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柳飛聞聽禰衡羞怒之言不由仰天大笑。禰衡怒道“有甚可笑難道我竟說錯不成?”
柳飛卻是哂笑反問道“你說曹操目盲如瞽曹操不識賢愚既是如此何以許多智謀之士駢集於前?何以衆多悍勇之將衛護其周?你莫要將那套什麼荀可使弔喪問疾荀攸可使看墳守墓程昱可使關門閉戶郭嘉可使白詞念賦的調調拿來糊弄於我。你自己也知這些人儘可稱爲當世之傑你如此詆譭辱罵無非是羞辱曹操耳”
禰衡聞言臉上微紅兀自強辯道“他們算什麼當世之傑若真是當世之傑又怎會去侍奉曹操這般梟雄罔顧忠義欺君凌主吾羞於爲伍也。”
柳飛冷笑道“正平既是如此高風亮節何以當日袋中尚藏自薦書耶?若真如此又何以不即離開京都而往他處另尋出路?卻整日蠅營狗苟於許昌城中正平可能爲我解惑乎?”
禰衡大羞抗聲辯道“先生此言真荒謬也。衡雖有才具卻非神仙。當日又沒與那曹操相交如何得知他之長短。且衡當日亦並非爲曹賊而來乃是爲我大漢皇帝效命。便有自薦書又有何不妥?至於不離京都之事更是可笑我爲何便要離開爲何便不是那曹操離開我如何便怕了他不成。”言罷恨恨不已。柳飛卻是大笑。道“向聞彌正平乃善辯之士何以今日卻做這般亂語。許都乃是曹操之地人家爲何要離開啊。你既是爲漢帝效命何以接觸之人盡爲曹操屬下?與曹操相見之時何以不直接將自薦書呈上以明己志直言以奉漢帝?此等掩耳盜鈴之事彌正平。你還要做多久?”
禰衡被柳飛說地臉上陣青陣白陰晴變幻。柳飛見他不說話。便又接着說道“你一直說曹操目盲如瞽不識賢愚。我看真正目盲如瞽不辨忠奸的卻正是你彌正平。”
禰衡腦門子上沁出細汗抗聲道“我如何不辨忠奸了”柳飛冷笑道“你不但不辨忠奸尚且不識好歹。不通人情世故!你自標榜自己清白而說曹操污濁。然曹操雖污濁卻是真小人你彌正平雖清白卻實是僞君子耳”
禰衡聽的大怒額頭青筋崩起目中直欲噴出火來。恨聲道“你且說來我如何是僞君子來。衡今日之命雖是你所救但你若說不出個道理來我今日便拼卻將這條命還了與你也必不與你幹休”
柳飛撇撇嘴道“你欲要與我拼命卻是還不夠資格。你既要聽我便一說與你知道也免得你整日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禰衡只聽的怒如狂恨聲連連的道“你說你說”柳飛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方纔好整似暇的道“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乃是政治軍事需要的一種手段我自不多做評價。然其殘忍好殺薄情寡義之事。天下人皆知。當日自洛陽外逃。呂伯奢傾家以奉卻被他多疑而盡數戮之。事畢竟言寧教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真真豺狼之性也。徐州一戰爲自家一己之仇而盡屠徐州五郡之民殺戮之重直有數十萬之多使之泗水爲之不流。爲顧一己顏面不顧朋友之誼絞殺邊讓大賢。不顧體面放浪形骸竟致淫人叔母而使大將隕落子侄盡喪。這等人渣你竟巴巴地跑來以期能延你爲上賓而謀之。你不是目盲如瞽是什麼?不是不辨忠奸是什麼?”
禰衡聽的柳飛所說面青脣白眼神失焦。柳飛卻不理他自顧接道“你被曹操圈禁雲濤將你救出危難之時亦不曾將你丟下你不感謝其救命之恩不念其仗義之心反而屢屢出言諷之以示你之聰明。敵騎將至雲濤寧以自身犯險以引開敵騎全你性命你卻耍弄聰明以手無縛雞之力賣弄所謂儒士風骨致友朋安危於不顧。此不是不知好歹是什麼?”
柳飛雲淡風輕地說着禰衡已是身形顫抖柳飛卻是撇撇嘴繼續道“你初來京都尋求展袋揣自薦卻無人可識。人家好心勸你結識司馬朗你卻放不下自己的虛榮心既是如此不去也就罷了卻以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說什麼不願與殺豬賣酒的混在一起人家見你艱難又介紹你去認識尚書令荀和蕩寇將軍趙稚長你卻又是故態復萌說人傢什麼荀某白長了一副好相貌如果弔喪可借他的面孔用一下;趙某是酒囊飯袋只好叫他去監廚請客。你整日滿處遊蕩人家爲你引薦你卻孤高清傲這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是什麼?否則以你之才何以至今日之地”
禰衡此時只聽的再無一絲脾氣面如死灰喃喃地道“我便百般不是卻又如何是那僞君子了”
柳飛輕輕一笑道“你當日裸衣示自己清白言曹操不識賢愚不讀詩書不納忠言不通古今不容諸侯常懷篡逆。即知曹操其人卻又言你乃天下名士用爲鼓吏是猶陽貨輕仲尼臧倉毀孟子。直言曹操欲成王霸之業卻如此輕視於你。這分明是你欲投之而不可得的憤懣之語。你即知曹操乃賊也卻又滿心期望賊能識你、重你、用你。若能如此你便全力報之毫不以侍賊爲恥。這不是僞君子卻又是什麼?我今一而再再而三的點醒於你你卻兀自強辯胡纏不肯正視自身之錯。豈不正是心濁眼盲六識皆污又是什麼!”柳飛說罷負手立於一邊不復再言。
禰衡全身如同篩糠額頭、後背大汗涔涔而下。柳飛今日一番說辭素日誰能說與他聽?他自出道以來總是在口舌上佔盡了上風不肯喫虧。也從未想過自己竟是有如此多的毛病。今日聞聽柳飛一席話竟使他如同醍醐灌頂當頭棒喝。細細思量自己往日所爲所言可不俱是如同柳飛所說一樣?!可笑自己一直以來竟是夜郎自大不知進退實是羞愧欲死。
他這邊腦子中各種念頭紛至杳來一時間竟是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不知自己以後究竟該如何去做又要做些什麼。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不禁雙手抱頭蹲於地上苦苦思索。
雲濤在邊上看的清楚心中對柳飛的佩服簡直是像後世那句經典臺詞一般猶如長江之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不可收拾了。他正自滿心崇拜之際卻忽聞身旁一聲呻吟心中一驚回身看去卻是吉平已是醒了過來。
雲濤大喜連忙上前見禮。吉平卻是尚未清醒只覺的雙手痛徹心肺卻是不能動地分毫。耳中聽的雲濤見禮眼珠方纔有了些反應轉頭看看雲濤半響方顫聲道“你是雲壯士何以在此?”
雲濤見他終是醒來便將事情前因後果一一詳細說了。吉平方纔記起想到自己竟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又是憤慨又是驚懼。若說當日所做之事不怕卻是胡說八道只是義之所在不得不爲罷了。
柳飛也是走過來溫言安慰了幾句。吉平聞得雲濤引薦知是自家救命恩人忙掙身而起向柳飛叩謝。
柳飛呵呵笑道“吉太醫捨身以謀篡逆忠義無雙柳某隻不過是偶然遇上略盡綿薄之力而已當不得吉太醫如此大禮。”
吉平嘆道“說什麼忠義此事做到如此地步只恐我皇必受牽連那曹賊焉肯輕易罷休?雲壯士行事此番卻是魯莽了。若此時吉平身死曹賊自是熄了怒氣我皇也可少得安寧此刻卻是難說了”言罷唏噓。
雲濤伸手搔搔頭皮甚是尷尬。柳飛見吉平愚忠也是搖頭。見他仍是眼望京都滿臉憂色不由心中一動問道“吉太醫卻是有何打算?”
吉平聞言不答定定的望着京都方向良久方纔道“老朽身受雲壯士與先生大恩恐怕今生卻是難以報答了唯期來生結草銜環再來報之。”
雲濤大驚道“太醫卻要作甚?”吉平平靜的看了眼他道“老朽想要回去曹賊即欲殺我我便舍了這把老骨頭也就是了。老朽如此年紀死不爲夭但能爲我皇少盡綿薄亦是不枉一番君臣相得。”
柳飛心道果然如此。卻聽雲濤大聲道“怎可如此。太醫便是回去赴死那曹賊又焉肯不再作惡?!只不顧枉死您老罷了。”
吉平呼吸略微急促卻是正氣道“吾豈懼死。今天下諸侯各自紛爭竟有何人還記得君父受苦?我便以一死以喚諸君勤王奉駕以還我大漢乾坤。大丈夫立世若不能奉君以忠扶保社稷建功立業豈不是枉活一世與朽木何異?吉平雖只是世間一醫也必以腔中三尺碧血無愧汗青!”
這吉平雖是文人這幾句話卻是豪邁壯烈一股金戈慘烈之氣直貫長空。禰衡蹲在地上乍聞此言卻是不禁渾身巨震霍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