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大早便有些詭譎,空氣中瀰漫着溼寒的味道,山雨欲來,大風吹得人衣袍狂舞。自昨天進入這連綿的深山後,天色一改前兩日的萬里無雲,開始變色,狂風大作,昨晚還雨夾雪地下了大半晚,幸而找到了個不算窄小的山洞,一行人在洞裏烤火取暖,倒也沒被外面的風雪所影響,只是下了大半晚的雪,卻讓今日的行程更行艱難。
自從進入這不知名的深山後,雲傾傾便覺體內似有什麼氣流若有似無地在體內橫衝直撞着,急躁地似是在尋找出口,她不確定這是否與接近龍脈之所有關,背上的地圖指示自進入深山便斷了,而大概是因爲出發之前已研究過許多關於龍脈的相關文獻資料,安沐辰只是讓她憑着直覺走,衆人依着她的指示行動。
這多少讓雲傾傾覺得有壓力,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直覺有幾分勝算,但自進入這深山中體內翻滾的氣流,以及一種似是冥冥之中的神祕召喚,讓她腳下的每一步都先於理智之前邁出,自山洞出來後,幾乎是下意識的,雲傾傾一路往東邊的山巔而去。
安沐辰一路跟在她身側,身上的大氅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懷中,替她擋去大部分強風。
風子寒和安沐倩緊隨在身後,身後還有部分隨行的侍衛緊跟其後,一行人踏着積雪小心翼翼地往東邊的山巔走去。
雖說隆冬時節出現這樣的天氣再正常不過,但空氣中透着的危險氣息卻讓雲傾傾心頭不安,卻不知道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安沐辰似是感覺到她的不安,摟着她的手緊了緊,將她的手掌包覆在掌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別擔心,憑直覺往前走就好。”
雲傾傾輕點頭,體內亂衝的氣流因愈靠近那邊的山巔而愈加強烈,途中經過了一個深幽不見底的山洞,在洞口停了幾秒,望着裏邊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雲傾傾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識地要遠離,剛走了幾步,背後突然火燒火燎地疼起來,起初還只是如同螞蟻爬過,細細密密地麻癢着,這種麻癢的感覺隨着離山洞漸遠的距離而如同火灼般疼起來,雲傾傾疼得額上冷汗涔涔,幾乎直不起腰來,指甲緊緊掐入安沐辰掌心的肉中而不自知。
安沐辰也察覺到了雲傾傾的異狀,抓着她的手一緊,低頭望向她,看到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時神色一變,淡冷的聲音多了幾分急切:“怎麼了?”說着就要執起她的手替她把脈。
雲傾傾顫抖着手掙開,朝身後的山洞指了指:“我……沒事,往那邊走。”
跟在身後的風子寒也察覺了雲傾傾的異狀,往四周望了眼:“要不先找個地方歇着先吧。”
安沐辰輕點頭,正欲轉頭吩咐隨行的護衛找個地兒歇息,雲傾傾抓住了他的手,顫聲說道:“那邊,先回那邊,快!”
安沐辰擔憂地望了她一眼,倏地摟緊她飛身而起。
“我們先過去,你們快點跟上。”
說話間腳下幾個輕點,安沐辰已帶着雲傾傾回到山東口,陣陣冒着寒氣的山風從洞內貫出,吹得雲傾傾雖冷得瑟瑟發抖,但背上原本火火燎般的灼痛感卻奇異地慢慢減輕了許多。
安沐辰看着她額上的汗珠不似方纔般密密麻麻地沁出來,低聲問道:“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經過方纔背上那陣灼痛,恢復過來的雲傾傾略顯疲憊,無力地靠在安沐辰身上,輕點頭。
安沐辰稍稍將她摟緊,在一邊的巨石上坐下,將她按坐胸前,拉着身上的大氅替她裹緊,低聲道:“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兒。”
雲傾傾無異議地窩在他懷中閉目休息,身上的灼痛感已慢慢褪去,體內的氣流卻愈發急切地衝撞着,也不知道她那位沒有印象的老爹老孃當年在她身上下了什麼東西,以前都沒什麼感覺,現在自進入這深山中便開始在體內翻滾着,現在衝撞得如此劇烈,是否意味着他們現在離龍脈出沒的位置很近了?
風子寒安沐倩隨後趕了上來,看到窩在安沐辰胸前休息的雲傾傾,風子寒眼神複雜地望向安沐辰:“傾傾沒事吧?”
安沐倩也擔憂開口:“大哥,大嫂沒事吧?感覺大嫂這兩天自進入這裏之後就特別虛弱。”
安沐辰抿了抿脣,眼神複雜地低頭望了眼已迷迷糊糊睡過去的雲傾傾,而後道:“大夥兒先在這休息一下吧。”
雲傾傾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看到大夥兒都已在等着她,有些赧顏地從安沐辰懷中坐起身。
安沐辰抬手按住了她,低頭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輕聲問道:“好點了嗎?”
雲傾傾笑了笑:“我真沒事,只是剛纔不懂爲什麼背疼得厲害而已。走吧,別耽擱時間了,趕緊找完趕緊回去。”
見雲傾傾精神已經恢復不少,安沐辰點點頭,帶着她一同進入山洞裏。
山洞裏黑漆漆一片,從洞口透進去的微弱光線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幸而帶了火摺子。安沐辰與風子寒分別點燃了火摺子,一人護着一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這洞裏恐怕裝了什麼機關暗器,大家小心些,跟着我與二皇子的腳印走。”
剛在山洞裏行了沒幾步,安沐辰便察覺山洞有異,朗聲朝後邊跟着的人朗聲道,聲音清淺平穩不見絲毫緊繃。
“你指示方向,小心跟着我的腳步,別踏錯。”安沐辰朝衆人說完後低聲對雲傾傾說道。
雲傾傾緊揪着安沐辰的衣服,點了點頭,這山洞的氣氛詭異得厲害,看着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後天設置的,就不知道是不是哪個皇室老祖宗爲了阻止不慎誤入此地的人而留下的陷阱還是其他。
“大哥,我看這裏和別的山洞沒什麼區別啊,我們會不會太草木皆兵了啊?”雖然亦步亦趨地跟着風子寒,安沐倩往四周瞥了瞥,倒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風子寒低頭睨她一眼:“小心跟着我走就是,別多話。”
安沐倩不滿地撇撇嘴,倒也沒回嘴,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風子寒的步伐緩慢而行。
雲傾傾自進入這山洞後體內的氣流亂撞得厲害,愈是往前愈是強烈,她身體幾乎抵擋不住那股急欲破腔而出的氣流,走了大半個時辰後,她的手腳已漸漸虛軟,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安沐辰握着她漸漸冰冷的手掌,心底一沉,卻只是更緊地將她的手攥在掌心中。
“大哥,這洞裏除了黑了點外也沒什麼特別啊,不用這麼小心翼翼吧。”
被迫小心翼翼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跟着風子寒走了大半個時辰卻沒見着什麼異常,安沐倩忍不住嬌聲抱怨,說話間一時忘形,手便在牆壁上隨意敲擊起來,無意摸到一個凸起,下意識地用力掰了下,“隆隆”的巨石滾動聲突然響起,幾乎在同一瞬間,腳下踏着的那條狹長的路徑像是突然陷了下去般,衆人防備不及,還來不及尖叫,便紛紛隨着開啓的裂縫直直朝下墜去。
安沐辰及時將雲傾傾摟緊,足下踩着巖壁上的凸起幾個輕點,有驚無險地落到了下一層的地面上。
墜下時雲傾傾下意識地轉頭提醒那些侍衛,目光卻陡然瞥見某道略顯熟悉的身影,眼底掠過疑惑,這幾天一直都與安沐辰待在一起,也沒留心過他帶了什麼隨從,但是方纔陡然瞥見的身影,總覺得熟悉。
“怎麼了?”剛站定,便看到雲傾傾似正若有所思地往那些護衛望去,安沐辰低問。
“沒,沒什麼。”雲傾傾搖頭,在安沐辰眼皮底下,還有個風子寒跟着,應該不會有任何人能混得進來纔對。
安沐辰循着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往護衛望了眼,稍稍將她摟緊。
安沐倩在機關開啓時已被風子寒眼疾手快地拽住,同樣有驚無險地安全着地。其他隨行的護衛都是經過安沐辰一手帶出來的,也是經過了嚴格的篩選,因而無人傷亡。
“嚇死我了。”腳安全着地後,安沐倩驚魂未定地拍胸感慨,邊說着邊抬頭往四周望去,在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飄着嫋嫋煙霧的深潭時美眸陡然瞪大,扯着風子寒的衣袖便興奮地喊叫起來:“哇……表哥,快看快看,那裏好漂亮!”
雲傾傾還未完全從方纔的驚魂中回過神來,還得分神抵抗體內翻滾的氣流,也沒留意周遭的景緻,聽到安沐倩的驚呼下意識地抬頭,看到那個冒着煙霧的深潭時也有瞬間的迷失,清澈的潭水倒映着嶙峋的峭壁,伴着嫋嫋升起的白色煙霧,美輪美奐。
體內的氣流卻在這時陡然劇烈衝撞起來,雲傾傾有些承受不住,膝蓋一軟軟綿綿地差點倒下,安沐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急聲喚道:“傾傾!”
風子寒下意識地望向這邊,拽着安沐倩的手微微鬆開,安沐倩完全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沒留意到雲傾傾的異樣,被握着的手剛鬆開,扔了句“我去看看”後撒腿便往深潭跑去。
“沐倩!”安沐辰厲聲喝止,但顯然已遲了,原本平靜的深潭突然似是驟裂的鏡面,無數道的冷箭從潭底飛出,直愣愣地朝衆人飛來,跑在前面的安沐倩首當其衝被襲。
安沐倩沒料到會突發變故,看到直愣愣迎面飛來的冷箭時整個人都傻住,好在風子寒反應迅速,在安沐倩撒開手時已飛身向她,一把拽着傻住的安沐倩往一邊飛去,但冷箭的速度過快,安沐倩肩上還是捱了一箭,風子寒因爲要救下安沐倩腳尖點着牆壁飛身而起時不慎觸動了牆壁上凸起的機關,冒着寒光的長針從左右兩側牆壁密密麻麻地朝衆人飛去。
“大家小心!”沉聲朝衆人囑託了聲,安沐辰抽出腰中彆着的玉簫,一邊靈巧地揮轉着避開飛過來的寒針一邊抱着雲傾傾起身飛往對面的平地,避過兩側飛出的暗器,衆人也紛紛迅速拔劍,將撲面而來的針雨擊落,同時飛向安沐辰雲傾傾站立的安全地帶。
“傾傾?”避過飛射而來的長針,安沐辰低頭望了眼臉色蒼白的雲傾傾,急切問道。
雲傾傾以手按着胸口,衝他搖了搖頭,強撐着站起來,走向中箭受傷的安沐倩:“四小姐沒事吧?”
風子寒正替安沐倩把脈,搖了搖頭:“箭上沒毒。”
安沐倩一手捂着肩上的傷口,難得乖巧地搖了搖頭:“我沒事。”
安沐辰睨她一眼,看她受傷也沒說她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已恢復平靜的深潭。
雲傾傾跟着轉身望向那深潭,站在安沐辰身側,聲音有些虛弱:“安沐辰,那個潭子有古怪。”她體內的氣流因似乎愈接近它才翻滾得愈強烈。
安沐辰低頭望向她蒼白如紙的臉色,聲音有些低啞:“還撐得住嗎?”
雲傾傾正欲點頭,眼角卻陡然瞥見一名護衛突然往安沐倩方纔觸動機關的地方飛去,平靜的湖面再次驟然開裂,冷箭射出,卻是直愣愣地朝她胸前飛來。
從瞥見那護衛落在安沐倩觸動機關之處到冷箭飛向她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發生,雲傾傾甚至還來不及將這一突生的變化解讀到大腦中,背後突然一股強勁的力道襲來,雲傾傾便毫無防備地直直朝迎面飛來的冷箭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