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公子的決定在這府裏果真如聖旨,沒有商量的餘地。
宴席後第二天府裏的劉管事便冷着臉來通知她,從此馬廄的事交由小胖墩江小弟一人負責,她將公子的書房好生伺候着便是。
臨走時還不忘叮囑一句,盡好自己的本分就成,別老想着去勾引大少爺。
冷冰冰的一句話驚得她差點沒從牀上跌下來。好歹此刻她也一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俊俏公子,怎就給了劉管事這麼個錯覺了?難不成那九重天仙還是有龍陽之好不成?
這倒是個值得探究的問題,一個訂親十多年卻一直將人家大閨女晾在孃家不聞不問的男人,現在人家閨女都年方二十一了也沒見要辦喜事的打算,這要深究起來確實挺耐人尋味的。
自她進府以來她現在這張據說能禍國殃民擾亂民心的妖顏便非常不被劉管事待見,將她扔到馬廄去時連禁足令都下了,她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馬廄方圓千米內,剛好這千米內除了馬廄便是洗衣房和廚房,都是些主子們不會出現的地方兒。
想來劉管事那會兒的安排就是爲着掩飾自家主子這一特殊癖好?怕自個主子被她這麼張妖顏給惑了心神去?
她原本還想着那劉管事還是極有先見之明的,以爲那會兒他便能猜着自家四小姐會被她這張妖顏給“迷”得神魂顛倒,所以先防患於未然,卻沒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她不僅誤打誤撞讓安家四小姐給瞧了去,還是以英雄救美之姿闖進去的,劉管事暗地裏估計是要悔得捶胸頓足,當初就不應該貪戀廉價勞動力將她這麼個禍害給留下。
現在看來,難道還另有隱情?
想想安大公子那超凡脫俗的九重天仙氣質,人雖是淡冷疏離了點,倒也不像有那種癖好的男人。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她向來沒什麼好奇心,想不明白的事便也懶得再去費心糾結,還不如看着自個這張俊美無儔的臉蛋來着舒心。
望着鏡中那張不屬凡塵的俊臉,纖細的手指輕輕描繪着鏡中那張陰柔俊美卻帶着股英氣的完美臉孔,雲傾傾滿意地咂了咂嘴,這麼一張男女通喫的臉,還真是隻應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看得久了,她都滿意得緊,若非爲着自個那張清秀有餘美豔不足的平凡臉蛋着想,還真捨不得摘下。
美眸警覺地朝四周瞅了瞅,確定門窗已鎖好後,雲傾傾才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擰開蓋子,倒了些酒紅色的藥水,指尖輕沾了下,沿着臉蛋的輪廓輕輕塗抹了一圈,稍作按摩後,指腹下的凹凸感慢慢明顯。
兩手輕拈着兩側臉頰凸起的小皮,輕輕往上一掀,完美無瑕的俊臉便被摘了下來。
將那張玉樹臨風的完美臉皮寶貝地輕放到一邊,雲傾傾拍了拍自個幾乎被悶壞的臉蛋,朝鏡子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還好,除了被悶得有點紅外,臉皮沒受損,要不然哪天有機會回家讓自家老媽瞧見了,估計她真的得按着老媽的意思雙手抱膝團成一團圓潤地離去了。
對於自個這張算不得傾國傾城的臉蛋,雲傾傾琢磨了二十一年愣是沒琢磨明白這臉蛋落在自個老媽眼中怎就完美無疵寶貝得不得了了?難道就因爲這張臉蛋是她給她的?
前面的二十年這張臉蛋在她看來雖然不是完美無瑕但也算是差強人意,隨便往街邊一站也算對得起觀衆,因而她對自個長着這麼張臉還算是滿意。
但自從一年前發現這樣一張麪皮竟也長在另一個人身上時,這種滿意就變得極其微妙了,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時空中,頂着這麼一張麪皮一不小心就成了一個隨時會被炮灰掉的替身,這種感覺,想來還真讓人心情舒爽不起來。
而且,這也就罷了,明明就是毫釐不差的一張臉,長在別人身上和長在她身上怎麼就成了雲泥之別了呢?
即便只是簡簡單單地回眸一笑,人家就真真是一個百媚生,千嬌百媚風情無限,媚而不俗,雅而不豔,不知迷倒多少少俠雅士。
反觀她自己,雲傾傾朝鏡子中那張脂粉未施的小臉揉了揉,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而後惆悵地將鏡子翻蓋下去,順道將鏡前的蠟燭吹熄,起身走向牀鋪,新時代出生的新新人類,野慣了,怎麼笑還是少了那麼點古典美人的風情啊。
同廠家出品的同款產品,擺在地攤上和擺在專賣店裏,檔次就明顯矮了別人幾截。
地攤貨與專賣店的區別,大抵指的就是她和雲之晗了。
不過,在這麼個無依無靠的時空裏,頂着這麼張麪皮也是方便至極,至少坑蒙拐騙後不必擔心善後的事,多的是收拾爛攤子的冤大頭。
習慣性地拍了拍疊得齊整的被子,雲傾傾正欲將被子掀開上牀休息,突然“咚咚”幾聲敲門聲,安沐倩略微壓低了的嬌蠻嗓音已在門外響起:“飛傾雲,你在不在?”
“我……”剛想應,但想到此刻自個這張臉,雲傾傾硬生生打住,屏住呼吸不敢言語。
“飛傾雲,我知道你在,快起來給本小姐開門,有事找你。”
聽不到屋裏有回應,安沐倩不耐地拍着門板。
雲傾傾頭痛地望着被拍得“咚咚”作響的門板,這□□小公主夜裏不睡覺又跑她這來鬧騰啥的,今晚本來佯裝不舒服還以爲可以早點休息,順道可以把面具摘下來透透氣,卻沒想到安沐倩這個時候還來攪和。
這□□小公主平時最大的嗜好據說是拆門,哪道門敲不開便仗着自己的三腳貓功夫直接拆了了事,敲門也只是象徵性的禮節,而府裏的管事爲迎合自家小姐這一惡習,更是特意將幾個庭院的門閂給精簡了去,恰巧她此刻住的房間就是那爲數不多的幾個庭院之一,那門閂與其說是用來防賊的,倒不如說是用來給那□□小公主拆着好玩兒的。
即便她此刻出聲她怕是也沒那個耐心等她戴上面具再開門,說不準下一秒就直接拆了這門就闖進來了,但現在這張臉……
雲傾傾眼巴巴地望向梳妝桌上擱麪皮的地方,屏着呼吸迅速往梳妝桌移去。
“飛傾雲,叫你給本小姐開門你沒聽到嗎?再不開門我就拆門了。一……”門板晃了晃。
雲傾傾憑着方纔的記憶,手快速探向黑漆漆的化妝桌,四下摸了摸,將剛撕下的□□握在手中後,迅速往窗邊挪去。
“二……”門板隨着咬牙切齒的“二”後搖搖欲墜。
雲傾傾快速將窗戶推開,照着周老頭這些日子教的一些簡單的心法,試着往上一躍,便輕巧躍上了窗臺,伴着“三”落下及“哐啷”一聲脆響,雲傾傾已從窗臺狼狽地跌落地面。
來不及揉被跌疼的屁股,雲傾傾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塵土,轉身往後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