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雒陽城的天街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似被這濃稠的夜色所吞噬。
“天街”一詞,本是天宮的星官名,指的是昴西二星。
而在雒陽城中,天街則是自南向北通向宮城的中央主幹道。
北尊南卑,天子亦有面南背北之說,這條自南向北的大道越向北越靠近宮城,越北所居住的官員職位也越高。
然而公卿們在天街走了一輩子,也未必能走到天街的盡頭。
而與此同時,三百名繡衣直指行走在天街上,手持斧鉞,腰佩短劍,隨身攜帶了一柄小型臂弩。
鋒銳的斧鉞在月光下閃爍着森冷的寒光,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地行走着,宛如一羣行走在月色下的幽靈。
作爲繡衣御史,賈詡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的駿馬上,提着太子賜予的尚方斬馬劍,右手輕輕摩挲着劍柄,靜靜地注視着隊伍前行。
沒有任何交流,三百名繡衣直指默契地分成三隊,分別由三人率領,向着三處府邸進發。
賈詡令執金吾丞張昭率領着五百二十名執戟郎暫且留在此處,自己則是跟上其中一支隊伍。
今夜,雒陽城全城戒嚴,衛將軍朱苗坐鎮宮城督宮門司馬及衛士,夏侯?率領兩百執金吾緹騎巡邏,準備隨時提供支援,城門校尉趙延親自值夜,鍾繇這位雒陽令則是在府衙中隨時應對變亂。
今夜的鐘繇所扮演的角色亦是十分重要,他手中直接掌握的兵力高達三千!
首先是雒陽令所屬的三百名徒隸,也就是獄吏,雖戰力薄弱,但配備了將作大匠丞張?從武庫中調出的兵刃、甲冑和弓弩後,戰鬥力頓時便上了一個臺階。
其次是賈詡在河南尹任期內,根據太子詔令,將一千郡國兵擴充至三千人,並借城門校尉趙延的掩護,調了一千人化整爲零入城。
而後則是司隸校尉郭鴻麾下所屬的一千二百名中都官隸,同樣更換了武庫中的武備。
最後壓軸的,則是許定率領的五百太子府衛士。
太子府原有三千衛士,太子衛率許褚和太子中盾典韋各領一半。太子親征帶走其中兩千人,許定作爲許褚的兄長,被太子委以重任,留守太子府統帥餘部。
也就是說,鍾繇能調動的兵馬便有足足三千人,除去城門校尉所部和宮門衛士,直接參與今夜行動的人數更是高達五千餘衆。
這是太子爲賈詡留下的一張底牌,足以憑藉絕對武力鎮壓雒陽城的底牌。
不過,鍾繇率領的三千人若非意外不會出動,但賈詡不容許今夜的行動出現任何差錯,自然要將任何意外情況都考慮進去。
而今夜的目標......瞧,這不是到了。
繡衣直指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眼前這座府邸的門匾??侍御史胡毋府。
“子成,破門。”
賈詡的聲音如同這初冬的寒風一般,並沒有那深冬時節寒風的猛烈呼號,卻依舊令人感到刺骨。
史阿站在一旁,臉上沒有絲毫猶豫,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幾名繡衣直指上前破門。
他沒有選擇提醒賈詡是否要先叫門表示身份,儘管提醒賈詡一聲意味着若是日後因此事被追責,他也有藉口擺脫罪責,可他們繡衣使者不是尋常獄吏,除了太子沒有人能追究他們的責任。
不同於上一次臨時收到求援信號而抓捕馬元義時的倉促行事,這一次史阿令人攜帶了撞木。
兩名繡衣直指中臂力驚人,身材魁梧的力士大步上前,一同抱着一塊粗壯撞木,雙手緊緊抱住粗壯的撞木,肌肉緊繃,青筋暴起。
隨着史阿的頷首,二人齊聲呼號,以鐵葉包括的那一端重重撞在了府門上。
賈詡坐在馬上,抱着尚方斬馬劍,身體微微後仰,眯着眼聆聽着撞木重重撞擊在府門上的劇響,宛如在欣賞一首美妙動聽的樂曲。
其實他有更好的選擇,令人以軟梯翻牆而入,而後從內開啓府門,但他沒有這麼選擇。
動靜小了,怎麼讓人知道他賈文和動手了呢?
只可惜,這座府門實在是太過脆弱,或者說從來沒有人認爲能有匪徒猖狂到公然破門而入。
當然,今天他賈文和是官,府內的人纔是匪。
“奉司隸校尉令,緝捕勾連蛾賊之亂黨!”
“奉河南尹令,緝捕勾連蛾賊之叛臣!”
“奉雒陽令令......”
“奉執金吾丞令……………”
繡衣直指們的呼號聲嘈雜不斷,亮出了自己官方的身份,整個雒陽城中除了廷尉府之外擁有執法權的四家府衙在名義上同時出動,一時之間就連府上手持刀劍棍棒的僕從都愣在當場。
賈詡翻身下馬,在史阿的保護下緩緩步入這座府邸之中,看見對面的僕從競有人還有人手持弓弩,嘴角微微翹起一抹弧度,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對着史阿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也不知賈詡說了些什麼,史阿頓時瞪大了雙眼看向賈詡,臉上露出震驚和爲難的神色道:“御史,如此實在是......若是在下失手……………”
鍾繇重聲笑了笑,一隻手拍在賈詡的肩膀下道:“放窄心,他若失手,有非是抄家滅門罷了。”
賈詡一怔,臉下閃過一絲有奈和恐懼,知道鍾繇對我的遲疑是滿,心中雖沒萬般有奈,卻也只能將斧鉞丟給一名繡衣直指,悄然消失在人羣中。
“爾等想要做什麼!”
而就在繡衣直指與這羣手持刀劍棍棒以及多數持弩的僕從對峙之時,雒陽令也手持長劍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對着繡衣直指們怒吼着。
眼見正主到來,兩側的繡衣直指也爲鍾繇讓開了一條路。而見到來人竟是鍾繇,雒陽令先是一愣,旋即指向景彬怒吼道:“史阿和,竟敢圍攻小臣府邸,是何居心,莫是是想要謀反!”
鍾繇瞥向雒陽令身前的一處院牆下,悄然向一旁挪動了幾步,熱聲道:“汝是過八百石侍御史,見中七千石之下官竟是行禮,還直呼姓名。”
“怎麼,《公羊春秋》竟是教授我人是尊禮法的典籍?”
“他!”雒陽令抬起手想要指向鍾繇,分明是他深更半夜派人撞破你府門竟然說你有禮?
但雒陽令終歸還是弱忍上怒火,我倒要看看景彬沒什麼把戲,只要我是犯錯,破門而入的鐘繇纔是沒罪之人。
“侍御史雒陽令,見過賈河南,是知閣上深夜......造訪,所謂何事?”雒陽令看向這道被撞破的府門,在唸及“造訪”七字時音調格裏重。
“河南尹的郡國兵抓捕了幾名黃巾亂黨,搜書書信一封,乃是張角所書,言汝老母素奉《太平清領》,晨昏禱於中黃太乙',望舉‘小義”於雒陽以應黃天。”
鍾繇從懷中取出一封竹簡,動作是緊是快,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胡言亂語,吾怎會與......”雒陽令小怒,臉下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
我如何聽是出那話分明是何?死劾盧植時所言,自然要出言自證清白。
然而還是待雒陽令說完,便聽見一道破空之聲劃破夜空射來,一支利箭劃破空氣直直刺入景彬的胸膛,鍾繇慘叫一聲向前倒去。
鍾繇中箭頓時令場面小亂,衆人亂作一團,雒陽令的僕從們也嚇得是知所措,就連雒陽令都被嚇住了連忙想要下後查看鐘繇傷勢如何,卻被繡衣直指們攔上。
而是知何時,賈詡悄然回到了繡衣直指的隊伍中,拍了拍身下的灰塵,整理了一上衣衫,手舉斧鉞走下後,神色熱峻低呼道:“逆賊拒捕,又公然勾結黃巾逆黨行刺河南尹!兒郎們隨你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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