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紅孩兒的廬山真面目,真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除了龍小雲那人憎狗嫌的孽障?還有誰?就問還有誰?
龍小雲何許人也呢?
他乃是這興雲莊龍四爺與林詩音林夫人所生下的孩子,龍嘯雲如今聲勢正旺,連帶着自家的狗崽子也學了一副紈絝太子的模樣??目中無人,踢貓逗狗的貨色。
喬茜一聽見他那兒童特有的、又尖又利又響亮的聲音,只覺得連腦仁都不舒服起來了??這般嚴重的偏頭痛,興雲莊必須負責治好!
她穩坐釣魚臺,連臉上的微笑角度都沒變過。
花滿樓正攙着那老叟,眸光雖然失焦但卻溫和。
一點紅就盤腿坐在沙發上,只露出了半條高高紮起的馬尾,連個頭都懶得回。
陸小鳳確實倚桌而立,頗爲微妙地挑起了眉毛??大概是想起了喬茜方纔咬耳朵的時候說的那句“怎麼沒有什麼天降大惡人進來坐坐啊......”
那條精壯的漢子已呼和着衝了過來,就要拿起老叟丟出門去。
那粉雕玉琢的紅孩兒,臉上也已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這神色就好像小孩子喜歡抓蟲子玩,用一根棍子一直戳一直戳,直到戳到蟲子死了爲止。
花滿樓神色淡淡,?然不動,擋住了那大漢。
大漢罵道:“你是什麼東西?敢擋我們雲少爺的路?”
花滿樓淡淡道:“貴駕又是什麼東西?"
大漢大怒:“你說我是個東西?!”
花滿樓頭微微側了一側,微笑道:“豈敢?閣下當然不是個東西。”
大漢勃然大怒,罵道:“敢在雲少爺跟前弄鬼,我看你這小白臉是不想要命了!”
說着,竟是一拳擊出!
沙包大的拳頭已衝着花滿樓那張英俊溫和的面龐去了,這一招的精髓乃是先發制人,一拳正中對手後,臉上的血飛濺而出,糊住對手的眼睛??這就叫以血封眼。
這是極狠毒的一招......使出這樣的招式,那就是打算要殺人了。
那紅孩兒的臉上便露出了惡毒的微笑。
花滿樓的神色依然淡淡。
喬喬酒館每個人的臉上,神色都很平淡,一點驚慌失措的意思都沒有??一點紅那露出來的半個高馬尾連晃都沒晃一下。
只見花滿樓動也不動,袖子只那樣一晃,捲起千堆雪,凌厲的拳風便瞬間被卷得連個影兒都沒了,那大漢只覺整個小臂都被一股奇異的內力所包裹,再下一秒,他一拳打空,踉蹌着往前撲去。
花滿樓伸手,扶正了他,讓他免於摔倒。
花滿樓淡淡地道:“朋友這一招,未免殺氣有點太重了。”
大漢的表情立刻變了。
龍小雲的表情也立刻變了,只好像被人在臉上重重地摑了一掌似得,立即跳了起來,尖聲叫嚷:“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裏教訓我的狗!”
話音未落,龍小雲已如活魚一般躥了進來,伸手好似欲從腰間拔出他的短劍,說時遲那時快,他的手微微一晃,衣袖之間飛出三點寒星,直衝花滿樓身上的三處死穴而去!
??原來,他方纔拔劍,不過是虛招,實招是袖中的袖箭。
好一個心思狠辣、作風惡毒的童子!
而方纔站在他身後半步位置的一個短小漢子,卻是動也不動,神情諂媚、高聲叫好:“雲少爺的出招還是這樣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好!好呀!”
??看來龍小雲這樣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一個小孩子,以自我爲中心,其實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一個人人生中第一次成長,就是明白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不可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但如龍小雲這般,稍有不順心就要殺人的童子,衆人卻也是第一次見!
三根小小的袖箭撲面而來,箭尖寒光,已擦亮了花滿樓的眉心!
寒星卻忽然靜止!
-花滿樓的食指與中指,正挾着三枚小而鋒利的袖箭!
他面上的微笑,已變得很淡。
花滿樓道:“這樣的招式,對於一個瞎子來說,似乎太過殘忍。”
龍小雲的臉色變了又變。
無論花滿樓的本意如何,聽在他的耳朵裏,都已變了意思??畢竟,一個人竟敢不乖乖站在那裏讓雲少爺殺死,對他來說就已是了不得的欺辱了,更遑論這人竟是個瞎子?!
龍小雲當即漲紅了臉,大罵道:“瞎子怎地不去死?你活的這麼可憐,乾脆本少爺送你一程好了!”
他抽出腰間短劍,衝上前去,對着花滿樓便是唰唰幾劍,花滿樓神色淡淡,與他過招交纏。
龍小雲身邊的那短小漢子的臉色卻微微變了。
因爲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這酒館......這酒館……………
今日他們之所以進這酒館,本也是爲了砸場子。
拐角之外,就是興雲莊林管家開的酒館,不知怎地,不知何時,這輔巷的廢宅裏居然翻修一新,還打出了酒旗,這豈非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林家酒館的掌櫃越想越氣,求到了東家頭上,東家眼睛一轉,往雲少爺的門前五體投地一撲倒,閒的沒事幹的雲少爺立即便來了勁,說是“爲林大叔討個公道去!”就衝出來了。
這樣的事情,從前也不知道發生過幾回,討公道是假,他就喜歡這麼威風纔是真,小孩子做事,哪裏有什麼目的呢?
這短小漢子名叫巴英,正是龍小雲手下的第一狗腿。
他武功是有的,從前也走南闖北,不過沒出什麼名堂來,自來了興雲莊,才終於算是有了臉面,從此過上了在主人面前溜鬚拍馬,在外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好日子。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他當然失去了一些應有的警惕......比如,對危險的警惕。
酒館裏一共有四人,一人是這小白臉瞎子,與雲少爺相爭,完全沒出全力,很是留有餘地,然而雲少爺那些陰險的招式,卻是被他一一化解,遊刃有餘。
另一張桌子上坐着一對年輕的男女,女的嬌小動人,男的眉眼之間有一股痞氣,瞧見酒館鬥毆,卻也無甚反應,完全信任那瞎子自己能處理。
而不遠處還有兩架羅漢牀似的坐具。
坐具上盤腿坐這個人,更是連頭都沒回一下,根本就懶得多看一眼。
這些人,巴英………………一個也不認識。
可是此刻,他那封塵已久的江湖雷達突然響了起來......是了,在保定城裏做生意,在龍四爺家門口做生意,不拜碼頭就來,要麼是蠢的,要麼是無所顧忌.......這四個人,是哪一種呢?
巴英心道不好,面上卻不顯山露水,只慢慢、慢慢地後退......不管怎麼說,回興雲莊報個信先……………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英壓低聲音,喝道:“滾開!你們在這裏看好少爺!”
那人哼笑道:“大爺,你要去哪裏啊?留下來接着玩啊。”
e: "............"
這是個男人在說話。
巴英一寸一寸地扭頭,把靈活的脖頸肌肉生生扭成了個沒上潤滑油的齒輪,嗒咔、嗒咔、嗒咔。
是方纔還坐在那嬌小女子身邊的痞子男人!
他一隻手拿着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另一人的肩上,站位不正,吊兒郎當......而被他搭着胳膊的那人呢,竟是動也不動,一聲不吭,只是面目驚恐,滿頭冷汗。
??所有的手下,穴道已被點上!
………………這人是什麼時候到他身後的?!
……………他們的穴道是什麼時候被點上的?!
這這這………………這這這…………………
巴英簡直瞳孔地震!
再瞧那頭的龍小雲,他的武功,哪裏能跟花滿樓相比?不到三招,就被繳了械。
巴英只見那瞎眼的小白臉兩指一夾,就夾住了劍身,長袖再一卷,龍小雲便鬆了手。
這般大的武功差距......若是個大人,此刻就知道該要識相點認輸了,可龍小雲是誰?龍小雲這輩子就從沒有人逆着他來,根本就受不得委屈,一瞧自己的小劍被人收走,登時大怒起來,尖叫道:“你敢搶我的劍!”
便撲了上去!
巴英看在眼裏,簡直都要急死了!要知道這可是真正的大少爺,大少爺闖禍他們挨罰,大少爺只要擦破了一點油皮,那死得絕對就是他們了!
不能讓雲少爺出事!
巴英當機立斷,眼睛一蹬,精光四射,厲聲喝道:“你們可知他是誰?!”
喬茜原本在百無聊賴地玩自己的手指頭,聽到這話,纔算是起了一點興趣,接話道:“他是誰?”
巴英冷笑道:“他就是興雲莊龍四爺的獨生兒子!你們敢傷他,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陸小鳳奇道:“龍四爺,就是那位老婆和房子都靠別人讓的神人?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
巴英急火攻心,而且也不便與陸小鳳爭論主家的陰私……………他只當沒聽見,繼續說着自己的臺詞:“龍四爺的獨子也是你們能惹得麼?你們可知,興雲莊中英雄幾何?那“鐵膽震八方’秦孝儀秦老爺子、鐵面無私趙正義趙老爺俱在莊中,當着天下英
雄的面,你們敢欺負小孩子!”
喬茜懶得聽這人狗叫,順手抄起了一個熟透的柿子,朝龍小雲擲了過去。
“啪!”
柿子在龍小雲頭上和臉上碎成了一片香甜馥鬱的橙色史萊姆。
喬茜:“嘖嘖,小畜生,過來,嘖嘖。”
………………叫狗的語氣。
巴英:“.
"......
這傷害性不強,侮辱性極強的招式,簡直徹底激怒了龍小雲,他尖叫飆淚:“我殺了你!!!”
說着,連花滿樓都不管了,轉身就朝喬茜衝去......這或許是因爲他已看透了花滿樓是個心底仁慈的軟柿子。
他右手袖中,當然也已飛出了三點惡毒的寒星......這小子身上簡直裝滿了暗器!
可喬茜是誰呢?喬茜可是和無花那種究極老陰比打過架的,三根袖箭而已,同無花那“死卷術”、“丹心術”怎麼比?只見喬茜連眉毛都沒皺一下,隨手丟出三個裝小菜的小碟,與三枚袖箭相擊,空中爆出“奪奪奪"三聲,袖箭失了力道,小碟全都粉
碎。
而花滿樓呢?
花滿樓心地仁慈不假,得饒人處且饒人不假,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是個隨便玩弄的軟柿子??只見他袖風一卷,就又控住了龍小雲的行動。
喬茜也是個損的,一手託腮,另一隻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個陶碟,劈頭朝龍小雲砸去,口中還笑道:“小鬼,接飛盤咯~”
花滿樓靈活地一轉身子,躲開了喬茜的飛盤攻擊。
龍小雲就沒有那麼好的身法了,啪的一聲被砸中了腦袋,直砸得眼冒金星,手上一摸,竟還流血了!更是氣急敗壞,竟二話不說,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來:“大人欺負小孩子!我要告訴爹爹媽媽,讓他們殺了你!殺了你!”
然後又是一聲“啪!”
他又被砸了一下。
喬茜毫不客氣,劈頭蓋臉地往龍小雲身上砸東西,直把這挨千刀的小畜生打得滿地亂滾……………他倒是想跑,不過花滿樓顯然覺得這樣的小孩子受點教訓,於是發揮了他精準的控制能力,龍小雲就是想躥都沒地方躥。
他身上倒是套着一套“緊背低頭花裝弩”,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暗器,尋常暗器,是人直身子時發動,這東西卻要人跪在地上長長作揖時才能發動,誰會防備一個跪在地上哭泣求饒的小孩子呢?他或許已靠這招殺死了許多武功比他高強的人。
這也是他的底氣。
可誰知,喬茜全然不給他求饒發動的機會,劈頭就打,她的這些碗碟之中蘊含內力,龍小雲這等嬌生慣養的小公子如何消受得起,直被打得哭爹喊娘,渾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疼。
巴英簡直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衝上來護住龍小雲。
可是,他衝得上來麼?
他身後還站着個吊兒郎當,卻可以在無聲無息之間把所有人穴道都點了的男人呢!
巴英的額頭流下了冷汗。
巴英瞧着自家的雲少爺......他現在倒是有精神得很,還能在地上狂嚎亂罵,還沒受到什麼重傷,但是,巴英知道某個地方的某個部落裏,的確有一種刑罰,就是用石頭生生把人砸死!
這一次………………這一次......他們的確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巴英當機立斷,撲通一跪!
“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姑奶奶放過我們家少爺吧!”
喬茜託腮,瞧了巴英一眼。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典型的小人做派。
而這龍小雲嘛……
喬茜停了手,聽着龍小雲哭到抽抽的聲音,覺得很是悅耳動聽,她微微一笑,卻並不鬆口,只道:“你們進來喊打喊殺,要趕走我的客人、殺死我的店員......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龍四爺這棵大樹,威風啊!”
巴英乾笑道:“這都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還請姑娘不要在意......雲少爺還小,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姑娘看在龍四爺的面子上,還請高抬貴手吧!”
喬茜沉下了臉,冷冷道:“你拿龍四爺來壓我?”
巴英連連作揖:“不敢、不敢,只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喬茜哼了一聲,話鋒一轉,卻道:“天下父母心可不可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進來一通口,好端端的酒館,看看現在碎了多少東西!好哇,你要請龍四爺,那就去請好了,兒子闖禍老子善後,他賠的不夠多,我連他一起打!”
她的手“啪”的一拍桌子,厲聲道:“你這條狗,還不快給我滾出去送信!”
喬茜坐在屋子正中,坐得大馬金刀,說的話也很有氣派,簡直威風極了!陸小鳳也覺得這種黑店做起來的確很爽快,便也做出一副惡人做派來,哼哼笑道:“聽見沒有?姑奶奶叫你滾呢。”
說着,他一腳踢在了巴英的屁股上,將他踢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