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高力士以衆人難以察覺的幅度輕輕搖頭。今天前來應募的這些年青人,畢竟還是太稚嫩了些。比起開元十一年那次選拔時前來應募的四方纔俊,差了不只是一點半點。那年的應募者,身上穿的多是半舊的粗葛衣,但簡陋服飾卻掩蓋不住他們臉上的勃勃英氣。而今天前來應募的良家子弟,大半以上穿的是錦緞衣衫,服飾奢華得有些過了頭,骨子裏那種英武之氣,卻被錦衣華服消磨了不少。
猜到高力士心情可能不太舒服,卻猜不出其原因。封常清笑了笑,衝着身邊的周嘯風輕輕挑眉。在將領中素有“粗坯”之名的周嘯風周老虎立刻心領神會,向前走了幾步,衝着高力士深施一禮,“早聽說驃騎大將軍射藝嫺熟,天下無雙。但小將一直無緣得見。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請大將軍萬萬不吝賜教!”
“是啊,是啊,我等久居邊塞,早就對大將軍的射藝有所耳聞。今天能親眼看到一回,回去之後就有的吹了!”一羣安西軍官跟在周嘯風身後,衝着高力士拱手施禮。
“胡鬧!還不退下!”封常清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卻明顯帶着笑容。
“嘿嘿,嘿嘿!”周老虎用力撓自己的後腦勺,一邊向後退,一邊可憐巴巴朝高力士臉上看。
高力士被他的假憨厚迷惑住了。笑了笑,大聲道:“也好,高某剛纔一直賣弄脣舌,總不能手底下半點兒真章都見不得。取一把兩石半的硬弓來,咱家也來露一回醜。待會兒若是不中,諸位千萬莫笑!”“哪的話,能親眼目睹大將軍射藝,乃我等平生之幸!”周老虎咧了下嘴,笑着接口。
高力士笑了笑,隨手解開肩膀後的披風。然後活動活動筋骨,從親兵手裏接過一把兩石半硬的白樺大弓,一邊慢慢向靶位走,一邊笑着命令到,“將靶子豎到一百二十步位置。不在這個距離上,顯不出白樺弓的好處來!”
“諾!”親兵們一溜小跑,扛起靶子,又向後挪了整整二十步,於一百二十步距離上再度插穩。
前來應募的良家子們本已經打算去別的場地碰運氣,猛然聽聞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太監高力士要當衆展示射術,又紛紛走了回來。馬方見此,趕緊上前維持秩序,費了好大半天勁兒,才把衆良家子們重新安置妥當了,站在高力士身後二十步處,遙遙地圍成了個半圓型。
高力士從箭匣中挑了五支尾羽最均勻的箭,一支一支地插在面前彎腰可及處的硬地上。一邊插,一邊笑着跟追上來的周嘯風等人閒聊。聲音卻故意提得很高,讓周圍大部分人都能聽見,“你們上過戰場,經驗肯定比我豐富。咱們大唐的羽箭雖然是兵部專門定製,卻並不是每支箭都質量上乘。臨戰之時,若是敵軍騎兵發起衝鋒,一百二十步距離,你頂多有三到五次發箭機會。所以,事先挑選挑選,就能多殺一個敵人,少給敵人一次接近本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