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悅一出去便是老半天沒見回來,眼看着外面早已漆黑一片,雲傾傾在房裏等得心焦卻不敢再擅自出去亂晃,運氣一個不好便極有可能再撞上安沐辰,雖說這醉倚軒不算小,但是有過上次的前車之鑑,及連着兩次來芮悅這邊都撞上安大少密會紅顏知己,這幾率高了萬事皆有可能,還不如老老實實在這屋裏待着。
又過了好半晌,芮悅才慢悠悠地端了碗黑乎乎猶冒着熱氣的藥汁回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路上沒遇着什麼事吧?”
瞧見芮悅端着藥進來,雲傾傾趕緊過去幫忙接過,皺眉問道。
“去藥房裏抓藥去廚房熬藥這些都得需要些時間,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芊芊姑孃的貼身丫鬟,我去熬這藥肯定得避着人,要不然讓人瞧見了又不知道怎麼在背後毀小姐的聲譽。”
芮悅邊吹着燙着的手指邊說道,“藥還燙,先讓它晾一會兒。”
雲傾傾望了眼手中散着股異味猶冒着熱氣的藥,低頭輕輕吹了吹,邊吹着邊隨意問道:“芮悅,你沒讓你家小姐瞧見吧?”
芮悅擺手,轉身爲自己倒了被茶:“我怎敢讓小姐知道,不過熬藥時我到廚房外透氣卻是不小心遇着了大公子。”
“大公子?”
心“咯噔”一跳,雲傾傾吹藥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望向芮悅,小心問道,“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芮悅皺眉想了想:“沒說什麼。”
“一句話也沒有?”雲傾傾不放心道。
“他就隨口問了問我在煎什麼藥?”芮悅不以爲意道。
將手中端着的藥慢慢放下,雲傾傾皺了皺眉:“那你怎麼說?你莫不是老實說了吧?”
“嗨,我有這麼笨嗎?”芮悅笑着擺擺手,笑道,“我是小姐的貼身丫鬟,我若說這是防孕的藥,他定是要懷疑小姐清白的,雖說小姐現在披了張□□屈身青樓,但怎麼說小姐也是他未過門的娘子,若哪日他知道小姐便是芊芊,他便是再怎麼喜歡小姐心裏怕是也會有疙瘩的。”
自從那日雲傾傾與芊芊關在房裏聊過之後芮悅也不再避諱在雲傾傾面前掩藏芊芊即是雲之晗的事實。
雲傾傾垂眸望向桌上的藥,淡淡道:“或許他早已知道了芊芊姑娘便是你家小姐也說不準呢?”
她認識的安沐辰倒像是什麼事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般,雖然她着實好奇他怎麼就什麼都心底看着透徹。
“不可能吧?”芮悅皺眉道,“這個倒從沒聽小姐提到過,而且小姐也未露出過什麼破綻啊。”
雲傾傾好笑地望她一眼:“大公子一來你家小姐便不用你待房裏伺候她便是哪裏露出破綻你也瞧不出來啊,況且大公子便是瞧出來了心裏有數便成也不一定非得讓你們知道不是?”
“這話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大公子若是真瞧出了什麼若有心憐惜小姐的聲譽不拆穿她也是極有可能的。”芮悅認同地點頭道,“這兩年大公子只要回京都會抽空來陪陪小姐,想來對小姐也是有幾分情意的,故而倒是有可能知道些什麼的。”
雲傾傾默然不語,安沐辰的心思比那海底的針還難猜,是否真如芮悅猜的不好說,但是既是他知道這醉倚軒是蕭靖安幕後掌控着,最初找上芊芊姑孃的目的怕也不只是尋歡作樂,只是這背後的目的隨着長時間地朝夕相處最後是否變了味就不是她一個外人能評判得了的了,不過,孤男寡女的兩年來就這麼共處一室,若說兩人沒擦出點火花啥的,這還真叫人有點難信服了。
“大公子見過你家小姐真容嗎?”雲傾傾問道,“我指的是你家小姐在雲府之時。”
那日在房裏她將玉佩交給他時謊稱她是雲三小姐那段想來應是沒什麼漏洞纔是,卻偏偏叫他一眼看穿,她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哪裏出了問題,唯一的可能便是安沐辰或許早已見過雲三小姐,她與雲之晗的氣質差太多,再怎麼相像的兩個人只要氣質不一樣在聰明人面前也是極易露餡的。
芮悅低頭想了想:“應是沒見過,大公子雖在府裏拜訪過一次,但那時小姐並未出來相迎。”
雲傾傾皺了皺眉:“什麼時候?”
既是都到府上來了,雲之晗沒出來相迎卻不代表安沐辰沒見過雲之晗,依她看過的小言的狗血套路,男女主角相遇大抵不會通過正兒八經的引見,反倒是彼此恰恰在某個時間點逛後花園了,邂逅了,天雷勾動地火了,然後便順理成章地搞起地下情來了,最後在n次逃婚後卻發現,原來竟早已是一家人,所以以此推論下去,說不準安沐辰那次拜訪安王府時便邂逅了雲府三小姐,只是面上誰都不說而已。
“大概一年前吧,大公子那時正好路過北邊西城,就順道來府裏拜訪了老爺和夫人。”芮悅回憶着道。
“一年前?”雲傾傾懷疑地覷她一眼,“我怎麼沒聽說過那會兒有誰來府裏拜訪過。”
一年前她已到這個時空,一直在雲府待着鮮少出門,卻從未聽說過安沐辰來雲府拜訪之事,照理說依安沐辰的身份他若是來拜訪雲府該是張燈結綵纔是,但她在雲府的那一整年除了雲府老爺迎娶小妾張燈結綵了一次倒是從未見過府裏什麼時候熱鬧過。
芮悅橫她一眼:“那時你整日與小姐換裝將府裏的丫鬟護衛騙的團團轉忙得不亦樂乎便是大公子來了你也不見得便放心裏去,況且大公子也只是臨時拜訪,因而府裏也沒有什麼準備。”
雲傾傾沉默地揉揉鼻尖不再搭腔,芮悅一語便道出了事實,那時在雲府每天閒着無事時便時不時藉着這張與雲之晗一模一樣的臉以雲府三小姐的身份去逗弄府裏那些丫鬟護衛,常常將他們逗得分不清誰是誰,而雲之晗也樂於藉着她這張麪皮到外面閒晃不用擔心自個老爹發飆,若非後來發生的那些事,雲之晗與她,倒不至於到現在的地步。
芮悅許是也覺得這種時候再提以往在雲府的那些事不合時宜,不自在地笑了笑,瞥了瞥桌上的藥,端起來遞到她手中:
“這藥也涼得差不多了,趁着還有點熱氣喝了吧。”
從她請她幫忙煎藥芮悅便沒過問過她爲什麼要喝這藥,那個男人是誰,做丫鬟的時間長了,哪些該問哪些不該問她還是很懂得把握分寸,本分盡到便是,不該多嘴的她向來不會多問一句。
雲傾傾望了眼黑乎乎的藥,想起芮悅稍早前提到在廚房門口遇到安沐辰的事,剛剛聊着聊着就扯遠了,也不知道後面有沒有發生什麼,她總覺得依安沐辰的性子不像是會平白無故逛廚房的人,因而朝芮悅問道:
“對了,你方纔說在廚房門口遇着大公子,他問了你這是什麼藥之後就沒再說什麼了嗎?”
邊說着邊皺着鼻子喝了一小口,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雲傾傾苦着臉皺着眉喝着。
“嗯。”芮悅點頭,“他就說小姐有事找我,喚我過去一趟。”
“你過去了?”雲傾傾停下喝藥的動作,皺眉望向芮悅。
“我能不過去嗎?”芮悅一臉“這不是明擺着”的神情,橫她一眼,“小姐有事找我定是得過去的,不過也沒什麼急事,小姐也就囑託我給她添置些過冬的新衣而已,廚房裏煎着藥我也不敢在小姐房裏待太久,託了個藉口便出來了。”
“你回到廚房時大公子還在嗎?”
雲傾傾隱約覺着這之中有什麼不對勁,卻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大公子是什麼人又怎會在廚房那種地方待着。”芮悅不以爲意道。
就是了,安沐辰是什麼人若沒事他又怎麼會晃到廚房去?
雲傾傾低頭望了眼手中黑乎乎的藥,沉吟了會兒,轉身走到窗前,手腕往外一番便欲將碗裏的藥倒去,雲之晗冰冷不帶感情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那碗裏的藥是貨真價實添了麝香的‘涼藥’,倒了再重熬一碗多費時費力。”
雲傾傾將碗端正,轉身望向門口披着芊芊那張國色天香麪皮的雲之晗:“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雲之晗不理會她的淡諷,聳聳肩:“信不信隨你,要喝要倒便是。但是若倒了別妄想再讓我的丫鬟再替你熬藥。”
說着望向低垂着臉的芮悅:“芮悅,你隨我過來。”
“是。”芮悅低眉順眼地跟上。
雲傾傾轉身攔在芮悅面前:“熬藥的事是我威脅芮悅幫我熬的,你別爲難她。”
雲之晗轉身睨她一眼:“雲傾傾,我在你眼裏何時淪爲這麼不堪了?我家的丫鬟我還會責罰她不成?”
雲傾傾攔在芮悅面前的手垂了下來,望向雲之晗:“希望你還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雲之晗。”
雲之晗冷哼一聲,轉身而去,臨去時不忘道:
“雲傾傾,你未免將自己在安沐辰心底的地位看得太重,安沐辰若真有心阻止你喝下這藥,你道你現在還能安然站在此?”
雲傾傾望着雲之晗漸遠的身影,低頭望向手中剩下的半碗藥,沉默了會兒,端起來皺着眉頭一飲而盡,無論雲之晗的話是真是假,這藥總不會是□□,現在也沒時間讓她重新再去煎一劑過來,她何不幹乾脆脆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