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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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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載:檀王二十一年春二月,峯揚以治道教翰純侯。

※※※

對於彭侯剛的死,史書上只是很簡略地記載:“鴻王十六年冬十月,彭侯剛渡潼水,以擊犬人。格鬥而創右臂,未幾,薨逝十七年春二月,彭侯獻俘闕下。”從來對於這段記載,有兩種不同的解釋。一種解釋認爲既然次年二月“獻俘闕下”,那麼彭剛應該是在這以後才死的,先說其薨,是行文的一種倒敘手法。另一種解釋說,彭剛死於滅亡犬人後不久,第二年到王京獻俘的,乃是其子彭屆。

對於後一種說法,前一派學者反駁說:蘋屆要在次年五月才恢復彭姓,並且將西方的蘋邑改名爲彭邑,沒道理二月就北稱爲“彭侯”。對此,後一派學者卻不肯認輸,他們認爲古書上對於尊者,往往給以最尊貴的稱呼,比如鴻王之父一輩子沒有稱王,但在所有記載中都被稱爲“威求王”。兩派學者多少年紛爭不休,也解不開這個謎題。

這個謎題,我倒是知道答案了,次年獻俘的,確實是彭剛而不是彭屆,彭剛是在來到王京時,或其後不久去世的。可惜,我提不出任何佐證,無法說服後一派學者贊同自己的觀點。

然而彭剛究竟是怎麼死的呢?很明顯,他對鴻王的暗中鬥爭很可能失敗了,因此被殺死這也可以解釋史書中對於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物之死,記載得如此簡略的原因。或者,兩人還沒來得及正面交鋒,彭剛就先傷重而亡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我記得非常清楚,傷口已經結疤,完全不影響彭剛的揮劍了,沒有道理會傷重致命吧。然而,以彭剛之勇,身上無傷,手握血劍,有誰能夠殺死他,並且殺得如此隱祕,得以向天下隱瞞他真正的死因呢?

在被翰國士兵押往翰邑的路上,我反覆地思考着,卻完全不得要領。彭剛的經歷呀,何時纔會再與我峯揚的經歷經緯交織上呢?又是在最緊要的關頭,他的經歷斷裂了,長留我心底一個謎,搞得我神魂難安。

我知道自己的許多言論,是會被元無宗門看作異端邪說的,在素國,因爲有素燕在國君面前講我的好話,才能受到熱情款待,而翰國卻不一樣了。翰君很可能囚禁我,甚至殺死我,以表示他對元無信仰的虔誠。我知道此行兇多吉少,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對於自己的前途,卻絲毫也感覺不到擔憂。倒是鍾宕、徹輔他們臉露明顯的憂色。

渡過潼水後,又走了好幾天,纔來到翰國的都翰邑。我們終究有士族的身份,在正式定罪前,翰人還是把我們安排在客驛中,招待不算好,但食物並不匱乏。來到翰邑的第三天,翰君派人來傳喚我。

我被勒令去除身上的武器,和所有不必要的飾品,然後才能單獨進宮去見翰君。我只好把貼身藏着的三件神器,悄悄交給鍾宕保管。神器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我並沒有告訴他那是什麼,只是叮囑說:“此物貴重,重過我的性命,你要小心保管。”鍾宕堅毅地點點頭:“哪怕臣下性命不保,也會衛護此物,不使它落到別人手裏的。家主放心!”

“南伯”翰君約摸三十多歲,還很年輕,但腰圍卻要比我大上兩圈,滿臉的油光。他見到我,面色陰冷地問道:“我聽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傳言,一種傳言,說你是邪言妖人,竟敢反對元無正宗,另一種傳言,卻說你是當代聖人,你的道德之高,連素無始也感戴拜服。到底哪一種纔是你的真面目呢?”

我微微一笑,回答他說:“在下只是一名普通的士,既不是妖人,也不是聖人。”

翰君冷冷地問道:“如果你是聖人,爲何聖人卻會幫助郕揚謀逆?”政治這種事情,從來就都可以有多種解釋,要想反駁自己的罪名,實在是太簡單了:“在下愚魯,聽信了郕揚的謠言,以爲先君確爲劇氏所鴆殺,因此助他剷除劇氏,並無謀逆之心。”

“如果你是聖人,”翰君繼續問道,“爲何不能相助郕揚取勝,並且自己還被迫去國,四方流浪呢?”我笑着搖了搖頭:“素無始是天下知名的達者,可是他也無法幫助素君,打敗郴國的軍隊呀。”

“你的口舌倒是很厲害,”翰君雙眉一豎,“難道你真的沒有錯嗎?你真的認爲自己道德至高嗎?!”“外臣豈敢,”我回答他說,“外臣步步行來,到處是錯。不能窺破郕揚的謠言,是爲不智;不能勸說郕揚,使免起兵戈,是爲不仁;又不能襄助郕揚戰敗劇氏,是爲不勇。智仁勇三者都不具備,外臣只是一名普通的士而已。”

翰君望着我,神情逐漸變得和緩起來:“聽說你在素國獲得了盛大款待?素君既然賞識你,爲何不挽留你出仕?”“外臣不知,”我對這一點也曾經感到疑惑過,不知道素君出於什麼理由,並沒有請我出仕的意思,“或許是怕得罪劇氏,或許認爲外臣愚鈍,不足以爲素國之臣。”

“如果,”翰君想了想,突然問道,“寡人是說如果,如果你襄助郕揚,滅亡劇氏,奪取郴政,你將建議他如何治國?”我愣了一下,根本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翰君看我猶豫,又補充說:“不管是否會爲郕揚所接受,你治理國家的理念是怎樣的呢?回答寡人。”

我仔細想了想,緩緩地回答說:“我希望可以解放奴隸就如同北方的渝國一樣不僅僅解放人類奴隸,也要解放茹人和犬人。上下一心,併力耕耘,並且強兵固武,但非不得以,不要進攻他國,不要挑起戰亂”

“守不如攻,”翰君冷笑道,“你以爲不去侵犯別人,別人就不會來攻打你嗎?即便內部再穩固,物資再充裕,萬一他國依靠兼併迅強大起來,遲早你會被滅亡的!”我點點頭,回答說:“國君所言有理。然而積聚滅亡他國的實力,需要十年,真正滅亡他國,又需要十年,穩定新領土的秩序,還需要十年整整三十年,我勵精圖治,難道還比不上嗎?”

“我也討厭戰爭,”翰君搖頭反對,“然而當今亂世,戰爭並非可以逃避的。天下不能一統,權威不能樹立,戰爭永遠也不會結束。難道你只想着保護一城一國的平安,就不考慮天下嗎?只有戰,才能止戰,天下一統,戰爭自然消弭。”“國君所言,確實有理,”我還是以那句話開頭,“然而有幾個人真的抱持着以戰止戰的理想去兼併他國呢?兼併他國,獲得了珍珠、寶玉,還有無上的權威,他的理想真的不會因此改變嗎?天下一統,非一代人可以完成,他的繼承者也一定會抱持有大公的理想嗎?以戰止戰,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只不過一個藉口而已。”

翰君雙眉一皺:“總比永遠只顧自己好吧!”“外臣並非絕對反對戰爭,”我解釋說,“如果自己的實力足夠強大,百姓足夠安定,威望自然提升,然後天下歸心,如水之就下,不必要通過大規模的戰爭,就可以在一代中完成統一,消弭戰亂。這是外臣的想法,雖然還很不成熟”

翰君盯着我的眼睛,許久,突然笑了起來:“你不是妖人,也不是聖人,你只是一個好爲大言的廢物而已。離開翰國吧,我不想再見到你這種廢物。”

離開翰宮,我覺得後心有些涼,似乎是出了一身冷汗。仔細回想翰君所說的話,這才恍然大悟。他一定是聽到了我的名聲,聽說素君盛情款待我,因此想看看我是否值得他折節下交,留在翰國輔佐他。很幸運的,他認爲我所說的都是不切實際的噫語,他認爲我是個不值得注意的廢物。廢物就廢物吧,這樣我就可以安全離開翰國了。

雖然認定我是廢物,但大概爲了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寬宏大度和愛才之心,翰君還是送了我盤纏、乾糧,又派一乘馬車護送我們出城。離開翰邑南門,護送的士問我:“先生打算往哪裏去?”我回答說:“在下預備往南方的大荒之野去。”對方詫異地望了我一眼:“去那種地方做什麼不管你要往哪裏去,都儘快離開翰國吧,寡君說了,不想再見到你。”

※※※

大荒之野在翰國以南,廣狹無人得知。我的真正目的是已經崩塌的仙山縈,而並非大荒之野,但這一點,並沒有告訴鍾宕、徹輔他們,我只是說,素燕指點我前往大荒之野,必有奇遇。

於是,我們向西南方向前進,走了七八天,離開潼水很遠了,終於到達了荒漠的邊緣。雖然號稱是荒漠的邊緣,卻還沒有見到黃沙的影子,只是氣候越來越乾燥炎熱,村莊居民也越來越少,往往走上大半天,也看不到一個人影。

“家主,不能再往前走了,”鍾宕皺着眉頭對我說,“前面是漫漫黃沙,沒有人活着從那裏出來。即便是素無始的指點,家主也不宜前往冒險啊。”沒有人活着從那裏出來嗎?可彭剛就曾經活着從那裏出來過呀。這些天,以鍾宕爲,家臣們紛紛勸我打消繼續南下的念頭,我知道,他們是不肯放我進入荒漠的。

這樣也好,若是他們執意跟隨我進入大荒之野,造成死傷,我的心裏反而會過意不去。我決定瞞着他們,一個人單獨前往。“好吧,”我對鍾宕點點頭,騙他說,“天快黑了,先歇一晚,等我仔細斟酌”

睡到半夜,我悄悄地爬起來,背上早就暗中準備齊全的乾糧和水囊,留下一封書簡,就一個人摸出了帳篷。纔打算用最快的度套好馬車,卻看到朦朧的月光下,已經有一乘馬車停在帳篷門口了。車上一人輕聲招呼道:“師父,弟子爲師父駕車。”

那是徹輔。這些天來,鍾宕等人反覆勸說我打消南下的念頭,徹輔卻始終一言不,大概因爲他對素燕和我都充滿了信心,認爲既然是素燕指點的,又是我執意要完成的事情,不會是荒謬怪談吧。我來不及多說,只怕吵醒了鍾宕他們,急忙一個箭步跳上馬車。徹輔輕輕地一抖繮繩,馬車向南方疾馳而去。

“你回去吧,我一個人進入大荒之野就行了。”跑出一段距離,我纔開口勸說徹輔。徹輔卻微微一笑:“師父若不肯讓弟子跟從,恐怕您自己也難以成行呢。”我沒有辦法,只得輕輕嘆一口氣:“大荒之野,萬里黃沙,酷熱乾旱,你是想象不到的”

“莫非師父曾經進入過大荒之野嗎?”徹輔反問我。我點點頭:“彭國有一個習俗,凡遭放逐的士,必須先進入大荒之野,徘徊一日,纔可重回人世。而我,在大荒之野中迷了路,跋涉了一月之久”

徹輔感興趣地望着我:“能在荒漠中徘徊一月,安然離開,師父果然非凡人也。”我搖頭苦笑:“也許沒有一個月大荒之野中,太陽終日不落,難以計算日期我自己怎麼走得出來,我是被仙人所救,才得以脫離那苦海的”既然要和徹輔一起進入大荒之野,不如把部分事實告訴他吧。

當然,如果告訴他全部的事實,哪怕他對我再信任,也是很難接受的。我只是告訴他說,仙人忽犖在荒漠中救了我,帶我前往仙山縈,不久以後,劫難來到,天降星雨,仙山崩塌,仙人又將我送回凡世。“素無始並沒有指點我前往大荒之野,他指點我再赴仙山,”我最後說道,“而要到達仙山,先必須進入大荒之野。”

徹輔望着我,目光中充滿了崇敬之色,我不禁暗自好笑。“既然有仙人護佑,就算師父進入荒漠,也不會有危險的,”他現在倒是信心滿滿,“仙人也不會見死不救,保護師父,卻唯獨撇下弟子一人吧,哈哈~~”虧他還笑得出來,他若是知道仙人們,尤其是仙人忽犖,究竟是怎樣的貨色,恐怕就不會這樣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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