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如果沒有確定的目標,它就會喪失自己,因爲,俗語說的好,無所不在等於無所在.
╠╠《蒙田隨筆》蒙田
發自內心的笑容,和禮貌疏遠的笑容,永遠都是不一樣的.
米伊戈爾站在謝爾格拉市場的大門前,遠遠追着不告而別的梁小夏一路尋來,看到她摟着一個慘白而虛弱的靈魂,笑得堪比鉑金裝點的金百合花時,腦子裏想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她的笑,是很純粹剔透的笑容.眉眼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嘴脣不受控制地向上勾,露出一點點牙齒,在凌冽的靈魂之風中,笑得躊而無憂無慮.在死氣遍佈,沒有生命的死亡之海,那一抹笑容如同斜斜穿透烏雲,照射在海面上的一縷溫和陽光,泛着奇異而感人的暖色,使得看到笑容的人,都不由得心情愉悅起來.
只是一個笑,米伊戈爾甚至生出了要用自己所有的寶藏,換她永遠美麗笑容的危險想法.
此刻,米伊戈爾是很嫉妒總是被她惦念着的精靈靈魂的,因爲他是這笑容最大的受益人.
梁小夏也看見了米伊戈爾,收回揉着千鶴頭頂的手掌,僅僅是對着他微微歉意地點頭微笑,並沒有多解釋什麼.
她只是米伊戈爾的客人,不需要隨時向他解釋自己的行動,這世上也沒有一個能夠處處限制客人的主人,尤其他們此刻並不是在米伊戈爾的地盤之內.
而且,眼前的景象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米伊戈爾不是傻瓜,存在那麼多年的龍族足夠聰明猜出發生過的一切.實際上.米伊戈爾能夠將布什維雅建成第三十區最大,乃至整個死亡之海排的上名的市?還是一個位置極其特殊的5資諧.其手腕心智就遠不是年輕的過分的人類可?
甚至,米伊戈爾生存處事的智慧,很可能不在鏡月之下.鏡月的智慧,是無數人寶貴知識經歷的合集提煉而出,米伊戈爾的生活方式.則是他在自己身爲龍族的多年中一點一滴提純出來.
不過是龍族對寶物喜愛的天性,使得米伊戈爾在梁小夏面前頻頻迷失.當知道自己的失誤在哪裏後,米伊戈爾很快就調整過來了,邁着大大的步伐,堅定向梁小夏走去.
"夏爾,儘管畜靈牧場在謝爾格拉下面.你依然不需要向那頭裝腔作勢的弱龍低頭.只要你開口提出要求,我可以想辦法將整個畜靈牧場都交到你的手中相信我,我能將自己的市場開得比屠法雷斯的謝爾格拉大,佔據的又是冥湖中的好位置,只這一點就能證明我的能力比那頭只會裝腔作勢的龍要強.你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客人的願望得不到滿足,可是主人最大的失職."
米伊戈爾擅自變更的稱呼使得梁小夏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梁小夏想起來之前屠法雷斯說過的"米伊戈爾想將她收藏"的事情,不過她在聽到米伊戈爾接下來的話後.很快就放過那一點,將注意力轉移了.
"至少,如果是我,就不會像那頭龍一樣傻乎乎地帶着你闖進畜靈牧?殺掉帕?強搶一個靈魂出來,得罪領主大人.而現在,既然你要求的食品都準備好了,我也不得不帶你離開這裏."
"很抱歉.不過這一切並不是屠法雷斯先生的錯.是我執意要進去的.不過,您說的離開是什麼意思?是說離開謝爾格拉.還是離開第三十區?"
梁小夏的耳朵抖了一下,米伊戈爾臉上一貫輕鬆得體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臉色,她覺得有些不妙.
"都是,我的朋友."米伊戈爾點點頭,剛毅的面孔因爲瞳孔微微眯起而使氣氛進一步壓抑:
"夏爾,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不過作爲我認定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我不清楚你一路過來都遭遇過什麼,是不是遇到過危險的人物差點喪命,甚至在靈魂風暴中掙扎求生.不過我要說的是,夏爾,三十區和你之前走過的區域不一樣,很不一樣,儘管大家看起來都差不多,都長得像人類一樣兩個眼睛一張嘴
首先,三十區的每一個靈魂,都能安安全全地度過靈魂風暴,每一個靈魂,都有不輸於之前區域內幾百個靈魂加起來的實力.因爲不能度過靈魂風暴的靈魂,都被風暴絞碎了.
在這裏,沒有靈魂聚集點,因爲生活在這裏的,幾乎都是種族在生者世界已經滅絕的老怪物,個個都是極端危險的靈魂.比如,在我手下賣東西的那些小靈魂們,真正動起手來,都能穩妥地完全殺死和你一起來的法師沃爾奧爾,他們只是裝弱小裝習慣了,使你感覺到很無害."
"你怎麼不說是他們怕你把他們喫了才裝弱小的?"屠法雷斯冷笑一聲,"老鬼,你私底下叫他們什麼來着,兩條腿的小茶點?"
"閉嘴,這兒沒你的事情,不要插話,"米伊戈爾呵斥一下屠法雷斯,繼續他的話:"我不否認偶爾我也會喫掉一些不聽話的傢伙,不過靈魂攝入太多,很容易造成隱患,尤其是具有自主意識的靈魂.至於這裏沒有靈魂聚集點,原因也很簡單,在我眼裏,三十區一切比我弱小的都可以喫,區別只在想喫或不想喫,在其他靈魂眼裏,這一條也是一樣的.所以,死神大人不會由着那些新生的弱小的靈魂被投放到這裏,任由我們這些老妖怪瓜分獵食.
奴隸制和遍地開花的市?就是領主管理三十區的方?強大的靈魂爲了獲得收入,滿足生活,就需要有人幹活.弱小的靈魂爲了避免被吞噬和獵殺,需要有保護?佑?通過精神束縛,領主將我們捆綁在一起.得到一個相對的平衡穩定.
三十,是死亡之海的一個分水嶺,這裏不能死亡直接到達,只能從別的區域走過來.從三十向上,區域數字每減少一個,裏面生活的靈魂就更強一點.甚至到死神親臨的第一區,裏面每一個靈魂跑出來,都會有不下於我和屠法雷斯加起來的實力."
米伊戈爾說到這裏的時候.屠法雷斯也很少見地附和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證明米伊戈爾說出的話不是誇大的虛言.
畢竟,讓驕傲得甚至很自大的龍族親口承認他們不如別人,也是十分艱澀困難的事情.
"夏爾,原諒我的嗦吧.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讓你想一想.能夠管理我和米伊戈爾這樣的人物的領主大人,能夠不讓三十區出現暴亂或者因爲互相吞噬變成真正的無人死海,領主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樣的領主,會不會容許你一個小小的耀精靈給他這樣的難堪."
梁小夏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她盯着米伊戈爾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捕捉到其中誠懇的光芒時,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米伊戈爾,謝謝你的提醒.我會盡快離開這裏的."
"不,不是你,是我們.僅僅憑你一個人,沒有辦法脫離領主大人的追捕.我們先去接你的朋友,然後我會幫你安全離開第三十區,你不是要去第一區麼,我送你到那裏"
"不行,米伊戈爾,那樣太危險了.你不能那麼做."梁小夏還沒聽完.就否決了他的建議.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她不想讓米伊戈爾和她一起捲入這個危險的漩渦中.
"沒事.這也是我的目標,身爲熱衷戰鬥的龍族,是到時候去見識見識第一區的那些‘高人’的時候了.即使今天沒有你的事情,我遲早也會去第一區看看的."
只看米伊戈爾的神色,梁小夏就明白,無論如何說什麼勸阻的話都沒有用了.
梁小夏和千鶴站在謝爾格拉的山崖邊上,欣賞着死亡之海難得一見的山海美景,一邊小聲交流.她向千鶴講了些他死前死後發生的事情,簡單幾句話過去,千鶴並沒有想起來很多.之後更多的話被用來講述在血腥城堡遇到的千鶴的父母,梁小夏細細的什麼都沒隱瞞地將發生過的事情全說完了,甚至將鏡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夏爾,不管曾經的我是什麼樣的,可現在的我和曾經的我,肯定已經不一樣了.現在我不想找我的父母了,和他們相比,你才更像是我的姐妹,我的家人."
千鶴聽完梁小夏長長的講述,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屠法雷斯第一次站在米伊戈爾身邊,看着老對手凝望那邊的神色,被劉海遮住的眼睛裏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低沉如沉唱的龍語從喉嚨裏快速流出:"老笨蛋,你放心,那虛弱的小不點不是她的心上人.不過,你真的沒有問過她有沒有配偶嗎?別到時候受了打擊受不了跑到我這裏來胡鬧??
"滾蛋,你那張爛嘴就說不出什麼好話,你知道我想的不是那個.別拿你噁心的思想來"米伊戈爾伸出拳頭照着屠法雷斯的胸口砸去,破天荒的,屠法雷斯沒有躲開,微笑着生生受了這一拳.
"你也察覺到了吧,不管是你還是我,看到她就想保護她,忍不住靠近她,甚至忍不住違揹我們龍族的尊嚴與驕傲討她歡心,這不正常.夏爾是耀精靈,不是魅魔,她身上的魔力遠不該這麼大.還有她身上淡淡的生命氣息據我所知,耀精靈們早就都隨着世界之樹的淹沒而徹底死亡了,整個普卡提亞大陸,早在萬年前就沒有耀精靈存在.認識白精靈的耀精靈,說明她們根本就是生活在同一時代的.精靈夏爾,看來她身上還有很多祕密呢."
"我知道,不過我選擇遵從本性的指引,屠法雷斯,別忘記我們龍族最開始存在的意義."
"那你的布什維雅,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就當是你剛打我那一拳的賠禮.你不是要當英雄麼,趕快滾飛吧.別再用你碩大的頭顱在我面前晃動,時刻提醒我你發達的運動神經和蠶豆大的腦容量."
"誰說要把布什維雅給你.等老子回來,你喫進去什麼,就給我吐出來什麼,我還要收加倍的利息.倒是你,領主大人找不到我,肯定不會讓你好過,別弱得還沒等我回來,就隨隨便便被哪個傢伙給屠了.給龍族丟人抹黑.你徹底消散了是小事,我的布什維雅若損失了,你等着,我非把你的收藏喫個乾淨."
選擇留下的和選擇離開的,都同樣危險.
可龍族從不會因爲前方的危險而停止飛翔的軌跡,屠法雷斯和米伊戈爾都感受到了久違的興奮.他們被時光消磨所剩不多的雄心壯志,再次重重燃燒起來.
兩頭龍似乎都知道,這大約說不定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相互鬥爭幾百萬年,今天終於要在離別中劃上最終的休止符.
"夏爾,還有夏爾的小朋友,我們該走了."
隨着咆哮般的吼聲響起,梁小夏回頭時嚇了一跳.一頭巨大的龍盤着尾巴,比公牛還大的頭顱正望着她們喊叫.
和曾經的龍神安奈米克城市大的身軀相比.米伊戈爾只有大約十分之一大?可體型依然十分壯?在遠處一盤,就像一座陰影山丘一樣駭人.長長的尾巴卷在身前,雙翅舒展張開,嘗試扇動了一下,一陣大風颳過,差點把千鶴和梁小夏一起扇下山崖.
米伊戈爾變成的紅龍因爲靈魂狀態,並沒有原本殷虹如血的體貌.閃閃的金色靈魂.卻讓他周身的鱗片都呈現出濃郁的暗金色,這點和渾身漆黑如墨的安奈米克相比.漂亮得又不止一點點.
"上來吧."
身爲極端驕傲的巨龍,米伊戈爾是不會讓人騎在他背上的,他說上來,也不過是向梁小夏伸出一隻右腿,右腳上綁着個小籃子,正好裝下樑小夏和千鶴兩個人.
梁小夏只猶豫了一小會兒,就打消了自己變成蛇怪和他一起飛翔的打算,她變成蛇怪的身板和米伊戈爾比起太弱了,他翅膀一個大忽扇,就能把梁小夏刮飛出去.而且從這裏飛回海底市場布什維雅,也是一段非常長的距離,梁小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飛得到.
而且,即使不是騎,能被一頭活着的龍載着飛翔,也是不小的誘惑.
屠法雷斯看着高高張開翅膀,衝飛天際的靈魂金龍,目送他們在混沌的天空下逐漸化爲金色的小點,忍不住揮了揮手.
"再見了,我的朋友."
屠法雷斯摸着自己的嘴角,笑了.他在說什麼?米伊戈爾從來都不是他的朋?而是永遠的對手,他巴不得那個自命不凡的老傢伙趕緊滾得離三十區遠遠的,別再干擾他做生意.
之後,屠法雷斯需要趕快思考,拿出一個對策,面對領主大人的怒火,順便給那頭蠢龍多爭取到一點時間.
如果他想得沒錯的話,領主大人,一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又快到一年端午節了,不知不覺一本書寫了一年多,真是莫大的榮譽和諷刺╠╠能寫這麼長時間不完結,既顯得毅力過人,又顯得怠惰無比.
不過一路走來,都是因爲有大人們的疼愛,七才能堅持下去.大人們就像七的背後靈一樣,在皮鞭般的催更詛咒中,都是滿滿的愛意.而大人們也終於意識到了七"不太那麼正常”的本質.any