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3樓辦公中心,一間掛着“主任辦公室”牌子的房間裏。
一張辦工桌,兩張皮椅,兩個鐵皮櫃子,一個飲水機——這就是房間裏所有的擺設。但是辦工桌上此時正堆滿了文件,顯得十分凌亂。
此時一個身穿藍色襯衣的中年人正在打電話。
“……是的教主,症狀很像,因此我親自檢驗過。……是,我可以確定是屍毒感染,但是不是一代樣本我不敢肯定,因爲症狀實在很特別,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類似的症狀。我初步估計是屍毒的變異體。而且並沒有結成屍丹,這是我最奇怪的地方。……有!還有一種未知活性生命體,我也從來都沒有見過。……沒有,沒有發現E病毒。……是警方送他來的。……好的,我馬上聯繫李長老。……是,我會將他轉移到特殊病例觀察室。……好的,再見教主。”
這時候主任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丁主任,丁主任不好了。”
丁主任打開辦公室的門,只見一個護士小姐快步跑來,邊跑邊喊:“丁主任不好了,丁主任不好了。”
“我很好!”丁主任突然大聲喝道,“我看你纔不好了,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
“丁主任……”護士小姐嚥下口唾沫,乘機順好氣,“我們剛剛按照您的吩咐,去把399號病房的那位病人轉入特殊病例觀察室,但是他不見了。”
“什麼?”一聽這話頓時睜大了眼睛,“怎麼會不見的?”
“我不知道……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護士小姐被丁主任的表情嚇到,話都說不清。
“好了好了,你們趕快去把他找回來。全部都去!”丁主任吼道。
護士小姐見丁主任臉色鐵青,似乎要殺人的樣子,嚇得話都不敢說,飛快的點頭,然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護士小姐走後,丁主任搓着手在辦公室飛快的來回踱步,轉了幾圈之後突然停下來,他抓起椅子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扭開門“噔噔噔噔”快步走了出去。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李承恩的腦子裏對自己身體的奇怪變化充滿了疑問。以前來不及細想,以爲一切的反常都是E病毒在作祟。自己遠超常人的爆發力和體力可以用死前的迴光返照或者消耗生命潛能來解釋,那麼身上的驚人恢復能力又是怎麼回事?阿顏的藥同樣用在了王威身上,可他只是兩處槍傷卻要兩個月才能痊癒,而自己……
還有自己左眼裏那個紅色的世界,那種穿透牆壁的熱感應是怎麼回事?竟然比紅外線夜視儀還要清晰。
還有靈魂出竅,還有心中那股嗜血的衝動,可以用鮮血來滿足的毒癮……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在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不可能只是E病毒這麼簡單。
葉小雨!也許她可以給自己答案。
想到這裏李承恩已經打定了主意。他穿上病服,開始嘗試進入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無奈之下,只好摁動牀頭的呼叫按鈕。不一會兒,一個護士小姐就打開門走進來。開門的瞬間,李承恩已經發現門口站着一個便衣警察。
便衣!呵,看來那個王威也不是完全不講情面的人啊。但是——只能說對不起了。
“我要上廁所。”不等護士小姐開口詢問,李承恩率先說道。
護士小姐微微一笑,便要過來攙扶。
“我上廁所的時候不喜歡女人陪着。”李承恩眼睛一斜,傲慢地說道。
“好的先生,請您等一下。”護士小姐禮貌的說道,然後轉身出去。不一會兒,一名男護士走了進來。
“我頭痛,怕風。”李承恩道。
不一會兒防風的帽子送了進來。
“我腿痛,走不了路。”
不一會兒輪椅送了進來。
這位難以伺侯的“李大爺”終於滿意的“嗯”了一聲,戴上帽子,由護士扶上了輪椅。
輪椅被推出了病房,門口的便衣以朋友的身份跟了過來。臨到廁所門口時,“李大爺”的毛病又犯了。
“我不想去病人的廁所,那裏面好多病菌。我要去職工廁所!”
護士無奈,誰叫他們是微笑服務示範單位呢?只好應這位“李大爺”的要求。然而職工廁所是有臺階的,輪椅上不去,所以“微笑服務”的護士和“寸步不離”的警察理所當然的成了抬輪椅的苦力。
剛進廁所的門,護士和警察同時感到後頸一震,還沒有感覺到疼痛就昏了過去。李承恩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們的鼻息,還好,這次力道拿捏得很到位。他迅速和那個警察調換了身上的衣服,然後把假的“李大爺”弄上輪椅。
不一會兒,戴着帽子的“李大爺”又坐在輪椅上被他的朋友推回了病房。那個男護士大概太忙,並沒有跟着回來。
李承恩剛把被自己打暈的警察放到病牀上,突然心生警兆。還沒來得及轉身,冰涼的槍口已經頂在了後腦上。
“你對我的同事做了什麼?”王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打昏了而已,”李承恩說道,“你身手不錯啊,用柺杖走路居然都沒有一點聲音。”
“爲什麼這麼做?我以爲你會明白,我派便衣來看着你的意思。”王威說着把一份鑑定報告扔到李承恩身前的病牀上,“——你曾經是我唯一佩服……或者說是羨慕的人,但是你現在的做法讓我很失望。”
“我不值得任何人佩服,也不值得任何人羨慕。”李承恩看着眼前的指紋鑑定報告說道,“那個警界傳奇已經是過去式了——我現在必須走!”
“海邊工地上的人,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那忘角分局裏的人呢?”
“……我當時神志不清……”
“還有宏堪碼頭附近的12條人命!”
“……我……”
“還有至尊會所的黑道火併!”
“……”
“你還有什麼理由要求我放過你?”王威的聲音開始大起來,他扔掉柺杖,雙手握住槍說道。
“……沒有!但是我可以答應你,等我做完兩件事情,我會回來自首。”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相信你?”
“……就憑你直到現在都沒有正式逮捕我,而且我想做的事情,並不違法。”
“……你可以走,但王志武不能走。”王威突然放下槍說道。
“???”李承恩轉過頭來,滿臉驚詫。
“你別誤會,即便你救過我的命,僅憑你幾句話,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我放你走並不是因爲我相信你,只是我最相信的人相信你而已。而我……”王威收起槍,轉身拾起地上的柺杖說道,“將會親自看着,看她對你的信任是對還是錯。”說完不再理會身後一臉疑問的李承恩,走出門去。
“微笑服務示範窗口”前。護士小姐點頭對身穿便服的李承恩行禮道:“您好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爲您效勞的?”
“我想看一下第399號病房的那位病人化驗結果出來了沒有。”李承恩說道。
“請問您是病人的親屬嗎?”
“呃……不是,我是他的……朋友。”
“那好,這位先生請您稍等一下。”護士小姐行了禮,然後坐下開始操作電腦。
“先生,399號病房的病人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已經轉往特殊病例科,您可以到3樓5號窗口查詢。”
“哦,那好,麻煩你了。”李承恩說着轉身準備離去。
這時候,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走下樓,是丁主任。
“哦,等一下這位先生,丁主任已經下來了——丁主任,這位先生想查看第399號病房病人的化驗結果。”
“一邊去別煩我,”丁主任吼道,“我沒有時間。”
護士小姐的笑容立即僵在臉上,不住地向丁主任打顏色,要他注意“微笑服務示範窗口”這塊牌子。
“等等,”丁主任停了下來,“399號病房?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病人還能活多久,他是不是快死了?”李承恩背對着丁主任問道。
“哼!我也想他快點死啊,”丁主任突然來了火氣,“但是恐怕你我都死了,那傢伙也不會死!他媽的!”
聽到護丁主任的話,士小姐臉上的笑容已經和哭沒有兩樣了。
這時候,丁主任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急忙接起電話,轉進樓梯間。
“哦!我還想問一下,”李承恩轉身對護士小姐說道,“重症監護室怎麼走。”
“請您在對面搭乘電梯上3樓,右轉就是。”護士小姐說。
“謝謝你了,”李承恩說道,“哦對了,剛剛我在洗手間看到有個人昏倒了,應該是你的同事。”
“哦!謝謝,我這就叫人去看看。先生慢走!”護士小姐說着點頭行禮。笑容和黃連一般苦。
重症監護室外,李承恩透過窗戶看着裏面病牀上躺着的兩個人。王志武和阿顏插着輸氧管,一動不動的躺在病牀上,牀頭的心電監護儀上顯示出他們心跳很平穩。王志武的胸前纏着繃帶,胸骨已經接續好,臉色雖然蒼白,但是很平靜。而阿顏的臉上一直維持着淡淡的微笑,彷彿夢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
李承恩看着阿顏的微笑,想起她以前的可笑行徑,突然覺得心頭一陣輕鬆,臉上也漸漸露出了笑容。
“阿顏,你知道嗎,其實你笑起來,呵呵……傻傻的很可愛。”李承恩看着阿顏的臉在心裏說道。
病牀上的阿顏彷彿聽見了他的心聲,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睫毛不住的顫動,心電監護儀上顯示她的心跳也突然加快。
“快點好起來,然後好好活下去,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壞消息是:你的那些藥也許過期了——你可能發不了財了;好消息是:我有可能已經戰勝了病毒。如果我真的能活下去的話,我一定會來看你。再見!”李承恩在心頭送出祝福,輕輕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在他身後,重症監護室的病牀上,昏迷中的阿顏奇蹟般的緩緩抬起手,輕輕的擺了擺。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沒入了白色的牀單中,看不出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