進來的主子沒半文錢的關係。
僕婦們敢在主子的房裏吵架;貼身嬤嬤明知道自己主子被人欺負,卻是先派丫鬟來看;兩個丫鬟眼裏只有任嬤嬤,不說不動,不知道是真傻還是不屑;就連那個夫人——林華猜就是自己的母親,女兒滿臉是淚一看受了委屈驚嚇,兒子好端端的站着,卻是隻看見了兒子……
就不知道那個爹爹,若是看見了這一幕,是先看見兒子還是看見女兒。
正想着,林華卻聽門簾外有人喊老爺,然後門簾一掀,林老爺就走了進來,臉上還有絲怒氣,掃了一眼,卻是轉怒爲驚,徑直走向牀邊,嘴裏還挺急的吩咐着任嬤嬤派人給林華淨面梳洗。
說着就坐到了牀邊,憐惜的將林華抱在懷裏,接過任嬤嬤遞過來的帕子給林華擦眼淚,還柔聲輕哄。
林華將頭埋在林老爺的懷裏,眼眶發燙起來,剛纔看戲的心情蕩然無存。
曾幾何時,在自己小的時候,生病了,被人欺負了,哪怕是考試沒考好,爸爸也是這麼抱着自己,安慰自己,還想着法兒的逗自己開心。
可是爸爸早早的沒了,媽媽早亡的自己就再也不是誰的寶了。
如今,伏在林老爺的懷裏,聽他溫柔至極的安慰,竟然好像趴在爸爸的懷裏,竟然好像,又回到了有人保護有人疼的小時候。
林華剛開始還是做戲的成分,漸漸就真是傷心起來,漸漸的抱緊林老爺不放,將過往的傷心事全化成了眼淚,哇哇痛哭。
林老爺卻很有耐心,一手輕拍林華的後背,一手撫摸着林華的頭髮,溫柔醇厚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過。
林夫人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麼,偎在她身邊的小胖孩已經不依不饒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喊着說被林華給踹了,要打林華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