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老舊的社區,樓房斑駁的外牆上爬滿了綠蘿,沿街的窗戶上的防盜柵欄都已經鏽跡斑斑,螺釘上的鐵鏽被雨水常年沖刷,在其下的牆面和雨蓬上留下了黑褐色的痕跡。底樓沿街的一面牆多被打出一人多高的洞口,裝上門板或者用布簾子一拉就形成一道門,門口豎着“情趣用品”、“保健按摩”、“高價回收蟲草”等等一類的看板子。現在是傍晚,這些看板子上裝着的彩燈開始亮起來,只是大多數的燈泡都已經斷了燈絲,原本成串的燈光現在只有零星幾個在掙扎着,彷彿風一吹就會熄滅。
阿顏手裏拎着一個食品袋順着樓梯跑上三樓,掏出鑰匙打房門,隨手將食品袋扔在廚房的竈臺上,幾隻凍得硬梆梆的餃子從袋口滑出來。顧不得做飯,她首先來到一間小屋裏,對着桌子上的靈位跪拜下去。
“爺爺,阿顏要跳槽了,這次的工作比當冒牌員警更好,是做主持人,明天晚上就可以上班了。爺爺,你放心吧,阿顏一個人也會好好生活,可以養活自己,說不定還有機會出名。到時候我一出節目,整個世界都在喊‘阿顏,阿顏……’爺爺,說不定你在天上也可以聽見哪。……爺爺,你看我,太高興了,說着說着眼淚就出來了。你也在爲我高興吧?……爺爺,阿顏好想你……”阿顏說着,低下頭抹眼睛。
第二天晚9點。天上人間會所地下室。
“蓮姐,可不可以不穿這個啊?”一間屋子裏傳出阿顏的聲音。
“別廢話,等下你該做什麼,都記住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記住了,……但是那個……”——阿顏的聲音。
“記住了就好,其他事情等下再說。”——沙啞的男聲。
“哦。”——阿顏的聲音,“對了蓮姐,你認爲武哥……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沙啞的男聲,“小妮子動春心了?”
“哪有!”——阿顏的聲音。
“呵呵,那你臉紅什麼?武哥人是好,但是我勸你死心吧——他不近女色的。”——沙啞的男聲。
“不近女色……?爲什麼?”——阿顏的聲音。
“我怎麼知道!好了,沒時間閒聊了,準備上場吧。”——沙啞的男聲。
這時候地下室裏人山人海。
“女士們,先生門……喔噢,對不起,我的錯。這裏沒有女人,也沒有男人!”大螢幕上的擴音器傳出沙啞但煽人的聲音,“這裏只有一種人,你們都在嗎——被快樂遺忘的人?”
地下室內立即爆發出一陣高呼。
“你們都來了嗎——被快樂拋棄的人?”
又是一陣高呼。
“歡迎你們,歡迎來到——極樂世界!!!!”
人們忘情的歡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動感的重金屬適時響起,人們開始扭動着身體,不少人開始喝着特殊的飲料或者吞下各種顏色的藥丸,然後瘋狂的扭動着搖晃着加入狂歡的行列。
幾分鐘之後,音樂毫無徵兆的停了下來,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留下你們的體力朋友們。今夜,註定將成爲你們最難忘的一個晚上,不論你是老客人還是新朋友,因爲今天我們將會安排特別節目。在這之前,讓我告訴各位一個好消息:我們的明星,我們的心肝兒,我們的情人,我們日夜思唸的快樂使者——我們大咪,她回來啦——!!!”
隨着沙啞聲音的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一道奪目的燈光照射在地下室的樓梯口,只見穿着兔女郎裝束的阿顏,正被4個壯漢抬着入場,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沒有錯,朋友們,她不是大咪,她沒有大咪的野性,也沒有大咪的彈性,但是不要緊,她更年輕,更有活力不是嗎?讓我們歡迎大咪的妹妹——玉兔!!”
本來阿顏還因爲自己的裝束而難爲情,但看到這麼多人瘋狂的擁戴自己,不斷喊着“玉兔、玉兔”。也漸漸開始忘記了羞澀,大方的揮起手來。
“今天,我們應該感謝神明,感謝上天,”等阿顏進入鐵籠子站在臺上之後,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爲了彌補我們失去的快樂,除了玉兔之外,它還賜給我們一份禮物,一個新的鬥士。Oh,no!不是鬥士!告訴大家一個祕密——他不是人,他是一隻野獸,一個魔鬼,一部由骨頭和血肉拼裝而成的殺人機器。我們叫他——魔!獸!王!!!”
隨着咆哮聲,鐵籠子上的天窗漸漸打開,一部升降機將一個全身捆滿鐵鏈的人送入鐵籠,那人不斷扭動着身體,但是被鐵鏈捆得結結實實,根本不能發力。
“魔獸王!身高182cm,體重79公斤,絕對力量不祥,爆發力不詳,喜好不詳,這次爲處女戰。”阿顏手拿麥克風介紹道,“而他的對手,就是我們四魔王之一的‘絞肉機’。”
“絞肉機!身高189cm,體重91公斤,臥推120公斤,深蹲460公斤,爆發力A,”阿顏繼續介紹着,只是看起來有點緊張,“戰績18戰18勝,七種玩具中最喜歡電鋸,喜歡……喜歡……把人切成(吞口水)餃子餡兒!”阿顏想起了昨晚的晚飯。
周圍的人捕捉到阿顏吞口水的動作,錯誤地認爲那是人的一種慾望的表現。一時間興奮起來,開始瘋狂的喊着“絞肉機”和“玉兔”兩個名字。
阿顏何時受到過這種瘋狂的崇拜,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但她很快開始享受這種被人重視的感覺,臉上也漸漸露出自信的笑容:“現在,我們開始選擇玩具。到底哪樣玩具可以讓我們達到快樂的巔峯呢,各位,用你們手中的報價器,爲你們的喜好出個價吧,用你們買到的玩具,來開始今晚的遊戲!”
阿顏的話再次點燃了觀衆的激情,臺下興奮的喊聲久久不息,大家都瘋狂地拿起手中的選擇器開始出價。同時,大螢幕上的畫面開始不停的閃爍,幾個圖像像是老虎機一樣不斷地交替變換。其中有拳頭、鉛筆刀、平底鍋、棒球棍、鋼琴線、榔頭以及電鋸。人們的聲音開漸漸小了,都抬頭注視着大螢幕上閃動的畫面。
最終,閃爍的畫面停了下來——是一口平底鍋,旁邊寫着一個價格:89萬6千元。
“當~”阿顏接過場外送來的兩個不鏽鋼平底鍋,用力敲了一下:“久違了,我們的廚房交響曲,朋友們,我要感謝你們,由於你們慷慨的出價,今夜,優美的旋律將在極樂世界奏響!”她揮舞着鋼鍋大聲解說道。她的表演立即引起了觀衆的強烈反響,震耳欲聾的歡叫聲再次響起。
“小丫頭不錯!”二樓的觀察室裏,洪哥對身邊的人說。
“還行吧,雖然比起大咪來還差很遠。”武哥介面道。
“我記得大咪第一次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吧。”洪哥說。
“我們看着吧,想代替大咪,他還早得很。”武哥說。
“那爲什麼有人把大咪的手鐲都給了她?”
武哥嘴脣微微一動,眼睛一轉,假裝沒聽見。
“哈哈哈……”洪哥大笑起來,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開心,“小武,這麼久了,你終於肯再次和我一起看擂臺,雖然我知道你來是因爲那個小妞,但是我還是很高興。”
“大哥,這些日子我不是不想見你,我……”武哥低頭說道,“而且我今天來,也不是因爲那個小妞,她們確實長得很像,但她畢竟不是大咪。”
“好了好了!”看出武哥情緒低落,洪哥馬上轉換話題,“今天我們不談別的,看擂臺,看擂臺!”
場內,阿顏揮舞着廚房用具:“久等了各位,我們的極樂時間——現在開始!”說完把平底鍋往地上一拋。籠子的門漸漸合上,大概是太過興奮的原因吧,她居然忘記了要退出籠子。
“她在幹什麼?快叫她出來!”二樓的觀察室裏,武哥看着籠子裏的情形說道。
“慢着!”洪哥制止武哥想拿話筒的手,“你們看觀衆的反應,就讓她呆在裏面。”
“可是……”武哥還想說什麼。
“阿武,你怎麼了?你忘了,她不是大咪,你在緊張什麼?”洪哥笑着說,臉上透着幾分戲謔。
武哥看了看洪哥的臉,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魔獸王”身上的鐵鏈漸漸鬆開,籠子的門這時“匡鐺”一聲鎖上了。阿顏才突然記起,自己還沒有出去。
“不要啊,快開門,我還沒有出去。”阿顏驚慌地喊道。
臺下的觀衆轟然叫好,覺得她這個表演很不錯。
“開門,我求求你們……”阿顏一個勁地喊着。
同時“魔獸王”身上的鐵鏈已經松完,只見他裹着幾條破布當衣服,全身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倒真像是深山裏跑出來的野獸,他剛一獲得自由,立馬抓住降漸漸上升的鐵鏈,“嘩啦”一聲巨響,伴隨着鐵鏈磨擦形成的火花,那些鐵鏈被扯成了幾段。
臺下突然安靜了數秒,接着爆發出空前的歡呼。“絞肉機”也露出了喫驚的神情,但他馬上恢復鎮定,衝過去拿起地上的鋼鍋,照着“魔獸王”頭上揮去。
“小心!”阿顏剛喊出口立即用手捂住嘴,“我這是怎麼了?”
“魔獸王”正在向着那些鐵鏈發脾氣,沒想倒有人襲擊。“當~”的一聲巨響,他被敲得一個趔趄,撲倒在鐵絲網上。“絞肉機”得勢不饒人,舉起鋼鍋對着“魔獸王”狂毆,臺下立即爆發出一陣喊打喊殺的聲音。
阿顏看不過去,跑上前拉着“絞肉機”的手:“好了好了,不要打了,你贏了!”
“絞肉機”回過頭瞪着阿顏,寬大的手掌張開來,一把抓住她的脖子,阿顏嬌小的身體竟被他提了起來,他滿臉煞氣的吼道:“不想死就滾開!”
“住手!——讓他住手!”觀察室裏武哥大聲喊道。他的喊聲未停,只聽擂臺上一聲低吼,“魔獸王”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對着“絞肉機”猛撲過去。
“絞肉機”一驚,連忙放下阿顏,閃到一邊,擺出架勢。
阿顏手腳並用爬到擂臺邊上,身體緊緊的貼着籠子邊的鋼絲網,撫着脖子大口的喘息着,臉色慘白,她看着周圍觀衆們扭曲的面孔,眼淚開始眼眶中打轉。
“我不管了,快去把她弄出來。”觀察室裏,武哥再次說道。
洪哥依舊笑嘻嘻的說道:“放心吧阿武,我早就吩咐過……哎,好吧,看你急的,——咦?”
洪哥正想下令暫停擂臺,卻好似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武哥抬眼望向螢幕,只見“魔獸王”居然不顧對手的攻擊,一把拉開了擂臺的鋼絲門,把門邊的觀衆嚇倒一大片,然後在大家驚異的目光和阿顏的尖叫聲中,把她完好無損的送出了擂臺。而後他又鑽進鋼絲門,憤怒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絞肉機”。
“這下好了!”洪哥笑道,“擂臺繼續。”
阿顏扶着不斷起伏的胸口,看着“魔獸王”的背影,眼睛裏一片迷茫。有人來接他離開,卻被她拒絕了。按着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強支撐着發軟的雙腿,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留下。
“魔獸王”走進擂臺,搖搖自己的腦袋,抬起頭看着剛纔襲擊他的人,眼中射出憤怒的火光。“絞肉機”不等他有所動作,又是一鍋子輪過去。在阿顏擔心的目光中,“魔獸王”一伸右手,“當”的一聲擋住了這一擊,然後左手一拳轟出,打在“絞肉機”持武器的右手上,只聽一聲慘叫伴隨着“哢嚓”聲響,“絞肉機”的右手頓時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形狀,軟軟地垂了下去。
“魔獸王,好樣的,加油!”在阿顏的帶領下,觀衆們大聲助威起來。
“魔獸王”順手抓起平底鍋,由左下至右上揮在“絞肉機”的臉上,觀衆們預期脆生生的響聲並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嘭”的一聲悶響。只見“絞肉機”的腦袋就像煙花一樣爆炸開來,紅的、白的、黑的……五顏六色的東西直射到了半空,然後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掉落下來。阿顏首當其衝,被那些粘乎乎的東西淋了滿身都是,不少近處的觀衆也被濺了一頭一臉。
本來大喊大叫的阿顏突然沒有了聲音,只見她呆呆地站在那兒,雙眼沒有焦距,身體慢慢地從籠子邊上滑落,最後“撲通”一聲,和無頭的屍體同時倒在了滿地的鮮血和腦漿當中。在剛纔血腥場面的刺激下,阿顏又一次發動了她的絕招。
臺下的人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纔像瘋了一般狂吼狂叫起來。“魔獸王!魔獸王!”的呼叫聲瞬間響徹全場。
臺下的人瘋了一般的反覆叫着“魔獸王”三個字,不少人眼睛充血,口角流涎,抱着頭全身抽筋似的抖動,似已達到了快樂的巔峯。
“魔獸王”手裏緊緊地抓着平底鍋,眼睛機警地看着四周的動靜,彷彿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突然他全身肌肉放鬆下來,一隻手撫摸着自己的胃,眼睛裏露出痛苦的神色。“魔獸王”似乎受傷了!注意到這一幕的人開始安靜下來,一邊觀察籠子裏的情況,一邊抬頭看着大螢幕上的慢鏡頭重播,想從中找出他受傷的原因。但是沒有,沒有人看出來他是怎麼受的傷。“魔獸王”的情況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觀衆們漸漸安靜下來,整個地下室只有無數人大口喘氣的聲音,他們在等,在等待有人給一個解釋。
“他怎麼了?”觀察室裏,洪哥指着螢幕問道。
“不清楚,可能……是嗎啡注射過量了。”一個戴眼鏡的人一邊喘氣一邊回答道,看樣子他是剛剛被洪哥叫來,跑得很急。
“你用了多少?”洪哥問。
“三……三百毫克。”那個人回答道,“——我沒有亂來,一百毫克下去,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所……所以……。”
“廢物!”啪的一聲響,戴眼鏡的人被洪哥一巴掌打的眼淚鼻涕齊流。“要是他有什麼閃失,我一刀宰了你!”洪哥惡狠狠的道。
“洪哥!他沒事的,你看……”武哥突然說道,他已經知道魔獸王發生什麼事情了,對於這種情況,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爲他自己親身經歷了不下數十次。
觀察室裏的人看了看螢幕上的“魔獸王”,然後用眼神相互詢問着。洪哥也轉過頭,看看身後的人,用同樣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他餓了?”
武哥點點頭。
籠子裏,“魔獸王”已經丟掉平底鍋,捂着肚子走到無頭屍體面前,用鼻子聞了聞,做出嚥唾沫的動作,然後他微微張着嘴,好像忍不住要咬下去,又好像在懼怕什麼。
“哦~原來我們的英雄餓了,”擴音器中突然傳出聲音,“朋友們,剛纔的精彩表演你們一定還記憶憂新,還在回味着其中的快樂,但是帶給我們快樂的英雄,他現在餓了。他想喫東西,但是又怕東西不合胃口,那麼作爲他的朋友,我們應不應該給他點鼓勵呢?咬下去吧!魔獸王!”擴音器中的聲音咆哮着。
“咬下去!”“喫了他!”……隨着擴音器中的喊聲,臺下的人開始附和着叫嚷起來。“咬下去!魔獸王!”“咬下去!魔獸王!”……大家隨着節奏一起喊着口號。
“蓮姐,出價!”觀察室裏,洪哥突然大聲指示道。
一個拿着麥克風抹着口紅的男人恍然點頭——蓮姐是個男的!?
“朋友們,”擴音器中的聲音適時響起,“爲了這個無與倫比的時刻,除了你們熱情和聲音,難道沒有其他的方法來表示你們的期待嗎?用你們手中的報價器,用那些毫無用處的數字,來表示你們對快樂的期待吧。”
人們馬上有了反應,只見螢幕上的金額不斷地跳躍着,瞬間突破了5位數。
籠子裏,“魔獸王”的表情越來越痛苦,彷彿在忍受着一種強烈慾望的折磨,但他仍然在抵抗着,沒人知道他在堅持着什麼。
終於,慾望戰勝了堅持,“魔獸王”在人們的喊聲當中緩緩地俯下身體,對着還有餘溫的屍體張開了嘴巴。四周突然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懷着期待而又無法相信的心情等待着即將發生的事情。
“咬下去!”洪哥盯着螢幕在心中喊道。只要一口下去,今晚的收入就將是以往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隨着觀衆的一聲高呼,“魔獸王”最終一口咬在了屍體身上,然後一發不可收拾,他像一頭餓狼匍匐在屍體身上,不斷撕咬,不斷咀嚼,不斷吞嚥。
山洪一般的呼叫聲淹沒了整個地下室,觀衆們好像着了魔,有人喊到嗓子嘶啞,有人不斷撕扯自己的頭髮,還有人抓破全身的衣服,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臂上、胸口上留下滲血的抓痕。——全場的人都似發了瘋。
“哼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洪哥的笑聲從無到有,從低到高,在觀察室內響起。
月明星稀,海風帶着海上的潮氣和低溫輕柔的吹着。幾輛警車停在離海不遠處的廢棄工地上,車頂的警燈在夜色中十分顯然。幾個員警帶着警犬在地上尋找着什麼,犬聲大作,員警門迅速圍成了一圈。
“隊長,這兒又有四具屍體,氣味在這兒消失了,兇手來過這裏。”挖掘過後,一個警員報告着。
“兩名成年男性,一個女孩,見鬼!那具屍體是怎麼回事?”隊長看着現場說道,他一張國字臉,短下巴,樣子看上去正值果敢。
“只剩一具骨架了!看樣子死了很久!”一名警員說。
“你看清楚,動動腦子!那衣服又是怎麼回事?”隊長反問道,“他們是一起的,看樣子是建築工人,只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是強酸?”
隊長思考了一陣不得要領。於是說道:“拍照,封鎖附近區域,保護好現場,回去查清楚他們的身份,叫人驗屍。”
警員門立即分開執行隊長的命令。
“隊長,你看和分局的兇手是同一個人麼?”一個警員問道。
“就算不是,也應該有關係,”隊長說道,“從血跡來看,這裏案發時間要早一些,兇手應該在這裏出現過,然後再跑到分局作案。”
“看來這個傢伙很難對付啊。”那個警員說道,“剛剛調過來就遇到這麼棘手的案子,真倒楣……”
“誰倒楣還說不定呢,不管是誰,被我趙自強盯上,都不會有什麼好運了。”隊長恨恨的說着。
“隊長,這邊有發現。”不遠處一個警員喊道。
隊長趙自強走過去一看,只見幾個警員拔開一堆廢磚,一股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用手電筒一照,只見裏面埋着幾具動物的屍骨和幾條腐爛的魚。一個警員小心翼翼地把一隻佔滿沙土的玻璃管裝進塑膠袋。隊長接過塑膠袋就着燈光一看,原來是一隻注射器,裏面的藥囊已經空了。邊緣的金屬部分刻着幾個字母“CSEC”。
“特殊事件處理中心?”趙自強疑惑道,“怎麼可能?”
“天上人間”地下室。
人們的歡叫聲持續着,一點也沒有減弱的趨勢,所有的人都汗流浹背,彷彿經過了一場劇烈的運動。籠子裏那具屍體的胸口和手臂已經被撕咬的只剩下骨頭,最神奇的是屍體其他部分的肌肉和內臟正在緩慢的萎縮,但是瘋狂的人們沒有發覺異常,他們只知道欣賞,欣賞一頭飢餓的魔獸在享受它的獵物,他們只知道魔獸的肚子很餓,它會一直啃,一直啃,直到獵物只剩下骨架——這正是他們希望看到的。
大螢幕上的金額已經累計到了驚人的1037萬8千元,而這些數字還在繼續增加着。
“魔獸王”終於慢慢抬頭起身,他全身血污,還沾滿了一些滑膩的液體。這時候籠子內的無頭屍體上一片血肉模糊,衣領、衣袖、胸口等地方露出白生生的骨骼。滿地是血!
觀衆們一個個像剛經過殊死搏鬥一樣,滿頭冒汗,很多人用手抓住發痛的喉嚨,張大了嘴巴喘氣,眼睛裏的狂熱漸漸衰退,露出無比疲累的神情。
籠子裏,“魔獸王”並沒有像人們想像中的那樣撫摸着發脹的肚皮滿足地打飽嗝。而是出現了另一種預料不到的情形:
只見“魔獸王”一隻眼睛變得通紅,全身開始發抖,他正用雙臂抱着身體發出痛苦的嚎叫。他的頭上汗出如雨,汗水混合着身上的血跡污漬一直流到了地上。
“魔獸王”痛苦的張着嘴巴,面部開始扭曲,眼淚、口涎、鼻涕全都流了出來,他不斷地發出低喉,全身緊繃,肌肉上冒出青筋,似乎在經受着極痛苦的煎熬。
“怎麼回事?”觀察室裏洪哥緊張的問道。
“大概是毒癮犯了,”一個人說道,“不過,又不太像。”
“把注射器送下去。馬上!”洪哥喊道。
“洪哥,快叫人準備好槍,”武哥突然出聲說道,“打開所有疏散通道,快點!通知下去,如果嗎啡沒有用的話,立即開槍。”
“阿武,你想幹什麼?”洪哥問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等下和你解釋,”武哥眼睛緊緊的盯着螢幕,“相信我,我不會亂來。”
阿顏慢慢地睜開眼睛,正好看見“魔獸王”迫不及待地把注射器插進自己的手臂。只見他眼睛中的紅光慢慢消退,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靜,最後在籠子的角落裏蜷縮成一團,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觀衆似乎還沒過癮,大聲喊着“魔獸王,起來!”之類的話。
阿顏覺得臉上身上又溼又粘,想到都是那些噁心東西,不敢動手清理,她又怕又驚,幾乎掉下眼淚。
“呼……”觀察室裏,武哥長長的舒了口氣,“就到這裏吧,快去把她弄上來。‘魔獸王’轉移到倉庫。”
“但是今晚的節目……”洪哥猶豫道。
“今天晚上賺的夠了,好戲不要一次都唱完了。”武哥神情有些激動。
洪哥看着武哥緊張的神情,突然笑出聲來:“好啦好啦,阿武,別太緊張了,今天就到這裏吧——通知一聲。”
“朋友們,感謝你們今晚來此分享快樂,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今晚的極樂擂臺就到這裏。想留下的朋友,樓上有舒服的房間和其他的娛樂項目。記住,明天這個時候,快樂依然等着你,就在這裏!——那麼朋友們,我們明晚再見!”
儘管擴音器中的聲音宣佈了聚會的結束,但是很多人都大叫大嚷着不肯離開,直到“玉兔”和“魔獸王”被雙雙抬走,他們才心有不甘地離開。
“阿武,等一下。”觀察室裏,在其他人都退走之後,洪哥叫住武哥。
“什麼事?”武哥停下腳步。
“今天晚上很過癮啊,我們兄弟去喝一杯怎麼樣?”洪哥摟着武哥的肩說。
“……好啊。”
兩人並肩走出觀察室的門。在他們身後的螢幕上,依然可以看見籠子裏的情形。沒有人注意到,那具孤零零的無頭屍體上,正慢慢滲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