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禮嘆了口氣,繼續替主帥出主意。房琯當然是照單全收,一邊命令親信拿着自己的信物去威脅楊希文和劉貴哲,一邊膽戰心驚地問道:“如果他們兩個還擋不住叛軍呢?咱們怎麼辦?如果水、木兩行情況怎麼樣了,你看他們還能撐多久麼?我覺得崔乾佑好像把大部分兵馬都集中在中軍了,他後撤了,他爲什麼要後撤。準備幹什麼?他好像。好像在在在重新整隊!啊,我明白了,剛纔那幾一次是試探,這次纔是真正的攻擊,這次纔是!對不對,對不對!”
“大人高明!”王思禮由衷地讚歎了一句,然後強行將房琯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掰開,躬身施禮,“大帥在這裏坐鎮,末將這就去接應水、木兩行弟兄。我走之後,大人根據形勢,隨機應變。如果看見末將的戰旗倒了,大人請記得跟陛下說一聲,咱河西軍的漢子,從上到下,都對得起大唐!”
說罷,也不管房琯如何反應,轉過身,大步走下樓車。
第三章國殤(七下)
“王將軍……”房琯伸手去拉,卻扯了個空。望着王思禮魁梧的背影,兩眼中難得湧出了一份敬意。
王思禮什麼都聽不見,耳畔,只有弟兄們在火海之中的慘叫聲。這個場景他太熟悉了,幾乎天天出現在噩夢裏。每次半夜醒來,他都會手捂胸口,拼命喘息,渾身上下冷汗淋漓。
在潼關之外,崔乾佑就是使用火攻的辦法葬送了二十萬大軍。當時,王思禮帶領兩萬騎兵爲先鋒,衝殺在了隊伍最前方。卻不料被崔乾佑以柴草車塞住道路,四下放火。結果官軍大敗,死傷不計其數。王思禮全憑着個人勇武,才勉強殺開了一條血路,逃回了潼關。
緊跟着,火拔歸仁挾持了哥舒翰去投奔安祿山,王思禮不甘受此奇恥大辱,奪門逃命。急慌慌如喪家之犬般逃到了靈武,本以爲可以給朝廷盡一份應盡之力,誰料連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武士拿下,推出門外開刀問斬。
多虧他平素爲人豪爽,出手大方,在京師時與房琯等名士走動頗勤。於是,後者看在當年那些酒水和歌女的份上,在太子面前給他說了幾句好話。只殺了李承光一人,留他王思禮率領其餘喪家之犬戴罪立功。
然後,他就開始了噩夢般的待罪生涯。不光被救命恩人房琯瞧不起,而且被文武同僚嗤之以鼻。不光是他,整個靈武朝廷,從上到下,提起河西軍三個字來,幾乎每個人的嘴角都會向下撇一撇。同樣作爲大唐北方四鎮之一,人家朔方軍自打叛亂一開始,就屢屢突入河北,並且在危難時刻,將史思明父子牢牢堵在了井陘關之外。人家安西軍,雖然曾經有洛陽慘敗之恥,可最近卻崛起了一個姓王的晚輩,帶着萬把遠道而來的疲兵,硬是將孫孝哲壓得躲在長安城的高牆之後幾個月不敢出門。而你河西軍呢,在潼關城外一戰喪師二十萬不說,主帥哥舒翰還帶着近百名將領一道投了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