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茜嗚哇亂哭、一抽抽的,活像一隻看見月亮之後忍不住對月嚎叫的狼崽………………
......
本來很成熟穩重的一點紅十分無措,用手帕幫她擦乾了眼淚,被她瞅準機會一巴掌打在手背上,手背登時就紅了,他一聲不吭地受了這一記,眼見姑孃的眼眶裏又有眼淚掉下來,只好上去又擦,擦完之後,又被喬茜踩了一腳。
......
完全就是在泄憤.......
殺手一聲都沒吭,只是喬茜的肘擊不小心擊到他腰側的傷口時,他才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喬茜:“!”
喬茜“唰”的一下, 把胳膊迅速縮回去,瞪大眼睛:“…….……你傷在這裏?”
殺手張了張口,沙啞地道:“沒事。”
喬茜不動了。
半晌,她說:“是被你的同門所傷?”
殺手道:“嗯。”
喬茜抿着嘴不說話。
殺手破天荒地說了句軟和地話:“他們身不由己。”
喬茜乾巴巴地道:“好吧。”
殺手又道:“………………還要接着打我麼?”
喬茜:“
喬茜:“
喬茜腫着桃子一樣的眼睛,把臉板得死死的,無言地冷酷地盯着一點紅。
一點紅默然半晌,緩緩道:“我是個混蛋,本就該打。”
喬茜抿着嘴脣,不想理他。
喬茜恨恨地道:“回吧,混蛋!”
二人這才展動身形,以輕功趕路回去??不然,就那麼走着,恐怕天亮了都回不去!
雨點悄悄落下,又是一場幽怨如丁香般的秋雨。
酒旗在山麓之間飄搖,也沾染上了這初秋一層層的寒氣。山間本就多霧,酒館的玻璃窗內,淡金色的燈光透了出來,令一扇扇的窗戶像是浸沒在金酒之中的剔透冰塊,無聲地消融在山霧裏。
喬茜撲進門去,渾身抖一抖,好像想將身上的寒氣全都抖落出去,殺手自她身後沉默地進來??他自知有點理虧,此刻全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花滿樓正坐在沙發上,茶幾上咕嘟咕嘟,用小電壺煮着喬茜最愛的杏皮水,甜甜酸酸的溫暖味道充溢了整個室內,公子閉着雙眼,手中摺扇隨着咕嘟咕嘟的聲音,一下下慢慢敲着。
喬茜吸吸鼻子。
花滿樓笑道:“你們再不回來,怕不是得去報官了。”
喬茜有點感動、有點不好意思,道:“七章怎麼不去睡呢?其實,留盞燈就好了。”
花滿樓嘆氣道:“怎麼哭了?”
他雖然瞧不見喬茜腫得和桃子一樣的眼睛,但這哭過之後的鼻音,那可明顯得很。
喬茜不說話,喬茜狠狠地瞪了一眼一點紅。
喬茜道:“我沒事......紅大爺受傷了。”
花滿樓道:“怪不得,我聞見了一點血腥味,紅兄可裹了傷?”
他一定猜到了什麼,卻也不問“你是怎麼傷的”,給人留下了充分的祕密空間。
一點紅沙啞道:“我自己來,不必勞煩。”
其實,一個殺手,身上帶點應急的金瘡藥再正常不過,只不過他今天沒心情弄......亦或者說,他那時的壓力的確太大、心中的痛苦又實在太深,粗暴的對待傷口,或許只是他用以發泄的一個渠道罷了。
不過,他還是敏銳地意識到,這個時候從身上拿出金瘡藥顯然不是什麼好時機………………喬茜一定會更生氣的。
喬茜在櫃子裏翻箱倒櫃,翻出了應急醫藥箱,這是每個家庭都應該常備且常更新的東西,裏頭裝得滿滿當當,從創口貼、繃帶到止血粉、速效救心丸等應有盡有,她翻出繃帶和止血消炎的藥粉,扔給了一點紅。
一點紅默默地收了。
喬茜蹲在原地盯着他看。
喬茜:(?_?)
* ""
殺手道:“我自己來。
喬茜狐疑地眯了眯眼......或許是狐疑吧,主要她現在這樣子,也很難看出來是不是在眯眼睛………
一點紅道:“你………………你先去吧,我明天來找你。”
喬茜倨傲地道:“哼!”
......或許是倨傲吧,一點紅艱難地辨認着她的情緒。
他有點無奈,又自知理虧,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又不知怎麼出口。
喬茜卻已不管一點紅了,跑去沙發上坐着喝了一杯熱乎乎的杏皮水,甜甜酸酸的杏子味給了她很好的慰藉,她的情緒也終於在此刻平復了下來。
喬茜打了個哈欠。
激烈的情緒是很耗費精氣神的。
花滿樓道:“喝完就快去睡吧。”
喬茜捧着杯子點點頭,道:“嗯。”
她說:“七童也早點睡吧......我們在外頭吵架,還連累你這樣晚不睡。”
花滿樓失笑,道:“這是因爲陸小鳳那廝下午給我連灌了幾杯濃茶......細究起來,還是怪他。”
誰知道是不是濃茶的原因呢?但花滿樓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只好似春風一般,能直吹進入心裏,叫人覺得又暖和,又妥帖。
陸小鳳有這樣一個從小到大一起玩耍的發小,還真是叫人嫉妒啊。
花滿樓又道:“眼睛是不是腫了?”
喬茜大驚:“這你是怎麼聽出來的?!"
花滿樓:“…… _"
喬茜垂下頭,因爲鼻音的原因,顯得說話聲音甕聲甕氣的:“好吧,這個不用聽,也能猜出來.....”
花滿樓失笑。
花滿樓道:“走,咱們去煮個雞蛋來敷眼睛。”
過了一會兒,喬茜的左右口袋裏各裝了一個煮熟的雞蛋回屋了。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鑽進浴室去洗澡,熱水嘩嘩流淌,她一面用指腹搓頭髮,一面閉着眼睛,亂糟糟的思考着。
她在心裏罵了一點紅一百句??死鴨子嘴硬!孤狼了不起啊!
又在心裏罵了薛笑人一萬句??變態、神經病,和你哥哥有仇你找你哥哥幹去啊,沒事折磨什麼孤兒,裝瘋賣傻賣到自己腦子真壞了吧!遲早把你這廝吊起來打!四十來歲喜歡穿虎頭鞋是不是,我給你穿開襠褲帶着你遊街啊!
不錯,一點紅的師父,就是薛家莊的二爺笑人,他的身份是個極大的祕密,就連他手下的殺手們,也並不知曉。
一點紅自然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師父乃是當今天下劍術最高、最可怕的人......這評價是否準確呢?喬茜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一點紅的恐懼。
他不是在恐懼自己會死,他是在恐懼別人爲他送命……………他又悲又喜,喜的是......這世上竟真的有人這樣堅定的不像要他死,悲的卻是,他們是否能殺的了他師父呢?
想到這裏,喬茜的心又驀地柔軟起來,她心想??好吧,雖然他害我眼睛都腫了,但是這件事歸根到底是薛笑人的錯,並不是紅大爺的錯,那就少罵他兩句好了。
她於是專心在心裏罵薛笑人。
薛笑人在江湖上並不大出名,出名的是他的兄長,人稱“血衣人”的薛衣人。
據說,他每次殺人之前,都要換上一件極乾淨的淺色衣裳,對手的血飛濺到他的衣裳上,等他殺死了對手,他就會把這沾血的衣裳留下收藏,因此而得名。
薛衣人的劍法之高,已可算得上是當世頂尖,不過,他年歲漸高,漸漸淡出了江湖,只隱居在松江府一帶的薛家莊內。
薛笑人是他的弟弟,也是個劍法高超的天才,他若生在別人的家裏,恐怕早就光耀門楣,成了遠近聞名,名震江湖的大劍客。
可惜他生在薛家,而薛家已有了薛衣人。
無論薛笑人的劍術有多高,旁人見了,只會說他是大劍客薜衣人的弟弟。
薛笑人就是因此而扭曲變態的,十多年前,他殺了自己的老婆、給自己穿紅戴綠、虎頭鞋長命鎖.....終於徹底瘋掉了。但薛家莊衆人不知曉的是,他只是在裝瘋。
一個瘋瘋癲癲的薛二爺,自不需要旁人太注意,因此他就有了充足的時間,在自己兄長眼皮子底下,收養了十三個孤兒,將他們全都訓練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創立了這個神祕的殺手組織,時刻都在殺戮??時刻都是創造恐懼??
他在明面上超不過他的哥哥,就要在暗地裏去搞事,真的很難不評價爲有病。
此次,喬茜攢人攢物,要對付的就是這個神經病。
她洗完澡,把頭髮緊緊包了,頂着一雙腫眼泡躺牀上,剝了一個雞蛋,放在眼睛上滾來滾去,心裏繼續思索着。
紅大爺急着要走....但仔細想想他的態度,卻又不是那等火燒眉毛、那麼,她大致可以猜出情況。
薛笑人的確在找他,找到了他之後,或許是要處決的。
薛笑人也的確鎖定了這一片的區域,但他不知曉一點紅這半年來到底住在哪裏、幹什麼去了??如果他知道的話,一點紅的態度不會是這種“只要我走了,你們就萬事大吉了”的態度。
一點紅還想着過完中秋在走,並沒有那麼十萬火急,這就說明他得到了薛笑人動身的近況,距離他來到,的確還有一陣子的緩衝期。
她打開了系統面板,直接翻到「功法學習」模塊,去看自己的各項功法。
系統先前完成任務新送了一瓶「可口樂可」,喬茜自然早早就喝了,喝完之後,果然感覺到身體內部那股順着經絡流轉的暖流更充沛了些??內力增長了。
內力增長後,可學習的功法多了一個「鳳舞九天?中級」。
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輕功輕功,其法門就在於“提氣御風”,所提的這股子氣,其實就是內力。當然了,身體條件越輕靈敏捷,輕功學起來也就越容易,不大需要很充沛的內力,就能輕輕飄起。
當世輕功最高的一人,恐怕是楚留香。
楚留香卻與纖細輕靈四個字扯不上關係,他勁腰精壯、膂力過人......從外表來看,應當去練點橫練的硬功夫最合適,可他的輕功偏偏登峯造極,真是個大大的異類。卻也說明他的內力充沛、深不可測。
不過,喬茜心心念唸的「靈犀一指」、「小李飛刀」居然還是鎖定狀態。
大敵當前,喬茜這段日子可並不是只喫喝玩樂了,「功法學習」模塊的東西她沒有落下,每天都兢兢業業地刷熟練度,眼見這兩門最高深的功夫都不能學習,她先前乾脆就去請教了陸小鳳,問他當時是如何自創出「靈犀一指」這門功夫的。
陸小鳳託腮思考,道:“手指的力如何比得過手腕、手臂掄動的力?關鍵在於勁道要巧......吧。”
喬茜:“......吧?你自創的功夫,爲什麼這麼不確定。”
陸小鳳:“就是…….……”
他仰着頭思考了一會兒,用一種非常抽象的語言去形容了一下:“就是要找那個勁兒,劍鋒嗖嗖過來,找着那個施力的點,上下咻咻那麼一夾,斷了對手的去路......你聽懂了麼?”
喬茜:“.
喬茜:“.
喬茜懂了,這人是個天才。
武功是技術,技術登峯造極,就成了藝術,天賦便正是在這時候用的,有些人就是能氣死你??他自己都很難說清楚那個玄之又玄的“斷了對手去路”的時機,但他就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做到,自然而然,絲滑至極。
不過,這種事也是急不得的。
武功是實踐的藝術,她還有很多機會......只不過這一次要打薛笑人,那就真的得靠硬功夫了。
喬茜想:明天就給楚留香寫信,通過大通當鋪的渠道加急送出去,叫他趕緊回來,參加保衛紅蘿蔔(?)大作戰!
這麼想着,想着,喬茜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翻了個身,把頭縮進被子裏,三秒不到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纔起來。
起來.....睜眼困難。
………………腫眼泡果然更嚴重了。
喬茜:“..
喬茜在心裏又多罵了一點紅一百句、薛笑人一萬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