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證明, 對於嵩山派這種小人羣聚的門派來說,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好聲好氣地講道理,他們反而會認爲你好欺負、好拿捏,於是就要把你永永遠遠地踩在地上,永世不得翻身??劉正風與定逸師太,無疑已經嘗過了這滋味。
喬茜選擇武力威懾!
左冷禪意在五嶽並派、宏圖大業,他爲了達成這目的,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一切手段,只要阻攔他的人,都要被他除去。這是一種原則上,本質上的分歧,絕無調和的可能。
當然了,喬茜對調和五嶽矛盾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是單純看不管嵩山派的做派......另外加上要護着她喜歡的恆山羣尼而已。
眼瞧着鍾鎮兩股戰戰、滿頭冷汗地頂着那顆歡樂......蓮子,喬茜覺得快意極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還問他:“方纔給師太身上潑髒水的時候,很熟練嘛,如今要不要我也給你頭上潑一盆水?”
鍾鎮一句話也不敢說。
喬茜的鼻子翹起來,發出一聲很不屑的“哼”。
隨即,她不再理會鍾鎮,轉向了定逸師太,鄭重道:“師太,千萬不可以做親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定逸師太神色複雜地瞧着她,又看了鍾鎮一眼,忽然握緊了手中的劍,對着鍾鎮怒目而視,厲聲道:“左冷禪說要五嶽並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說!”"
誰都曉得,喬茜留下鍾鎮的活口,就是爲了審問他。
鍾鎮的臉色變了又變,怕死的情緒與對嵩山派的忠誠激烈地對抗着......他沒有猶豫很久,很快就垂着眼睛,開口道:“左………………左師兄早已籌備多年並派………………”
定逸師太長眉一豎,厲聲道:“多年?什麼意思?!”
鍾鎮只好從頭講起。
其實,從頭講起也不復雜。
五嶽劍派互爲犄角,結成聯盟,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左冷禪乃是嵩山派內的第一高手,更是五嶽劍派中的第一高手,他繼任掌門之後,着手改進了嵩山的那“快慢一十七路劍法”,使其成爲了五嶽當之無愧的第一劍法。
如此天才人物,有此雄才大略,有什麼好奇怪的?
只不過,合併就必定有反抗,在正式提出合併之前,需得先削弱其餘四派的實力,令其內部四分五裂、消滅無法合作的頑固之人,方能畢其功於一役,成就霸業!
劉正風正是拿來祭旗的人!
按照嵩山派的設想來說,那日劉正風無論如何選擇,其結果對於嵩山派都有利。
若劉正風這樣的人物都當場屈服,那江湖上誰還敢不服嵩山派?嵩山的威勢得以彰顯,影響力也得以擴大。且這與魔教勾結的帽子若是給他帶死了,衡山顏面盡失,威信全無,不可能成爲並派的威脅。
若劉正風不屈服,哼哼,那就怪不得他們了,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削弱衡山派的實力!
卻沒想到,因喬茜橫插一槓子,兩條路都沒行得通,反倒讓嵩山派損失了三大太保,叫江湖人看了笑話。
不過,劉正風逃了,衡山派的話語權被削弱了,左冷禪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至於要逼死定逸師太的事情......這就更簡單了。
恆山三定,全是左冷禪的眼中釘!
於是,嵩山派就盯上了定逸師太。他們掌握了定逸師太與酒館來往的祕密,欲先用此祕密逼死定逸師太,再反過來倒打一耙,宣稱定逸師太是被歡樂谷主弄死的,引定靜定閒二人對付喬茜,互相削弱。
恆山三定若是全死了,恆山派就只剩一羣還未成長起來的儀字輩弟子,這還不好拿捏?嵩山派內部,已開始猜測,左掌門將會派哪一位太保前去執掌恆山了!
不錯!嵩山派如此齊心協力地跟着左冷禪打天下,自然是因爲嵩山的版圖越大,嵩山弟子們分得的利益就越多。嵩山派內部,早就把五嶽的每一個門派、每一個山頭都劃歸到自己的盤子裏,不知私底下分配了多少回了!
這還了得?!
定逸師太大怒,反手一掌,重重摑在了鍾鎮的臉上,厲聲道:“左冷禪,你好狗膽!”
她這一出手,當然既重且快,“啪”的一聲,把鍾鎮那張狗臉給打得直接偏了過去。鍾鎮猝不及防,發出“啊”的一聲慘叫,一個又紅又腫的手印立即浮起。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頂在他頭上的那一顆要命的歡樂豆,噠吧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點紅倏地抬眸,冷冷地盯着鍾鎮。
鍾鎮的臉色立刻變了!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唯有定逸師太因爲憤怒而顯得過重的呼吸聲響起,恆山派的尼姑們不知什麼時候都出現了。
與定逸師太性格最像的儀和已怒發衝......好吧她沒有頭髮,已怒不可赦,惡狠狠地瞪着鍾鎮!
其餘諸人,也都冷冷地盯着鍾鎮。
儀清長長地呼吸着,吐出了一口濁氣,卻連“阿彌陀佛”四個字都說不出。佛祖要她們慈悲爲懷??可是倘若對手已將她們視爲魚肉,慈悲爲懷還有什麼意義?
鍾鎮卻一點兒都不在乎這些尼姑們的想法,此刻,他只在乎喬茜的想法!
喬茜拉了拉一點紅的袖子。
- "............"
一點紅面無表情地扭頭、低頭,看她。
喬茜催促道:“說詞,說詞兒啊!”
一點紅繼續:“………………………
他一點一點、面無表情地把頭給扭回來了,瞧着鍾鎮的眼神愈發冰冷刺骨......似乎還有點遷怒的味道。
他冷冷道:“你剛纔沒聽清楚規矩?”
這聲音嘶啞、低沉而冷酷,絕無半點可通融之處,彰顯着此人如鐵石般的內心,令人絕不會忘記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鍾鎮身子一震,吞了吞口水,道:“我......我不是故意要……………!喬……………喬谷主,請饒過我這一回吧!”
一點紅閉上了嘴,不肯說話了......反正他求得是喬谷主,又不是他。
喬茜故作深沉、故作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你這樣做,我也很爲難啊,哎......規矩就是規矩,你爲什麼不小心一點呢?”
一點紅:“...
楚留香:“...
楚留香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喬茜,總覺得她這語氣有點熟悉。
就莫名很像那種縣城小惡吏運用手中的小小權力勒索的場面......一般來說,這種時刻,被勒索的對象應該立即從兜裏掏出錢悄悄塞過來………………
這樣才比較對味兒嘛!
楚留香出名的時間,比喬喬酒館所有人都要早很多,他年少成名早在十年之前,就在江湖上留下了“花香滿人間”的美稱。如此,他自然有非常豐富的江湖經驗,與京城的世家公子也見得、與鄉下務農的老人也見得,這用言語暗示勒索的小吏,
自然也見過許多回。
那時候他覺得這種人很可惡,常常在暗中教訓,把他們的家底都給偷空了,還給被勒索的人。
可是今天見喬茜有模有樣地學那種語氣說話,他居然覺得十分可愛滑稽,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鍾鎮顯然不是那種有眼力見的人……………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簡直連麪皮都在顫抖,十個冷冰冰的殺手,已全部抬起了頭,冷冷地瞧着他......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殺掉他!
什麼歡樂豆落、人頭不保,天底下哪有這樣奇怪的規矩!想出這種規矩的人腦子就有問題!打從一開始,她說這話,就是爲了玩弄他們、折磨他們,令他們醜態百出後,再殺死他們!
鍾鎮仰天長嘯,整張臉都因爲仇恨與憤怒而扭曲起來,厲聲道:“死又如何!!左師兄,替我報仇、替我報仇!”
說罷,鍾鎮一躍而起!
他的手中沒有劍,那劍方纔已經被楚留香給打成兩半了。可是此時此刻,他只憑借一雙肉掌,卻突然豪邁了起來,想爲自己求得一個轟轟烈烈的結局。
真可笑。
一點紅冷笑着握住了劍柄。
然而,定逸師太卻厲喝一聲,先行出手!
長劍飛出,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厲的劍光,只聽“哧”的一聲,長劍已沒入了鍾鎮的心口!
鍾鎮的學風停了下來,他雙目暴突,充滿仇恨地盯着定逸師太,惡狠狠道:“恆山定逸,你這般......造殺孽,......佛祖......不會饒………………饒恕你的......!”
惡人就是這般,就連死之前,也不忘記倒打一耙,把罪孽扣在別人的身上。
永遠也不要幻想他們會悔改,永遠也不要妄想他們會悔改。
定逸師太罵道:“你懂個屁!”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金剛怒目,方能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①
這幫不學無術的狗賊,懂個狗屁佛法,瞧見她們是一羣尼姑,就覺得她們好拿捏麼,哈!可笑!
她一腳就把鍾鎮踢了出去!
鍾鎮心臟被刺穿,被高高踢起之時,就只剩下半口氣,重重落地時,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個圈兒,不動了。
定逸師太還不解恨似得,重重一口在了鍾鎮的屍體上,大罵:“嵩山狗賊!不得好死!”
喬茜:0-0
啊!定逸師太大發神威啦!
定逸師太又怒氣衝衝地罵了幾句,什麼土狗活豬、蛆蟲狗屁之類的,一口氣還不帶重樣的,發泄了幾句後神清氣爽,一回頭,就瞧見喬茜和弟子們閃亮亮的大眼睛!
喬茜若有所思:“師太,你還挺會罵人的嘛......”
儀和:“師父好厲害,弟子已全記下了,下次咱們再碰到嵩山羣蛆,弟子就這麼叫罵着打頭陣!”
儀琳:“師父,沒卵子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儀清:“......儀琳,不要問這種不好回答的問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覺得好笑......因爲他的確沒見過會說這麼多髒話的尼姑,況且定逸師太現在的表情的確很複雜,她方纔只顧罵得爽快,大約沒想到這羣純真的小尼姑們會把她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
定逸師太:“……
定逸師太的臉色精彩紛呈,又氣又好笑。半晌,她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道:“也好,看清了嵩山派的真面目,以後就不會對他們放鬆警惕了!”
喬茜埋怨道:“師太也太沖動了!若不是儀清去叫我,恐怕這幾個狗賊就要得逞了!”
定逸師太嘆了口氣,瞧着這孩子,又見儀和、儀琳等弟子聽了這話後,立即紅了眼睛。她的心中馬上刺痛了起來,道:“是我的錯,是我太沖動,居然叫孩子們擔心了......哎!”
儀和帶着哭腔:“師父!”
她方纔給鍾鎮三人送完茶後,就聽從師父的吩咐,與儀琳一道兒下去了,師父險些被逼死,她居然是事後才曉得的,如今一想,若不是儀清機靈、喬茜果決,那她………………那她就要沒有師父了!
後怕的情緒登時湧上,儀和忍不住撲進了定逸師太的懷裏抽泣起來,儀琳也鑽了進去,師徒三人雖然沒有抱頭痛哭,但那感覺,也差不了多少了。
喬茜心裏一酸。
說實話,定逸師太與她兩個弟子的相處,讓她覺得像母女。
心裏的酸意一下子就擴散開來,湧上了鼻尖、也湧上了眼眶,讓她的眼眶有點紅紅的,但是這個時候,她又很不好意思也鑽進定逸師太懷裏去哭??她還是有點羞澀,有點看重面子的。
楚留香笑道:“喬喬也想抱一下?”
喬茜:“.
被當場揭穿地吸了吸鼻子,悶悶地道:“我想用頭錘你。”
楚留香挑了挑眉,散漫地道:“可以啊。”
他張開雙臂,就站在了她的面前,好整以暇地等着。
喬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化身狸花旋渦大炮!
頭!槌!攻!擊!
楚留香差點被撞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喬茜板着一張臉,捂着自己的腦袋,鑽進了一點紅身後,一根頭髮絲都不露出來。
另一頭,定逸師太和弟子們的感情已差不多發泄好了,定逸師太一抹臉,笑道:“今日讓你們這些孩子受驚了,雖然時候晚了,今日卻也不必遵守戒律,佛經就不要唸了,咱們到城裏去,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儀光問:“定逸師叔,可以喫滷粉麼?”
定逸師太笑道:“可以!師叔給你出錢,放心喫吧!”
儀和問:“師父,能多踢這三個狗賊幾腳麼?”
定逸師太:“……………………………
定逸師太:“行吧。”
眼見定逸師太有求必應,尼姑們活躍了起來,紛紛提出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人說想穿一下俗家衣裳,有人說想在屋頂跑酷,有人說想去城中一戶作惡多端的狗大戶家裏去化銀子......定逸師太聽得滿頭黑線,最後還是勉強答應了此弟子這劫富濟
貧的心願。
有人說:“可以嚐嚐酒是什麼味道麼?”
定逸師太:“
定逸師太:“
定逸師太眉毛一豎:“你說什麼?!"
那弟子垂下了頭:“......師叔對不起,我胡說的。”
定逸師太這才滿意,扭過了頭去。
滿血復活的喬茜從一點紅身後一躍而出,振臂一呼:“讓她喝~讓她喝~!”
定逸師太立刻轉身。
喬茜又“呲溜”一聲,躲回一點紅身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