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嗎?”
徐添時而看看老掉牙的液晶電腦顯示屏,時而看看一旁閉眼專注的小小少年施俊容。
“正在嘗試。”
施俊睿深吸一口氣,臉上隱隱浮現出一張猙獰慘白的鬼臉。
在那張鬼臉四角,還有着一條又一條的電子紋路。
“能影響網絡的厲鬼麼………………”
徐添唏噓不已。
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已經徹底取得留守兒童施俊及其監護人奶奶,甚至還有遠在杭州打工的父母的信任??他給了施家五十萬。
並承諾安排施俊到杭州,進杭州最好的學校,接受最優質的教育。
所以徐添也是打算最近這幾天就帶着施俊春回杭。
以他如今的財力,多養那十個八個小孩,根本不成問題。
五十萬,換一個能影響網絡的御鬼師。
別提有多值當了好麼!
“看到了!”
某一刻,施俊突然睜開雙眼,驚喜道。
“確實有人在百度上查詢過冥工智能這個詞條!”
施俊說出自己的搜索結果,“時間是......三天前!”
“能找到搜索這個詞條的機主信息麼?”
徐添眼前一亮。
模擬器誠不我欺。
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冥工智能這種東西!
而且,想必知道這東西,去搜索這個詞條的人,不會太多。
“能。”
施俊的答案讓徐添大喜。
隨後施俊春又閉眼開始搜索詞條相關的信息。
這次有了大致範圍後,他很快就搜索出了結果。
“通過他各個軟件綁定的實名認證,他的名字叫方一鳴鳴!”
一聽到這裏,徐添心裏的大石頭落地了。
是了!
就是他!
未來能讓光明會都喫癟的大人物。
“他現在在哪?"
徐添不用問就知道施俊能找到對方當前地址了。
既然都能看到對方軟件裏的信息,自然也能通過外賣快遞等信息搜索到他目前的實時地址。
這是一個沒有隱私的時代。
有句話叫做,你的智能手機比你更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施俊睿略一搜索後道:“他在......杭州!”
“杭......杭州?"
徐添眼角狠狠抽了抽。
啥啥啥?
這位未來的大人物,居然一直就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我們找大爺過來了解過情況了,十年前318公交車墜崖之前,他親眼目睹這兩名歹徒扛着一具腐爛的屍體裝作醉漢上車,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並沒有親眼看到。此外,兩名歹徒都守口如瓶,死咬着不承認,襲擊你和裘
大爺的事有視頻爲證證據確鑿,他們無從抵賴,但是對十年前公交車的案件他們都矢口否認,這倆人是硬點子,一時間突破不了。只要他們不肯承認,光憑我們現有的人證,還不足以判他們在當年的故意殺人罪成立。
聽到手機裏崔聖龍的話,方一鳴頓時眉頭一皺。
兩個該死的玩意兒。
乖乖供認不好嗎?
好好槍斃不好嗎?
爲什麼一定要見了黃河才死心?
方一鳴沉吟片刻,道:“我有辦法。但是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崔聖龍二話不說就問:“怎麼配合?”
開玩笑,只要能破案,他老崔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區區配合一下算個啥?
“你說要我先放他們出去?”
方一鳴來到公安廳講明來意後,崔聖龍懵了。
“嗯。”方一鳴肯定地點點頭,“入夜以後,你把他們交給我,我帶他們去個地方,我自有辦法讓他們老老實實全招了。
“什麼辦法?”崔聖龍好奇。
“你這問題就問的沒水準了。”方一鳴斜了他一眼,“山人自有妙計,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好吧,我知道了。”
崔聖龍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道,“可是這倆人當街持械蓄意殺人,上頭很重視,要放走這倆人,估計有點難度......”
“就說能不能辦吧。
方一鳴懶得廢話了。
崔聖龍沉吟了一下,道:“應該沒問題,我去請示一下。’
“還有,把這兩個人交給我以後,你們不要增派任何警力來監視我們,千萬不要查探我們的行蹤,更別跟蹤我們,否則的話,唯恐我的法子不靈。”
方一鳴補充道。
“真這麼神祕?”
崔聖龍撇了撇嘴,剛心生好奇想追問的念頭,突然聯想起之前方一鳴協助審訊那次神神叨叨的模樣,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自己這個老同學多半又要故技重施,用迷信的手段來恐嚇犯人就範。
崔聖龍雖然不敢苟同這種審訊方式,但有了上次親眼見證這種審訊方式附加給審訊工作的喜人成效,他也不能否認這種審訊方式的價值。
“這樣說來,我雖然很好奇,也無緣目睹方天師你今晚大顯神威了......”
崔聖龍反倒有些遺憾,不知道方一鳴今天準備用什麼手段,不能親眼目睹,甚是遺憾。
“知道一加一等於二就夠了,爲什麼非要知道爲什麼等於二?”
方一鳴白了他一眼,“準備手續,今晚十一點前,放人。”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
“真不用我派人跟着你?”
把兩名身上穿着囚服,手上銬着手銬的犯人扔到奔馳GLC越野車後座,崔聖龍隱隱有些擔心開車的方一鳴會後座的突然襲擊,順便也擔心自個兒的愛車出事兒。
“不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攻擊我,至於另外一個......你看他還有那個能力麼?”
方一鳴坐上駕駛座,關上了車門。
崔聖龍回憶了一下方一鳴兇悍的戰鬥力,到嘴的勸誡又憋了回去。
看着自己的愛車在方一鳴的暴力駕駛下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崔聖龍站在公安廳門口,眉頭微微蹙起。
“話說,他既然那麼能打......爲啥一開始會讓沃正齊整成那樣?”
崔聖龍百思不得其解。
從第一次在第一人民醫院看見方一鳴,到今天爲止,他一直有種感覺,自己這個老同學好像不斷地在成長,變化快得讓他都有些目不暇接。
看樣子,自己這個老同學,身上的祕密真是太多了。
四肢健全的那個兇犯名叫熊大志,已經被一鳴廢掉的那個兇犯名叫李進。熊大志比較理智,方一鳴相信他在這種節骨眼上已經不會再敢造次,至於李進,人如其名,比較激進,所以被廢了??更不必放在眼裏。
不過保險起見他驅車前往西冷印社的一路上還是在時刻關注着熊大志的一舉一動,畢竟是造了一場驚天殺孽的人,不過還好,這個兇犯確實挺識相,一路上都很安分,兩手銬着手銬一語不發地看窗外,根本沒有要襲擊方一鳴
的打算。
四肢和左耳包紮嚴實的李進雖然心裏不服,表面上也很安分,光是滿含仇恨地看着方一鳴,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剮的模樣,嘴上卻連罵上一句都不敢,就怕方一鳴懊惱起來把他另一隻耳朵也打聾了。
“你們是不是很恨我,都潛逃十年了,風聲都過去了,結果又被我舊事重提,把這樁案子給翻了出來?”
方一鳴邊開車邊問道。
李進哼了一聲,把頭賭氣似地別過頭去,手腳雖然得到了及時的救治,但也都好不了了,這輩子就這麼廢掉了,他一點也不想理方一鳴這個罪魁禍首。
熊大志想開口,但眼珠子轉了轉,終究沒搭腔。
他爲人理智且謹慎,就怕方一鳴這是在套他倆的話,一旦車上裝着什麼攝像頭或者錄音器之類的東西,那他們倆就全完了。
殺人未遂和連環殺人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罪,一旦認了當年那樁公交慘案,他們的命都得交公,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我知道,你們還心存一絲僥倖,不想英年早逝。”
方一鳴道,“不過很可惜,你們真以爲你們面臨的僅僅只是法律的懲戒嗎?”
熊大志暗忖車裏可能真有攝像頭,當即不僅不露口風,還意圖反咬一鳴一口,道:“你這話的意思是,想對我們動用私刑嗎?”
“私刑......嗯,應該可以這麼說。”方一鳴想了想,笑了。
“只不過,這次動刑的人,不是我。”
從後視鏡裏看到一鳴嘴角處那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兩名兇犯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時間應該也快到了吧......
午夜將至,方一鳴把車停在離西冷印社不遠的一個停車場裏,從放在副駕駛座上的一袋零食裏掏出一個夾心麪包,然後把整袋零食都?到了後座:“喫吧,能多喫點就多喫點,按照你們目前的表現,能否過的了今晚還不一定
呢。”
於衆。
兩個兇犯彼此相視一眼。
“什麼意思?”
李進開口。
“喫吧,沒準以後就沒得喫了。”
方一鳴沒把話挑明。
晚飯喫的不多,喫完就被一鳴開車拉到了這裏,這會兒肚子確實也有點餓了,熊大志於是惴惴不安地掏出一包乾脆面,撕開了幹啃。
“這還有酒。”
方一鳴把一瓶啤酒也遞了過去。
距離00:00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方一鳴打斷了兩個兇犯的進食:“差不多了,兩位,我們走吧。”
方一鳴下車繞到後面打開了車門,然後掏出崔聖龍給的鑰匙,替熊大志解開了手銬。
“你,下來。”
他朝着熊大志勾了勾食指,“背上他,走前頭。”
熊大志依言照做,把四肢殘廢的李進從車上背了下來,然後按照方一鳴的指示向西冷印社外的公交車站走去。
“希望今天鬼車能來吧……………”
方一鳴吩咐兩個兇犯在馬路口等着,自個兒則來到前晚見到鬼孩子的小巷口,往裏邊看了眼。
下一刻,他嘴角微微一翹,眼中劃過一抹欣喜。
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鬼感到高興。
小巷深處,那個渾身蒼白得甚至有些泛藍的鬼孩子,正顫巍巍地站在一片水窪裏,沒有眼白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發亮。
“過來,往裏走。”
方一鳴轉過頭,朝着熊大志偏了偏頭。
熊大志一語不發,揹着李進入了小巷。
“走到小巷的盡頭。”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
熊大志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身上有些毛毛的,似乎感受到了在前方的黑暗裏,有什麼東西在凝視着自己。
奈何他不像一鳴那樣有夜視,他看不見隱藏在黑暗裏的那一道瘦小的身影。
這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是什麼......前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他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當下停下腳步,想要就此卻步不前。
在這一刻,他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不能再走下去了!
再往前一步都可能遭遇大恐怖。是的,他心中確實有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雖然他也知道這種感覺莫名其妙……………
他這一生,不敬鬼神,不禮妖魔。
卻在這一刻,不敢再向眼前那一片看似一如往常的黑夜裏邁出哪怕步,周身似乎愈發冰冷,凍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背上的李進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受,他感覺到李進的身子在微微顫抖着。
“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方一鳴威嚴冷酷的聲音,“一步都不許停!”
這一聲隱含着方一鳴作爲一階守門人的威壓和不多的法力,驅散了一絲看不見地正在緩緩纏繞向熊大志的陰氣,熊大志原本感到有些恍惚的頭腦頓時清明瞭不少。
熊大志甩了甩頭。
罷了!
相比較走完這條除了黑之外沒有什麼好怕的巷子,身後堵在巷子外的那個青年才更有威脅,背上的同伴悽慘的下場還近在眼前,他不想也不敢違逆方一鳴的命令。
這就是所謂的惡人自有惡人磨,平時那些看上去無法無天的惡人,遇到比自己更狠更強的人,比烏龜還老實。
熊大志終究還是邁出了下一步!
他離黑暗中的那個東西更近了一步!
“呼、吸、呼、吸......”
“E, E, E………...”
一片死寂中,只有他沉重的腳步聲和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在迴盪。
就在這時,小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忽遠忽近的低語......
“餘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
有人在背課文的聲音。
不是錯覺,還有回聲。
熊大志心臟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剛又想停下腳步來仔細聽個分明,但是一想到身後不遠處站着方一鳴,他還是咬了咬牙,聳了聳背上的同伴,繼續向前邁進。
“心之所向,則或千或百,果然鶴也;昂首觀之,項爲之強。又留蚊於素帳中......”
詭異的背誦課文聲還在繼續,而且似乎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藉着投射到小巷裏的微弱的一片月光,他終於看到了藏在黑暗裏的那雙雪**人的眼睛!
起初只是兩點白光,而後越來越大,對方在朝着他靠近。
等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彷彿閃現般突然來到近處,熊大志和李進二人剛適應黑暗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鬼孩子的真面目。
那是多麼慘不忍睹的一張臉?
“啊啊啊……”
熊大志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餘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
有人在背課文的聲音。
不是錯覺,還有回聲。
熊大志心臟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剛又想停下腳步來仔細聽個分明,但是一想到身後不遠處站着方一鳴,他還是咬了咬牙,聳了聳背上的同伴,繼續向前邁進。
“心之所向,則或幹或百,果然鶴也;昂首觀之,項爲之強。又留蚊於素帳中......”
詭異的背誦課文聲還在繼續,而且似乎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藉着投射到小巷裏的微弱的一片月光,他終於看到了藏在黑暗裏的那雙雪**人的眼睛!
起初只是兩點白光,而後越來越大,對方在朝着他靠近。
等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彷彿閃現般突然來到近處,熊大志和李進二人剛適應黑暗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鬼孩子的真面目。
那是多麼慘不忍睹的一張臉?
“啊啊啊......”
熊大志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嗤??”
像是指甲刮黑板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間或夾雜着電流的聲音,剛剛轉身準備逃跑的熊大志聽着這個聲音,原本突然變得無比驚懼的面容頓時僵在了那裏,瞳孔快速渙散,整個人像是時間靜止一般被定在了原地。
黑夜裏,方一鳴看到鬼孩子的兩隻眼睛都變得血紅了,想來多半是見到殺死自己的兇手情緒開始激動起來,它面容越來越猙獰,朝着兩名兇犯伸出了雙手。
“不妙!”
方一鳴見情勢有些出乎意料,神色不由得微微一變,當即大步上前。
他可不能讓這兩個兇犯死在這裏。
不是出於什麼聖母心態,一來是因爲如果讓釋放的犯人死在這裏的話,他沒法對公安方面交代,到頭來可能還得承擔相應的責任。
事實上說句良心話,他還巴不得這兩個喪盡天良的殺人犯受盡折磨而死。
只不過,之前遇到的三個任務的經驗告訴他,殺掉自己的仇人,兇靈的怨氣未必就能得到解脫。
孕婦最後沒殺掉沃太平間管理員和肇事司機,鬼老婦和兩個死去的人面花也沒殺掉護士馮秋瑜,但這些兇靈的怨氣最終都平息了下去,可見要化解兇靈怨氣最有效的方式還是讓殺人犯受到法律的制裁,並讓殺人犯的暴行公之
反觀北山村湖裏的那個百年女鬼王麗花,已經屠殺掉了地主一家七十多條人命,如今又殺掉了掘她墳墓的當地首富一家,但卻依然徘徊在原地,不知要再流多少人的血方能停止。
讓殺人犯直接死亡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無法完全消弭兇靈的怨氣。
“只有讓殺人犯的罪行公告天下,才能讓死者的怨氣平息!”
方一鳴很篤定這一點。
他把兩個兇犯帶來這裏也不是想讓他們被鬼車上的怨靈殺死,而是想藉由嚇唬他們來迫使他們供認自己的罪行。
“小鬼,住手!”
方一鳴大步跑上前的同時學心中流光一閃,攝魂鐮出現,他神情冷厲,橫在了兩名兇犯面前。
鬼孩子伸到一半的手還真停了。
就像人不敢觸碰火焰一樣,鬼孩子一看到方一鳴,臉上的怒容頓時化爲錯愕,原本兇狠的氣勢也收斂了大半,一個閃現退到了兩米開外,空氣中那種刺耳噪音也減輕了一些。
它雖然忌憚方一鳴和他手裏的鐮刀,一雙血紅的眼睛卻依然死死盯着一鳴身後護着的那兩個殺人犯,大有不依不饒的勢頭。
但方一鳴能感受得到,它對自己並無惡意,那股殺意完全是針對自己的兩個仇人。
一鳴一把拉過身後的兩個殺人犯,強行使不能動彈的兩人面朝鬼孩子,而後沉吟了一下,對鬼孩子道:“我知道你能聽懂我說話。
當年殺害你們的人,我今天特地把他們帶過來,就是想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全部落網,不可能再逍遙法外了。
這兩個人,一個也逃不掉。我向你保證,他們一定會爲他們當年對你們的所做所爲付出代價。
但,他們不能死在你手裏。
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他們兩個今天就死在你手裏,你的父母就不知道你是怎麼死的,連記恨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相信我,你把他們兩個交給我,我會讓你們死去的內幕公之於衆,同時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讓全社會都替你們吐他們一口唾沫。
警察現在已經把他們兩個控制起來,唯獨缺少證據,只有讓他們自己親口認罪,他們纔會得到法律的懲罰,最終被處以死刑。
而也只有這樣,整個社會的人纔會知道你們的冤屈。”
話音落下,空氣有片刻的沉寂。
鬼孩子眼中的血紅色,忽然緩緩褪去了,又恢復了之前的灰白。
“叔叔,你是個好人。”
它看着方一鳴,臉上烏黑的青筋漸漸隱沒,它沒有開口,聲音卻在小巷裏久久迴盪。
方一鳴眉頭微微一皺:“我才26,你叫我叔叔?叫哥哥好嘛!”
空氣中響起鬼孩子的聲音:“好的,哥哥。”
熊大志和李進眼中都泛起了一抹驚駭。
“媽呀,真他孃的沒想到,這人竟然有這等能耐,還能和鬼攀上交情?”
李進心頭驚濤駭浪,他開始有些意識到,爲什麼一直有勇有謀的自己,這回會這麼大跟頭了。
是遇到的這個對手,簡直不是人啊!
“哥哥,我信你。”
鬼孩子的聲音響起,聽完一鳴的肺腑之言後,單純的它似乎沒那麼害怕了,一個眨眼突然就出現在一鳴面前。
“但是,我要問過,叔叔伯伯們的意見。”
鬼孩子說人話略顯生澀,估摸着是當鬼當久了人話都快忘光了。
“行,應該的。”
方一鳴尊重它的意見,主要是怕它發飆,“你和他們溝通看看,別先把這倆人整死。’
空氣中傳來鬼孩子一連串歡快的笑聲。
熊大志駭然地發現自己的手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竟然跟着鬼孩子緩步走出了小巷,他想喊,奈何嘴巴不受控制,根本張不開來。
方一鳴這次沒有受到那種詭異的控制力量,依然能行動自如,也沒在原地閒着,信步跟了上去。一爲看熱鬧,二是確實有點怕倆殺人犯讓一羣失控的鬼給生撕了。
天降大霧。
隨着一聲鳴笛,一輛鬼氣森森的公交車緩緩駛來,迎着兩個殺人犯驚駭欲絕的目光,停在了他們面前。
門開了。
鬼孩子第一個走了上去。熊大志揹着李進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最後是方一鳴。
車裏的光線很暗。
兩個殺人犯嗅到了一股極度陰冷的氣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進還好,熊大志的鬢角不住地淌下了冷汗。
車裏坐着一個個垂着頭的死人。
從他們身上,感受不到半點生氣和溫度。
第一排的一名中年人緩緩抬起頭,然後是他旁邊的妙齡女郎,接着是他們後排的兩個人......
一個接一個,都慢慢把頭抬了起來。
望着那一張張死灰色的臉孔和沒有眼珠的眼睛,熊大志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他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的臉色可能比這一車的鬼東西更蒼白!
方一鳴一言不發地靜觀其變。
他斜眼留意了一下,發現兩個殺人犯的眼裏不斷湧現出驚懼的神色。
說實在的,熊大志已經不記得這些人的面貌,但從之前方一鳴和那個鬼孩子的對話當中,他知道這些東西多半就是當年318公交車上死去的那幫人。
下一刻,車門關上了,車一如既往地向前開去,悄聲無息地駛入了一片未知的黑暗空間裏,不知從哪裏來,亦不知去往何處.......
同一時間,兩名殺人犯突然發現自己可以動了,熊大志腿腳一軟,直接跪在地上,這一突然鬆懈,可苦了他揹着的殘障人士,直接被扔在了地上,手腳上的新創頓時鑽心地疼,忍不住嗷嗷大叫起來。
熊大志面色恍惚,嘴脣瑟瑟發抖,根本無暇去理會同伴,此刻他腦海裏只有一句話:這次死定了!
壓抑的車廂空間裏,突然傳來了一陣陣聽不懂的低語,彷彿有千百個人在說話,回聲不止,彼此交疊,混亂得讓人頭大。
饒是以方一鳴目前的精神力,聽到這種聲音也感覺腦子有點不舒服,連帶胃裏也隱隱有翻滾之勢。
至於兩個殺人犯,身爲普通人的他們根本就沒點特殊抵抗力,熊大志直接忍不住嘔吐了起來,而躺在地上的李進也是大口大口喘氣,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快被憋死了。
一車的鬼都在盯着這兩個殺人犯。
一雙白眼逐漸染上了血紅。
然後又是一雙。
不一會兒功夫,全車鬼的眼睛都變得血紅一片,就像之前的鬼孩子一樣。
他們臉上也浮現出猙獰的神色,爬滿了烏黑的青筋,而後紛紛站了起來,緩緩舉起雙手,朝着位於車廂中央處的兩個殺人犯走來,連負責開車的司機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一車鬼認出了這兩個人的身份。
方一鳴在旁邊見到這一幕,面色緩緩凝重起來,環抱着胸口的雙手也下意識放了下來,掌心之中法力微微凝聚,就要召出攝魂鐮來。
“嗤??”
指甲劃黑板夾雜着電流的刺耳怪聲突然響徹。
全車鬼都不由停下了動作,而後紛紛看向站在方向盤旁的鬼孩子。
此時此刻,所有鬼的眼睛都是紅的,只有鬼孩子眼睛還很正常。
鬼孩子突然緩緩抬起頭,眼睛往上翻,微微張開了嘴,然後就那麼不動了。
接着其他的鬼也都和他做一樣的動作,一個個翻起了眼。
方一鳴見狀,只覺大感新奇。
我去,都死了還能翻白眼?
漲姿勢了哈。
這些鬼同時翻着白眼定在了那裏。
空氣中那陣陣低語聲突然更混亂更頻繁了。
“小紅,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方一鳴不解。
小紅:“守門人大人,他們在對話,這是他們的溝通方式,就像人和人彼此之間講話一樣。”
方一鳴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兩個殺人犯不明所以,都癱軟在地上面面相覷,一個是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另一個是站不起來。
大概有個五分鐘的樣子。
空氣中的竊竊私語聲停止了。
所有鬼魂包括鬼孩子在內都恢復了正常,活動了開來。
“哥哥,我已經,說服了他們,我們願意,暫時放他們一命,但是你必須,信守承諾。”
鬼孩子目光清澈地看着方一鳴。
“嗯,我會的。”
一鳴堅定地點點頭,對面前一車鬼魂說道:“我既然帶他們來到了這裏,就是準備來給你們所有人一個交代來的,你們放心,我一定讓真相公之於衆,讓他們認罪伏法,還你們一個公道!”
鬼魂臉上的青筋和眼中的血紅色陸續逐漸褪去。
那個脖子上被砍了一刀的歐巴桑顫顫巍巍動作僵硬地走上前來,歪着臉湊近一鳴,與一鳴幾乎快要臉貼臉,仔細地端詳着方一鳴。
爲避免激發她的怒氣,方一鳴一動不動,面不改色,站在那裏任由她看。
說不緊張當然是假的。
畢竟歐巴桑慘白中透着烏黑的尊容還是挺人的。
她好像已經完全喪失了活人的語言能力,還需要鬼孩子翻譯:“哥哥,阿姨的意思,是讓你,立下軍、軍......”
只可惜鬼孩子似乎也文化有限,一時間記不起那個詞兒來了。
方一鳴問:“軍令狀?”
鬼孩子:“對,對。”
方一鳴毫不猶豫:“好,我立狀。”
“且慢,守門人大人。”小紅突然主動出聲,“和鬼定下軍令狀是很嚴重的行爲,請慎重。”
方一鳴眉頭一皺:“爲什麼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
小紅道:“如果守門人大人沒有按照約定完成與鬼魂之前的契約,就算鬼魂本身有何種侷限性,都能在你違約的第一時間要了你的命,這也就是養鬼的人俗稱的‘反噬”。
“這樣啊。好吧,我有數了。”
方一鳴思忖了一番,待到心生一計,才道:“這樣吧,我立下軍令狀,我會盡力讓這兩人認罪伏法,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內他們沒有認罪伏法,我就重新把他們帶回這裏,任憑你們處置!”
他不是喜歡冒風險的人,這樣一番說辭就更爲保守,既減小了風險,又嚇唬到了一旁的兩個殺人犯。
“景??”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感覺手臂上一陣刺痛,掀開衣服,赫然發現上面出現了一個等腰三角形的淤青。
感受到方一鳴心頭的一絲不確定的疑惑,小紅及時解答:“守門人大人,你手上出現的這個陰魂咒印,表示你已經向鬼魂作出了承諾,一旦未能履約,就會被詛咒吞噬掉性命。'
“騙人可以,但騙鬼不行,你是想側面告訴我這個道理吧,嗯,我記住了。”
方一鳴點頭,“不過我也沒打算欺騙這些可憐的孤魂野鬼,是真心想幫助他們。”
“哥哥,他們說,想要,讓這兩個,殺人兇手,喫點苦頭。但放心,我們,不殺。
鬼孩子的聲音又在空氣中響起。
兩個殺人犯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頓時煞白。
這個請求方一鳴根本就沒有理由拒絕,事實上,他求之不得:“好啊!完全沒問題!”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做什麼!”
李進幹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周圍一車臉上重新爬滿青筋的鬼魂慢慢圍攏過來。
“我告訴你們,你們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弄不死老子,老子明天就到你們死掉的山谷裏邊,往你們頭上撒尿!”
他氣急敗壞,臉上反倒湧上一抹兇狠。
“來啊!你們一幫慫包,活着被老子拿刀子一嚇就把卵蛋都縮肚皮裏,死了倒敢在老子面前逞兇,老子告訴你們,老子不怕!不怕!”
李進膽邊生毛,熊大志卻沒這麼橫,被周圍一圈冰冷的鬼魂圍繞着,他早已臉色煞白,汗流如注,已經嚇得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那個脖子上被切開,創口依然血流不止的歐巴桑歪着腦袋湊近熊大志的臉。
熊大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被盯得毛骨悚然,渾身一陣陣不自在。
然後歐巴桑又轉身湊近李進的臉。
“看什麼看,看你老母啊看!”
李進眼中也泛起一抹心虛,但他當場又色厲內荏硬氣起來,朝着她大吼。
“啊??”歐巴桑的臉突然猙獰起來,朝着李進呲牙咧嘴。
“扯個嘴幹什麼,老子怕你啊!”
李進怒吼道,“是不是想讓老子再往你脖子上捅一刀啊!?”
“你別得意,沒聽見我剛和他們說呢麼,如果你們三天內不肯認罪伏法,我就會把你們重新帶回來,任憑他們用任何手段折磨死你們,而且到了死後都要把你們的鬼魂拘禁起來,讓你們生生世世不得安生。”
方一鳴聽不下去了,不禁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他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回事,反正能嚇唬嚇唬。
李進是個十足的惡人,他不怕鬼,尤其是不怕不能殺他的鬼。
但是對方一鳴這個手段更狠辣的硬茬子他是發自內心的畏懼。
一鳴的話比鬼魂猙獰恐怖的面孔有用多了,李進當即就閉了嘴。
“嗤??”
歐巴桑突然張大了嘴巴,仰天長嘶,發出了那種令人渾身不自在的類似指甲刮黑板的怪聲。
方一鳴腦子裏一陣恍惚,他連忙閉上眼定了定神,這纔沒受到太多影響。
怪異的長嘯聲戛然而止,方一鳴看到周圍的這些鬼魂一個個又坐回了自己死時的位置,而後垂下了頭。
而後,熊大志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就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雙眼眼珠已經變成灰色,瞳孔整個渙散了開來,微張着嘴,面目呆滯。
方一鳴低頭一看,躺在地上的李進也是同樣的狀態,兩眼泛白,一下子愣在了那裏。
小紅:“他們進入了怨靈構築的幻象當中,就跟當時的守門人大人一樣。”
“哥哥,你也想看看,他們的,夢嗎?”
空氣裏響起了鬼孩子的聲音。
方一鳴轉頭看向唯一一個沒有像其他鬼魂一樣入定的鬼孩子,點了點頭:“我可以嗎?”
鬼孩子道:“可以。”
鬼孩子突然尖嘯起來。
方一鳴頓時感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一股強烈的睡意湧了上來。
按說方一鳴可以憑着自身的一絲法力與這股精神侵襲對抗一下,但他知道鬼孩子對自己沒有惡意,也就順其自然了。
他的眼前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等到他再度看到光亮的時候,已經是在十年前那輛行駛的末班公交車上了。
又是這個熟悉的場景,方一鳴還是坐在最後一排,和靠窗背書的鬼孩子並肩。
還是一車活着的乘客,不過這一次和上一次的經歷不同。
那兩個殺人犯是居然也坐在座位上。
“我......我能動了,我全好了?”
李進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痊癒了,四肢全部完好如初。
“看什麼看,八婆!”
然後他站了起來,見旁邊那個生前被李進一刀封喉的歐巴桑在看着他,頓時破口大罵,同時一巴掌扇了她臉上,“老子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鬼把戲,老子不怕!”
那個歐巴桑被打了一巴掌,卻依然面無表情,她一語不發,只是突兀地掏出一把刀,狠狠插進了李進的脖子裏。
“譁、嗬......”
李進嘴裏噴出一口鮮血,捂着脖子一臉難以置信地往後倒退,而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這不是幻覺麼,我怎麼……………”
那股清晰的疼痛和窒息感是那麼真實,以至於李進疼得滿臉通紅,兩眼都充血了,脖子上的創口處鮮血不住地噴湧。
“好像......真的要死了......”
李進躺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呼吸空氣,奈何氣管被割破,氣只出不進。
“啊??”
李進感覺自己的肺簡直快要爆炸了。
好難受………………
好想呼吸……………
好想死!!
讓我死吧!!
他想喊,卻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
與此同時,公交車上其他乘客也都紛紛亮刀,而後緩緩圍上去,拿刀狠狠刺在他身上。
鮮血在噴濺,一車乘客一刀又一刀刺在他身上,不多時他身上就多出了數不清的血窟窿。
“哥哥,讓一下。”
方一鳴旁邊的鬼孩子突然放下書本。
方一鳴起身讓他。
“謝謝。”
鬼孩子很有禮貌地衝着他彎了彎腰,離開座位的同時,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帶口的紅色方盒,玩過絕地求生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兒裏頭裝着汽油。
鬼孩子慢慢往下走,間中擰開了汽油桶,一羣乘客很有默契地同時讓開,露出了滿身鮮血淋漓但卻偏生死不掉的李進。
“啊!”
只聽一聲慘叫,坐在另一排的熊大志被兩名乘客給揪出來,毫不客氣地把他和李進扔在了一起。
熊大志張皇失措:“不,不,各位鬼爺。我......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們,我真的錯了!!”
他看着地上李進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樣,臉上冷汗直冒,直接給他們跪下,重重地磕起了頭。
“我錯了!”
“我不該傷害你們的性命!”
“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們,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只可惜一車的乘客滿臉冰冷,沒有一個人爲之動容,鬼孩子拿着汽油桶朝着他一送,澆了他一頭一臉。
鬼孩子也把汽油澆到了李進身上。
下一刻,火焰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