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殺了所有俘虜,不管對方是飛龍禁衛還是太監。殺光這些既沒有廉恥也沒有骨氣的傢伙,殺光所有加害過封帥和試圖加害自己的人。殺光全天下的太監、貪官和姦臣,殺光大敵當前還與太監們勾結一氣,向自己人背後捅刀子的太子李亨及其黨羽。殺光太極殿中所有人,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可那樣的話,自己豈不真的跟安祿山成了同夥了?長安城已經危如累卵,如果自己帶着前來匯合的大宛將士反戈一擊,與叛軍前後呼應,恐怕中原大地立刻就要改朝換代!
雨越下越大,俘虜們都被淋成了落湯雞,卻沒人敢再出言討饒。誰都知道,此刻他就在暴走的邊緣,隨時都可能拔出刀來,將身邊一切砍個稀爛。
親衛們也不敢出言勸王洵進屋子內避雨。抗聖旨,殺欽差,劫持地方官吏。此舉已經與謀反無異。如果王洵真的決定要清君側的話,他們只能義務反顧地跟主帥站在一處。
身體上的血被雨水洗下,與地面上的血匯流在一起,慢慢成河。王洵慢慢在血泊中行走,眼前世界也變得猩紅一片。
破柘折,兵少難以服衆,不得不默許諸侯們屠城。破俱戰提,他無意多造殺孽,依舊無法保證麾下的軍紀。幾年來,他自詡所部爲仁義之師,每每攻克一地後,尚要使得該城變爲屍山血海,更何況安祿山麾下的那羣虎狼?
長安城破,即便自己竭盡全力,又能保全住幾個?!
雲姨、紫羅、白荇芷、李白、公孫大娘,馬方、秦氏兄弟,還有東西兩市鬥雞場中,那一張張熟悉和不太熟悉的面孔,在王洵面前反覆湧動。殺,把他們也一起推進屍山血海?他們又做錯了什麼?憑什麼也要爲這個昏君、太監和貪官們殉葬?
正徘徊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還沒等萬俟玉薤等人去查看來者是誰,有道熟悉的身影已經跌跌撞撞正堂後門臺階滾了下來。“都督,都督,不好了,宇文將軍,宇文將軍殺出城外去了!”
第五章不周山(三上)
“你說什麼?”宛若半空中炸了一個響雷,王洵瞬間從迷茫中被驚醒。顧不得再繼續思前想後,一把揪住報信者的皮甲,大聲詢問,“再說一遍,誰出城去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宇文副都督,還,還有齊橫!”報信的都尉姓餘,當年也是跟王洵等人在白馬堡一道打過滾的,對軍中諸將的情況非常熟悉,“就在剛纔,宇文副都督帶着幾個隨從衝到了城東門,要求開門。齊橫將軍上前跟他說了幾句,被宇文將軍罵了。然後齊橫將軍就開了城門,跟他一道向東走了。方子陵將軍已經帶人追了上去,臨走前吩咐末將來報告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