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後,方一鳴來到了楚敏華的住址,位於奧體板塊利東路上的江南天城小區。
來是來了,但站在正在大範圍拓建的大馬路旁,看着兩邊恢宏的高樓大廈,他卻有些茫然。
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住在流動性較大的城區,不像農村裏人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城裏的住戶甚至都不知道對門的鄰居是誰,找誰去打聽這個楚敏華?
思忖再三後,他先是進入小區,找到楚敏華住的那棟3號單元樓,然後坐着電梯去到四樓,看看能不能在死者的住所發現什麼。
不知道是出於心理暗示還是光線昏暗的原因,總感覺死者住的403號房的這個樓道裏鬼氣森森的,特別沉悶,一鳴嘗試着去擰了擰403的門把,門是鎖上的。
這是當然的。
方一鳴於是敲響了門:“喂,請問有人嗎?”
裏面沒有任何響動。
探查無果,方一鳴只好轉身離開,重新回到了正對403號房門的電梯裏,然後按下了樓層和關門鍵。
而就在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這一刻......
他視線中那扇硃紅色的門突然“咔嚓”一聲,打開了一條拳頭大小的縫!
方一鳴原本輕鬆的臉一下子僵硬了。
一張只能看得見半邊的慘白臉孔突然出現在門縫後面,正用那隻似乎在努力睜大的,毫無神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電梯門徹底閉合。
只對視了短短一瞬間。
可此時方一鳴的腦海裏卻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隻努力睜大的,毫無神採的眼睛,那是一種令他骨子裏發寒的凝視!
以至於電梯都已經到了一層,他依然還在那裏,臉上保持着無比的驚惶。
冷汗,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叮咚。”
電梯門開了,和403一模一樣的103號房的朱門剛一入眼,方一鳴條件反射般地嚇了一跳,他呼吸急促地吞了口唾沫,旋即拔腿就跑,發瘋似地逃離了3號單元樓.......
一直跑到了小區外面,方一鳴才停下了腳步,他氣喘吁吁地兩手撐着膝蓋,一臉驚恐,看得旁邊洗車店的兩個灰衣小哥好生奇怪,彼此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譏諷。
大白天的,那貨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只有方一鳴敢自己知道那有多恐怖,剛纔出現在403號房門縫後面的那張臉......
那一瞬的凝視,簡直從來沒有這麼驚悚過!
人有一種奇怪的本能,就是在很多時候會覺察到他人的目光。
就是在這個時候,方一鳴突然下意識轉頭看向之前的那座3號單元樓的四樓,下一刻,他的瞳孔狠狠一縮。
只見在四樓的一個窗口裏,正有一張慘白的臉,朝他直勾勾地看着!
那是一個女人,頭髮很長,窗戶裏露出她穿着黃色連衣裙的上半身,她肚子高高鼓起,竟是個孕婦!
是她!
就是她!
方一鳴的心臟頓時開始狂跳。
“哎,請讓一讓,客人的車要倒出來了。”
一旁洗車店裏,剛把車擦乾的小哥一邊坐進駕駛座,一邊朝着站在人店門口發呆的方一鳴打招呼。
“哦,好......”方一鳴收起震驚,連忙往邊上走。
等他再度抬頭往3號單元樓看,那個窗戶後面,卻已然是空空如也。
“錯、錯不了,應該就是她了......”
這下方一鳴心中篤定了,“楚敏華,就是那個任務當中所說的,太平間的管理員蕭林奇經常看到的死後的孕婦!”
目標既然已經鎖定,接下來就該去打聽一下,有關於這個車禍中死去的孕婦的具體情況了。
方一鳴壯着膽子,又在3號單元樓下轉了一圈,逮着一個拎着打包盒往裏走的年輕小夥就問:“哎,帥哥,您知道楚敏華嗎?”
那年輕小夥茫然地搖搖頭:“不,不知道,沒聽說過。”
方一鳴蹙眉,果然啊,城裏的居民連住同一棟樓都彼此不認識。
他不信邪,插着腰站在小區牆邊,又蹲了幾個人取樣調查,結果無一例外,統統沒聽說過楚敏華這個人。
“我去,車禍死了人都沒聽說過?物業消息封鎖的也太好了吧?”
方一鳴倍感棘手。
這其實也是種悲哀,現代經濟高速發展,物質條件越來越好,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一個巴掌大點的小區,車禍死了一個孕婦竟然都沒人知道。
“對面的餐飲和超市挺多的,去那打聽打聽吧。”
看看天色已經微暗,到喫晚飯的點了,方一鳴穿過馬路,走進了一家店面不大,但生意比周圍店鋪都要紅火的麪館。
粗略一掃,來這裏消費的大多是戴着安全帽的建築工人,四人佔了兩桌,有此現象並不奇怪,馬路正在拓建和整修。
“老闆娘,來碗雪菜牛肉麪。”
方一鳴緩步走到前臺,看着牆上的價目表隨便點了一單。
“哎,好嘞,稍等啊。”
老闆娘是個年約五十的中年婦女,笑臉燦爛,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友好和熱情。
掃碼付款後,方一鳴挑了一個靠牆角的座位坐下,正習慣性拿出手機準備打農藥,下一刻卻被旁邊兩桌的四個建築工人的聊天內容所吸引了。
“哎,剛纔警察又來做現場調查了,一堆人啥也不幹就站那回答他問題,我看要不然先讓我們回家休息兩天再來上工,讓他們先調查個夠。”
工人甲說,“那人明擺着是自己跳樓死的,有啥好查的嘛。再這樣天天查下去,我看咱活都別幹了。
工人乙:“可不一定,沒聽人警官說了麼,可能是被人給推下來的呢。”
工人丁:“就算是被人給推下來的,我們都在下邊馬路上埋頭幹活,誰喫了那麼空往上看有沒有人在十五樓天臺上打架啊。”
工人丙:“沒辦法,人命關天的大事,該查總得查個底朝天。”
工人甲:“你說這人也是,好死不死在這個節骨眼跳樓,本來工期短,上邊催的那麼緊,我們都已經日夜趕工,這下好了,瞎耽擱多少工夫哩。”
這麼巧?
又是車禍又是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